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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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買點東西,你們繼續。”

手指從桌面撤下,鞋跟與地板接觸的一瞬間發出的聲音讓一桌的人都停止用餐,所有人都擡頭看著她。

“嗯嗯。”

五條老師齒間咬著那根早已被咬扁的吸管,藍色塑料上布滿細密的牙印。吸管尾端隨著他含糊的'嗯'聲輕輕翹起,一滴橙汁順著管壁滑落,在桌上濺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屈起的指節在空氣中懶散地劃了半圈,像被抽了骨頭的貓爪子,手腕沒離開桌面,只是敷衍地晃了兩下,修剪平整指甲蓋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松開齒關,塑料管彈回杯沿的瞬間,他掀起眼皮補了句:“打架不要穿裙子哦。”

希珀起身側著身體穿過桌椅的,聽到老師這句話側身回頭,睫毛輕輕一掀,像是看什麽稀罕物似的盯著他,歪著頭,眉毛挑起。可嘴角卻微微下撇,洩露一絲藏不住的嫌棄。

鼻尖輕輕一皺,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嘖',“啰嗦。”尾音拖得很長。

側身時,她那個嫌棄的眼神更加鮮明了。

“……”

什麽眼神!

他的齒尖狠狠碾過吸管,塑料發出‘嘎吱’一聲悲鳴,本來就被咬得扁平的吸管現在幾乎要被咬穿。冰橙汁順著齒痕滲出來,在唇角留下一絲甜膩的涼意。他轉動腦袋視線隨著少女裙擺飛揚遠去的背影移動,皺眉不滿,喉結滾動兩下,但什麽也沒說。

自己這是正常的關心吧?——雖然聽起來像變態發言,但女孩子穿裙子打架絕對會露出胖次的。希珀不是最在意形象了嗎?發型亂了都能對著任何能反光的地方調整幾分鐘。

他盯著她裙角翻飛的弧度,腦內已經自動播放了一萬遍'裙子吹起','暴露胖次','惱羞成怒'的災難劇情。'老師明明好心提醒過了還不聽。'吸管又遭了一記重咬,'總不能打架還要時刻顧及裙子走光吧?'

“遲早被希珀氣死,好殘酷的死法。”五條悟吐掉吸管殘骸,抽了一根新的吸管換上繼續咬著。

學生們:那也是您應得的。

“哼?”他轉過頭看著學生們,“不會在心裏說老師的壞話吧你們?”

“哈哈,怎麽會呢。”

虎杖悠仁擺擺手,轉過頭沖伏黑惠眨眼——面不改色對老師說謊,是每個學生的必要技能。

感覺希珀和五條老師一樣都是人群的焦點,早到哪裏都能第一眼看到,做什麽事也都特別吸引他人的註意力。

老師因為是最強,總感覺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希珀……嘶,她像節能派,平時接觸的時候非必要都不會挪動一下。

既然待會她要去找人打架,現在是去買衣服了吧?

好像還沒有告訴她,她今天的裙子非常漂亮。

嗯……下次吧。

*

五條老師的教條其一:打人要打臉。

教條其二:打架要穿便服。

教條其三:嗯……沒有。

老師也快要奔三了,也到了啰嗦的年紀了,她能理解,也會予以一些忍耐的。嗯,只有一些,不能再多了。

老師會得寸進尺的。

“好刺眼……”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掠過,長發驟然掙脫束縛,幾縷發絲被風卷著撲打在臉頰上,癢意讓希珀微微蹙眉。

“狀態不妙,更嚴重了。”

現在就已經出現不能適應人群的癥狀,比預計提早了很多,是因為之前那件事嗎?分享生命給另一個人自己導致剩餘的不多了。

“唉,活一天算一天吧。”

回去列個遺願清單吧,想想還有什麽沒做過,當個心軟的神實現一下小同學的願望。

只要一想到這群可愛的人,就算孤身一人在濁流之中行走也不會被紛擾的聲音攪亂。

[嗡——]

皮質手提包內層突然發出沈悶的嗡鳴,手指撥開口紅和錢包的阻礙,那個亮起的屏幕上,‘五條老師’幾個字正在閃爍。

有點想笑。

老師就算長大了粘人的性格還是和悟一樣,她也才剛離開。

希珀停下腳步,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腳尖一轉,走進小巷子接聽電話。

“老師,需要我幫你帶什麽嗎?”

