凡煙小說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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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宇宙是一個獨立懸浮於現實之外的世界,更準確地說,是希珀為安置原初天體而特意開辟的特殊空間。

作為領域存在。

這裏有著森嚴的壁壘,沒有希珀的邀請,誰都無法踏足,有“活人不入”的鐵律——盡管,這條規矩早已破例很多次了。

除卻擁有權限的高專時期五條悟,只有被數據改造的覆活悟這兩人可以自由出入模擬宇宙,只是每一次的進出都會被原初天體記錄在案,毫無遺漏。

而他,這個容納了海量數據流的存在,卻意外擁有了與希珀近似的權限——希珀的能力,他能盡數調用。只是這份便利藏著隱秘的風險,必須時刻警惕,絕不能讓自己的痕跡連接上天體系統。

一旦被發現就完蛋了,畢竟他此刻的行徑,與潛入系統的黑客別無二致。

即便是六眼,敢竊奪希珀的核心權能,原初天體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錨點降臨剛觸到模擬宇宙的邊界,便被一層無形的壁壘擋了回去。

他能感知到那個維度就近在咫尺,連空間褶皺裏的氣息都仿佛能觸碰到,可就是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屏障,讓他無法踏入。

“……失算了。”

就算手握權限,他也照樣進不去——權限和通行的憑證,根本是兩回事。

硬闖的幾率渺茫得近乎沒有,而且一旦被原初天體發現,就只有死路一條。

“嘖,希珀的瘋狗。”

礙事。

低聲啐了一句,煩躁的情緒稍稍壓下,他決定先回去。

摩挲著掌心殘留的力量觸感——既然已經掌握了與希珀同源的力量,沒必要一定執著去找她。

讓她來到自己的世界也是一樣的嘛。

“錨點降臨。”

*

力量從不會因人而變——即便換了使用者,它本身的難度與高度依舊橫在那裏,只將“非天才”的人徹底擋在門外。

更遑論,凡動用這力量的,必將被索取相應的代價,希珀除外。

尚未熟練掌控錨點降臨的他,便在這代價的牽引下,跌進了2018年12月31日的時空。

這是一切都已終結的世界。咒術界死傷慘重,他的學生們也都帶著瀕死的重傷,奄奄一息;放眼望去,整個日本都浸在一片煉獄般的景象裏。

原來這就是他離開後,世界崩壞的模樣。

這是動用力量的代價,是他那個選擇結出的苦澀果實。一步踏錯,後續的每一步都墜入深淵,再無回頭路。

“活地獄啊。”

他下意識想再次使用錨點降臨扭轉一切,周遭的空間傳來凝滯的無力——次數已經凍結。

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從希珀那裏得到的權能本就殘缺不全,使用時自然遍布限制。

只是這一次,他連回到過去的多餘次數,都耗盡了。

他的身影剛在廢墟上站穩,便立刻引來了咒術師的註意。

來人踉蹌著走近,沾滿血汙的衣擺拖過碎石,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聲音裏卻裹著壓抑不住的質問:“你為什麽現在才出現呢?五條悟。”

為什麽偏偏要在一切都塵埃落定、連挽回的餘地都消失後才來?他們曾拼盡全力盼著六眼帶來希望,可現在,整個咒術界都崩盤,他們早已不需要這份遲來的拯救了。

“嗯?你在說我?”男人偏頭,漫不經心地低頭看這個狼狽的咒術師——沾著血汙的發絲貼在蒼白的臉上,連呼吸都帶著沈重的疲憊,這張臉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指尖輕敲手背,他的語氣淡漠:“把自己的性命拴在別人的拯救上,從一開始就是空談。”

連自救都沒嘗試過就蜷在原地放棄的人,就算活著,和早已腐朽在廢墟裏的屍體,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說完這句話,連再多看對方一眼的興致都沒有,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懸停在高空,風鼓動衣擺,吹亂他的頭發,從這個視角往下望,整座城市的瘡痍盡收眼底——斷壁殘垣堆成廢墟,血漬在灰白磚石上暈開,連空氣裏都飄著陳舊的氣息。

“鬧的真大,宿儺和那贗品。”他嗤笑著,裹著幾分煩躁。

自己只是離開片刻,這世界就被攪得一團糟。真是的,連讓他偶爾休息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嗎?

這樣的世界,簡直糟糕透了。

希珀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他這邊?只要有她在,最終都會走向最棒的未來才對。

“唉……”

嘆息輕輕落下,心底的遺憾與思念一閃而過,他忽然聽見了某種詭異的聲響。

那聲音來自腦海深處,像是有件遮天蔽日的龐大物件正在緩慢轉動,沈重的轟鳴帶著穿透性的力量,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開來。

反轉術式在這股撕裂靈魂的疼痛面前,成了毫無用處的擺設,連一絲緩解的作用都起不到。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只能硬生生扛下這避無可避的劇痛,連半分閃躲的餘地都沒有。

萬幸的是,那毀天滅地般的聲響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漸漸消散。

還沒等他從喘息與忍耐中緩過勁,眼前的景象卻驟然扭曲——世界在他眼中瘋狂倒退,流淌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鍵,連腳下的廢墟、空氣中的塵埃都在極速解構、回溯,所有破碎的一切都在往“完整”的過去坍縮。

直到某個瞬間,所有倒退的景象驟然定格。

——2018年5月31日。

時間,停在了這裏。

這是一切都還沒來得及發生的時間點——街道尚算整潔,空氣中沒有彌漫的血腥,遠處能聽見人聲,鮮活、熱鬧。

五條悟卻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望著眼前完好無損的世界,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想回到過去的遺憾,竟然真的變成了現實?

