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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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人生是一段不斷交替的綠燈、黃燈與紅燈,那麽她的人生,本是一路暢通無阻的綠燈——除了死亡。

無藥可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意外,從誕生那刻起,終點便已註定是死亡。即使掙紮,也不過是徒勞。並非沒有退路,可比起成為電子幽靈,她還是更喜歡作為人類那短暫的幾十年光陰。

明知道自己會死於什麽,卻只能像旁人一樣袖手旁觀。

很容易產生不平衡感——明明已經用盡全力去活著,非得迎接死亡不可?為什麽偏偏是自己?

“呼——”

講個冷笑話,死亡大概是凡人唯一能贏過天才的方式了,她輸的太徹底。

誰讓天妒英才,而她是拔尖的那個呢?

“果然,香煙這種東西——還是獨自一人時最夠味啊。”沒有多餘的視線,沒有煩人的勸阻,只有吐出的煙圈在月光下靜靜消散。

要是不下雨就好了,這不是顯得她很落魄嗎?

這雨來的很不合時宜,就和她人生中的紅燈一樣。

啪嗒、啪嗒——

水花輕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特有的、懶散的節奏。

這個步幅,這種輕快的力度......

她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

“咦,這裏怎麽有只流浪貓?”男人輕快的嗓音從頭頂傳來,鋥亮的皮鞋闖入視野,他微微俯身,“都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外面游蕩?”指尖在她膝頭輕敲兩下,“要不要跟老師回家?”

垂眼瞥了下他的手,漫不經心將煙灰一抖,雪白的灰燼落在他手背上。像故意,又像無心。

“怎麽不知道老師還養貓呢?”少女吐字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嗓音裏帶著點懶散。

他也沒惱,只是笑笑,拂去手背上的煙灰,轉而按住她的發頂微微下壓,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像在揉一只不聽話的貓。

希珀指尖點點他的袖口:“養貓的人,黑衣服上總會沾貓毛的。”擡眼看他,唇角微翹,“老師,你的衣服太幹凈了,出門前這麽有耐心去毛的嗎?”

那還挺可愛的呢。

那只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腦袋,他笑得輕快:“貓毛?”忽然蹲下身,手指穿過她的白發,慢條斯理攏起一綹,在指間繞了兩圈:“這不就是嗎?”

希珀:?

很失禮哦,你這樣。

“……我不掉頭發的,老師。”希珀偏頭,讓那綹被他撚著的發絲從指間滑落,擡眼時眸色清亮,“所以——”

尾音拖長,“你要帶我去哪?”

去哪?去他家啊。

“老師家裏啊,有個超大的貓窩哦。”他俯身湊近,指尖卷著她的一縷白發,“要去參觀嗎?”

騙人——這人衣服上連根貓毛都沒有,哪來的什麽貓窩。

“敢騙我的話,老師明天的甜點只能看著我全都吃掉了。”

哎呀,那這可真是可怕的威脅呢,他離不開糖分。

“不怕吃胖了嗎?”明知道問出這句話後不會得到一個好臉色,還是故意說出來。

“……老師,你這樣說話會被討厭的。”

他當然知道,就是故意的。

“嗨嗨~再不回家就變成淋濕的流浪貓了。”他拍拍手,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指尖還掛著雨珠,“要老師抱你回去嗎?”"話尾帶著慣常的輕浮上揚,就像之前無數次半真半假的玩笑。

他只是隨口一說,一如既往多一步試探,也沒指望她卸下防備立刻答應。

“那就麻煩老師了。”

希珀沒像往常一樣拒絕,反而咬著煙尾蹲在原地,朝五條悟張開雙臂,像個等待被撿走的流浪貓。雨絲斜斜地掠過睫毛,她瞇起眼,聲音混著煙草氣:“再不過來——”煙頭的火星被雨點熄滅,“雨下大我可就自己走了。”

第一次順利進展反而讓他楞住了,總是被拒絕的人突然成功了,稍微有點不適應呢。這種突如其來的幸運,比被拒絕還要讓人困擾。

仔細觀察對方的表情,試圖找出些許端倪。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意料之外的認真,這種陌生的展開……

等等……以她的智商,不會在打什麽壞主意吧?

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白發,盯著眼前難得溫順的“白貓”,心裏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就被拋到腦後——

想那麽多做什麽,這可是超稀有品種啊。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想帶回家可就難了。

雨勢漸大,淅淅瀝瀝,細密的雨絲如輕紗般籠罩著四周。五條悟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被雨水浸濕的衣服,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滑落,在臉頰上勾勒出蜿蜒的水痕。

要趁著雨停之前帶回家,不管她是不是在算計什麽……先帶回家再說吧。

輕松地將手臂穿過少女的腰際和膝彎,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姿勢瞬間成型。她卻哼哼唧唧支起一條腿,膝蓋不輕不重地抵上他的胸膛。

“哦呀?”男人笑著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少女發頂,“這是要對我亮爪子了嗎?”

明明可以輕易制服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他卻故意放松力道,任由少女的膝蓋在胸口蹭來蹭去。她現在氣鼓鼓的表情比平時生動百倍,讓他忍不住想停下多看一會。

“嘛,撓人也無所謂哦~”

“哪個養貓的人身上沒有幾條抓痕呢?”

帶著幾分惡趣味地收緊手臂,將不安分的少女往懷裏又按了按。

手臂傳來的溫度讓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算之後要付出代價也值了。

男人的手指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仿佛真的在安撫一只貓咪。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的肩膀微微放松,卻又立刻繃緊。

“今天特別暴躁呢。”他低緩聲詢問,“抽煙都不夠嗎?”指節順著脊椎的曲線緩緩下滑,在腰際輕輕一按。

“說說看,你這次又想折騰什麽?”明明是詢問的語氣,卻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

少女眉峰壓低,眼神不善,指尖重重壓在他的手背上——明明帶著警告的意味,卻偏偏沒有真的推開。

“嗯?為什麽?”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進尺地湊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為什麽不繼續拒絕呢?”