電話接通的一瞬,嘈雜的聲浪沖進耳膜——隔壁桌玻璃杯碰撞的脆響、餐客的笑罵、還有同學們爭執搶奪的嬉鬧,全都攪成一團。

打錯了?還是手滑?他是什麽借口?

“先生,需要倒酒嗎?”

年輕的侍應生端著酒水巡視一圈,看見有客人需要就上前詢問,輪到這桌時他也貼心詢問是否需要這份服務,悅耳的男聲驟然切進來:“不用了,我不需要。”四周的喧鬧像被按下暫停鍵,只剩細微的電流雜音。男人的呼吸聲清晰了些,才回答她:“你剛才問什麽?”

“需要我幫你帶什麽嗎?”

希珀輕咳一聲,讓自己的笑不那麽明顯。

哎呀,其實她已經猜到了老師這時候給她打電話是什麽意思,他已經看出來了——自己最近無法適應人群這件事。老師肯定以為自己好面子,不肯叫人看見狼狽的一面,他不好跟上來,所以打電話以聲音來穩定她的情緒。

好貼心哦。

如果是悟的話這種時候不會這樣委婉,他會直接拽上硝子和傑,神采飛揚的發出挑釁:“在害怕嗎?求求我們啊?”

差別好大,不過她都喜歡,不論是打直球的悟醬還是遮遮掩掩又委婉的老師,她都很喜歡。

聽筒裏傳來一聲低沈的"唔——",窸窣衣料摩擦聲中,男人喉間溢出悶笑時,電流雜音中混入幾縷溫熱的呼吸聲,“那就帶點糖果吧——”他故意將"糖"字咬得綿長,“老師也需要補糖呢。”

希珀皺眉,有些不適應的揉了一下耳朵。

他這樣好奇怪……

聽筒對面傳來金屬勺子磕碰玻璃杯的聲音,模糊了周圍的嘈雜,但希珀還是聽見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又開始了,自己手裏還拿著聖代呢,就忽悠學生跑腿買糖。”

男人悶笑一聲,背景裏響起金屬勺刮擦杯壁的脆響,他慢悠悠地咽下一口冰涼的奶油,才懶洋洋地開口:“那不一樣,學生買的更好。” 他的聲音忽然近得貼上耳垂,“對吧?好學生希珀。”

“……”

還真是個好借口。

那頭傳來“哢嚓”一聲,有人咬碎了聖代上的巧克力脆皮,細嚼慢咽著,語氣無辜:“現在就想吃糖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最好是草莓味的,和老師的唇膏一個顏色。”

她聽到了那邊來自悠仁和野薔薇的嫌棄。

大概是在吃驚老師居然用這麽粉嫩的顏色吧,有時候他比女孩子還精致一些。

那也挺可愛的。

這句話可以說給悟聽,不能讓老師知道。

希珀擡頭看了一眼巷口,笑了一聲,她收回壓在後頸上的手,指尖殘留的溫度被巷口的冷風一吹,轉瞬即逝。

向前邁了一步,鞋跟碾過積水坑,濺起幾滴汙水,身影徹底融進光亮裏,只留下一句戲謔的調侃: “要給你帶一支新的唇膏嗎?”

巷子外車水馬龍,人聲嘈雜,但她走出陰影的瞬間,所有聲音都在聽筒裏熟悉的嬉鬧聲放大下像被按了靜音鍵。

叉子刺進聖代的瞬間,奶油層如雪崩般塌陷,寒意順著金屬蔓延上指尖。而與此同時,聽筒對面人潮的喧嘩卻像熱浪般撲面而來——笑聲、腳步聲、一層層疊加,最終吞沒了希珀的笑。

聖代開始融化,巧克力醬緩慢吞噬著香草白的領地。他凝視著杯壁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某些告別甚至不需要轉身——它們只是被世界的噪音輕輕覆蓋,像一首歌結束時的淡出。

他的幾個學生裏,最讓他頭痛的就是希珀,挑不出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還經常兩個世界出差倒時差,有時候都抓不到人。

從不告別,也不約定下次見面。總是這樣消失。沒有揮手,沒有回頭,連眼神都不多停留一秒。連句“再見”都吝嗇給予,仿佛這個詞是某種錨點,會把飄著的風箏拽回地面。

是不是離開的足夠安靜,就好像沒有離開過呢?