混亂的思緒突然清明,他突然反應過來方才腦海裏的聲響是什麽——那是原初天體轉動時,帶著無盡威壓的轟鳴。

是他在被遺憾裹挾的瞬間,無意識地動用了那份從希珀那裏得來的權限,向原初天體發出了回溯的請求。

而祂,竟然……回應了自己。

“糟糕了。”

他太清楚了——所有超乎常理的力量,都必然貼著代價的標簽,從不會憑空降臨。

一如他選擇去找希珀,卻得到一個毀滅的世界。

可這次不一樣。這不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只是一句無意識的遺憾催生的回溯,卻硬生生扭轉了整個世界的軌跡,這份分量恐怕沒有人能承擔。

這份饋贈背後藏著的代價,除了希珀,沒有人能償還,他也一樣。

所以這一次他被收取的代價是什麽?

*

澀谷事變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但之後的事都跟他沒關系,本該這時候隨希珀回到2005年,卻因為她那邊出現了緊急狀況不得不耽擱幾天。

與其在校內做個游手好閑的外人,他更傾向於利用這段時間再多收集一些咒靈。接替五條悟的任務,隨原初天體奔走於全國各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系統更新,希珀和那個覆活悟被關在模擬宇宙裏,現在是進不去也出不來?”

原初天體點頭確認,夏油傑臉上的微妙感立刻濃了幾分,擡手捂住臉,忍不住嘆氣:“六眼真有這麽好玩嗎?不要命了。”

兩個五條悟就夠危險了,現在居然還特意把一個扣在自己領域裏,這份貪心,有點離譜了。

短暫的感嘆過後,他很快穩住心神,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看破世事的平靜。

她樂意就好,想抓多少都隨她。夏油傑這般想著,對希珀的支持從未動搖——哪怕她要抓三個、四個,他也都認可。畢竟這件事裏,最該頭疼的人,從來都輪不到自己。

悟,你該緊張一下了,現在優勢不在你。啊,對了,優勢也不在五條老師這邊。

活人哪能跟死過一回、失而覆得的人比呢?哪怕想爭,那份差距從“失而覆得”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系統更新後,內部仍可進行數據修改,外部卻截然不同——原初天體被擋在外面,又因系統凍結了外部操作權限,算是迎來了難得的空閑時光。

像現在這樣在全國各地高強度的奔波,於它而言更像是場停不下來的特種兵旅游。

“你看好誰?”

嗯?這是在買股嗎?

“覆活悟吧。”

這是希珀救下的第一個六眼,而那個六眼後來也救過她——這份雙向救贖的特殊性,根本不是另外兩個人能比的。

畢竟拯救二字遠比尋常的喜愛要沈重得多,這份羈絆自然也讓彼此在對方心中的地位,遠高於旁人。

悟和老師?呵呵,根本比不過死過一次的六眼。

“你是這樣想的嗎?”

在高空上迎面而來的風一點也不溫柔,可原初天體瞇著眼,周身滿是悠然的愜意。

“其實你說的也沒什麽錯,按常理來講是該如此,但希珀不一樣——她貪心。”

捋順頭發抓在手裏,它又補充道:“都是六眼,在她這肯定都一樣重要,至於多親近誰,全看誰能讓她更開心。”

為了讓夏油傑更明白,原初天體還舉了個簡單的例子:“就像你養了第一只貓,往後大概率會想養第二只;每多一只新貓,你一開始總會對新來的多關註些。但這根本不代表你不喜歡之前的貓了,不過是多了份對他的新鮮勁兒而已。”

夏油傑聽著,心裏瞬間了然——呃,說到底,這就是全都要的意思。

“奇怪……”突然從享受假日的松弛狀態中驚醒,感應到什麽似的,多了幾分疑惑。它喚出控制面板,盯著面板上那片被鎖定的系統區域,開始自言自語。

“是錯覺嗎?剛才好像感覺到天體轉動了……到底轉沒轉?是動靜太小了嗎?”

它又推測別的可能,或許是系統更新的緣故,阻斷了它對內部的感知。這種模糊的感應,和精準的數據反饋不同,更像人類常說的第六感。

想到這,原初天體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笑話,身為AI,它怎麽可能擁有人類才有的第六感?

反正現在忙著處理數據修覆的,是被困在模擬宇宙裏的希珀。

不過也說不定——那兩個人,搞不好正借著這獨處的機會在裏面膩歪。

希珀,雖然模擬宇宙是你的家,你也不要這麽張揚地帶男人回去過夜啊,那也是我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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