少女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像是無聲的縱容。惹來男人的笑聲,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故意貼在她耳邊用氣音問道:“還是說……其實你並不討厭?”

壓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忽然一顫,細微的動搖被他敏銳地捕捉。

在猶豫嗎?還是……?

思緒沒有結果,少女的膝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力道稍重將他推遠——可下一秒,雙腿卻環上他的腰際,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灑在頸窩,發絲蹭過皮膚時帶起細微的癢。

男人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身體,指節微微陷入柔軟的肌膚。這個姿勢實在是有些糟糕——他的右手正緊緊環住她的臀部,左手則卡在那截纖細的腰肢上,灼熱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

“推開又抱過來,故意的?”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少女的呼吸近在咫尺,發絲掃過他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明明是普通的保護動作,此刻卻因為過近的距離而顯得格外暧昧。

少女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輕掃過他的皮膚。被衣料過濾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不甚清晰:“老師也可以推開我啊。”

她慢吞吞說著,擡起頭看他,兩人的距離瞬間近到呼吸交融。

“唔——老師的眼神在說話呢。”

可他戴著眼罩,怎麽會看到呢?

希珀的指尖靈巧地勾住黑色眼罩,輕輕一扯。

“老師在說——”

“可以抱你嗎?”

“可以……”

話音未落,男人以吻封唇,截斷了她未盡的話語。五條悟當然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可以吻你嗎?

這種話,怎麽能讓她先說出口呢。

“哈……唔……可以把我推開啊,悟~”

在交纏的唇齒間,少女仍不忘用氣音逗弄他。五條悟沒有出聲,只是睜開那雙蒼藍之瞳,保持這個對視的姿勢靜靜看著她,以吻回應。

推開?現在?

怎麽可能,就算現在希珀拿刀捅進自己胸口,這個吻也不會停下。

“不叫老師了?”

雙唇分開時,五條悟故意用指腹蹭過她濕潤的唇角,挑眉的樣子帶著幾分戲謔。少女被吻得泛紅的眼尾和淩亂的呼吸取悅了他,沒忍住用臉頰蹭了一下。

“還是說……因為現在是課外時間?”

“所以你可以為所欲為?

刻意放慢的吐息拂過她發燙的耳垂,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著笑意磨出來的。手指順著制服下擺滑入,在腰窩處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比起詢問,這分明已經是犯規的示範了。

“嗚……阿嚏!”

希珀猛地一顫,隨即打了個噴嚏。幽怨地瞪他,配合她現在淋濕的可憐模樣,和貓也無甚區別。

“老師,你的目的該不會是故意讓我淋雨發燒吧?”

又叫上老師了。

“嘖。”

這榆木腦袋。

掌心在她後腰不輕不重地一拍,向來輕浮的聲線此刻卻沈穩又具有壓迫力。

“別隨便叫老師。”

“也別隨便叫名字。”

嗯?那叫什麽?

懷中的人眼眸彎彎,漫不經心聽著他的教訓,指尖戳上他的喉結,還壞心眼地輕輕一刮。五條悟垂眸掃來的視線帶著警告,她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眨眼開始裝無辜:“嗯嗯~是手自己動的。”

上揚的尾音像貓尾巴,明明在耍賴,卻讓人生不起氣來。

“哦,那叫你什麽?五條?六眼?太生疏了吧?”

少女撒嬌般將臉頰貼在他頸側,溫軟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唇角。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瞳孔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吶~告訴我嘛——”

尾音像融化的蜜糖般拖得綿長,明明是最簡單的請求,配上這樣犯規的表情和動作,卻讓人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呵,騙子。

垂眸看懷中不安分的人,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若是早些年前那個青澀的自己,恐怕早就被她撩撥得方寸大亂了吧?

但現在的自己可不會這麽容易上鉤了。

數次交鋒教會他一個道理:越是縱容,這個天才就越會得寸進尺。所以即使此刻體內躁動的熱度幾乎要灼穿理智,他依然能擺出一副游刃有餘的表情。

“不行。”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讓希珀瞬間睜大了眼睛。

“今天的玩鬧就到此為止吧。”

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證明他並非毫無感覺——只是比起一時的沖動,五條悟更享受這場博弈中慢慢收緊主導權的快感。

將希珀驚愕的表情盡收眼底,五條悟緩緩咧開嘴角——那是個帶著捕食者氣場的笑容,尖銳的犬齒若隱若現。

呃,老師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條件反射地繃緊身體,這個笑容她太熟悉了,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

她要有麻煩了。

“怕什麽?”

他的語調帶著戲謔的振動,手指已經不容拒絕地扣住她的腰。

“剛剛不是還很囂張嗎?”

“發燒了不是正好有個大貓窩留給你嗎?”

^_^

“……呵呵,老師,人怎麽能睡貓窩裏呢?”規規矩矩地將手並攏在胸口,連指尖都乖巧地貼在一起。甚至微微低頭,睫毛輕顫,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怎麽不能呢?”

或許是出於體貼,又或許是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思——總之,下一秒兩人已經站在了五條悟的房門前。

“那個貓窩啊——”

男人笑嘻嘻的拍拍她的後背,“連我都能輕松裝下呢”

“鑰匙在左邊口袋,好了,開門吧~”

“……”

這個門,今天一定要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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