簡直讓人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存在過。或許她只是你們恍惚間的一場錯覺,是晨光投在墻上的剪影,是夜風偶然送來的某一縷嘆息。這世上最鋒利的離別,原來不是生死啊,而是當所有相處的細節都在時間一次又一次疊印後,你去過所有她停留的地方,卻找不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跡。

小小年紀到底在顧慮什麽呢?多和野薔薇他們一起玩玩不好嗎?染上點傻氣也行啊。

……

她雖然偶爾任性,但大體上還是很聽老師的話,如果可以一直這麽聽話就好了。

望著已經完全化掉的奶油沒了再動口的想法,用紙巾慢慢擦拭指尖的水跡,聲音突然輕了幾分:“老師今天會很啰嗦,你不會掛電話吧?”

男人停頓一下,補充一句:“掛電話就罰你寫檢討。”

偷聽的學生們:……

希珀:……

“你是因為太強所以寂寞了嗎?你也到了這個年紀,呵呵。”收起那點感動,希珀的聲線又變得冷冰冰。

他還真是不愛惜別人的感動,故意的吧?

“工作還是太少了吧老師,需要我給你挑幾個任務嗎?”

“悠仁,還有你。現在能打幾個特級了?回去給你特訓!”

被遷怒的虎杖悠仁擡頭指了指自己,一頭霧水,但轉念想想這是變強的好機會,愉快接受了。

“惠,你也是,進攻太單一了,回去加訓!”

無妄之災——伏黑惠的臉上寫著這幾個字。

“野薔薇,你——”希珀摸磨了一下牙尖,“體能太差了,加訓。”

看著碗碟,野薔薇的眼睛失去了高光,高級和牛也沒了吸引力。

一年級有閑心跟著她來看約會,是夏天過去了沒什麽緊急的任務嗎?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老師,怎——麽——辦?”野薔薇崩潰的無聲質問老師,她聽到要進行體能加訓就眼前一黑。

放過她吧,她連真希那套訓練計劃都是勉勉強強過關的,要是換希珀來監督那就完蛋了!

“……”

五條悟聳肩,做出無可奈何的手勢,讓他們認命吧。

“可怕。”

胖達悄悄跟棘咬耳朵,所有人都沈默著齊齊點頭。

“二年級也是!”

不是吧!也有他們的份?不要這樣面面俱到一碗水端平啊!

“棘,特訓!”

躲不掉了。

“胖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顯然記得剛才是誰悄悄說她的壞話。

“胖達和真希和我對練吧。”

當然也記得是誰從身後把她摁住。

連五條悟都不禁側目,有些同情這兩個學生。這記仇有點厲害啊,幸好希珀打不過自己。

“老師,你等著。”

打不過28歲的你,15歲還打不過嗎?讓你生氣的辦法多著呢,你也嘗嘗這種被激怒的滋味吧。

“……嘖。”

他有點想掛電話了。

今天是躲不掉這劫了,希珀惹他生氣就那幾個手段,但無論哪個都和他沒關系。

15歲的少年有那麽吸引人嗎?別做什麽都找他啊,換個人不行嗎?

“現在已經開始生氣了。”

所以能不去找另一個五條悟嗎?

他示弱了,也是真的有點開始生氣了。

真希挑眉,借著舉杯喝水的動作遮掩自己嘴角的笑。這兩個人說的話好像另有含義哦,是當他們聽不懂嗎?

她掃了一圈,發現每個人臉上要麽如臨大敵,要麽垂頭喪氣,好像……似乎……他們還真的沒聽懂!

嘖,一群笨蛋,這兩個有情況啊!一點苗頭都沒看出來嗎你們!

木頭!都是木頭!

“老師,你是15歲嗎?不會還要人哄吧?”

還記不記得你自己是什麽身份?

“哦呀?那你意思是會哄15的?”

立刻挑出重點來反問,隱晦的質問她是否屬實——是不是真的有去哄那個15歲的五條悟。

“嗯,是啊。”

假的。

她從來不哄五條悟。

是他來哄自己。

那又怎樣?老師又不知道,騙騙他好了。

“敏感脆弱的男高中生就是要多關註一下,是吧?老師~”

“嘻。”

希珀掛斷了電話。

生氣的時候就要轉移火力,每個人都均攤一下,這就是同甘共苦嘛。

喲,還少了一個。

天體!這次又瞞著你去做什麽了?它上次瞞著你搞小動作還是準備越獄,難道是去搞事了?

先罰它寫份檢討吧。

現學現賣,靈活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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