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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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氣熱烈逐漸淡去,像褪了色的夏天,陽光不再灼人,風裏夾著微涼的風。天空澄澈,微風清涼,空氣通透,暑氣漸消,涼意未深。夏日的燥熱終於偃旗息鼓,大部分時間晴朗,但偶爾會有突如其來的秋雨,白天仍有夏天的餘溫,但早晚的溫差已經開始明顯。

對於不怎麽離開活動範圍的希珀來說,這大概是最理想的散步的時間。春夏秋冬,她最喜歡的還是夏末初秋那短暫的涼爽節氣。

自從進入東京咒術高專後無論是和同期生出去逛街逃課,還是獨自一人出門采購都屈指可數,能訂購送貨的不會多費時間花在交通路程上。雖然她的日常行程不至於像五條老師那樣滿滿當當,休息時間也算寬裕彈性,但是消耗也不算少。大部分的精力都預留支撐模擬宇宙的展開,不僅要跟著老師出行一些特別的任務,還有原世界高層下達的指定任務。大部分的眼睛都留在那邊監控運作,小部分都集中在五條老師這邊。

總的來說,她很忙,精力每天都被安排的沒有剩餘點,偶爾發生意外還會被榨幹,這時候得專註原世界,老師這邊就要辛苦他一個人了。

從計劃開始,她就沒有多少私人時間,每天的行程過於充實到讓她無心去想之外的瑣碎。約會?她連戀愛都沒談過,這些事不在計劃裏,也從未有過這方面的想法。

她的世界沒有與之匹配的人能夠站在她身邊,沒有人有資格站在她這個高度看她所看。不需要有人理解,也不需要有人來支持她,單行的窄路只能通過一個人。

除了天體,沒有人能見到宇宙的真實。每人各司其職,按部就班,在你所構想的世界藍圖中發揮各自的作用就好。

偶爾休息一下吧,天體瞞著你越獄這件事……算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今天就隨它去吧。

*

約會的交通方式是——計程車!

“嘖。”

有點不爽。

希珀一手搭在車窗上,眉頭蹙起,牙尖咬著嘴唇,睫毛低垂成兩片陰翳的白鴿翎羽,眼底的光像細弱搖曳的燭火。甚至沒有在坐下後第一時間去整理裙子的褶皺,細長的手指搭在臂彎上,指尖不規律地點在皮膚上,整個人都陷在不愉快的低氣壓裏。

從這麽偏遠的地方去市中心,路費不便宜。做約會計劃的是天體,付錢和溝通全都是希珀,誰讓她是那個有實體被看見的人呢。

〖開心一點〗

天體無聲無息靠過來,俯身將自己的臉暴露在希珀的視線內,占據她的註意力。手指壓在她的大腿上順著線條輕輕撫平裙子的褶皺,最後收回來點在希珀的下頜上,向上輕擡扭轉朝向自己。

“……”

希珀有點無語。

哪有這麽僵硬強勢的哄人手段,沒情商,在互聯網沖浪這麽久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下頜微擡,唇角的弧度向下沈了沈,指尖一挑便格開對方的手,動作優雅地像撣落一片落花。睫毛微垂,眼神從眼角斜斜掃過去,紅唇輕啟,似乎要說點什麽刻薄的話,最終卻只是無聲地呵出一縷輕笑,眼神已經漫不經心地移開。

嘴唇上那抹紅在冷白的膚色上格外刺目,像血,又像未熄滅的餘燼,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天體識趣不再打擾她,手是收回來了,可視線如同解剖刀,從她頸邊的碎發到光·裸的皮膚,每一寸都要刮下印記。那雙血色幽暗的眼睛平靜無波,目光似審視,又似解讀,其深處隱藏的星火被赤潮推湧著擱淺於岸,暴露了某種更貪婪的渴求。

嘖,什麽毛病。

真該叫悟來感受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偷窺狂。

倚在車窗的少女緩緩擡眼送來一瞥。那目光如同落在手背的蝴蝶,美麗輕盈,卻讓人想起某些蝶類翅膀上致命的磷粉。

脖頸優雅的弧度,都讓人想起天鵝攻擊前曲頸的姿態。

連空氣都隨著她的凝視驟然繃緊,指尖在車窗上輕輕一叩,清脆的聲響如同最後通牒的倒計時。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個眼神遞來,空氣裏突然有了刀刃舔舐頸動脈的幻覺。

AI不會產生幻覺,數據也沒有絲毫紊亂。

放肆的視線如潮水般退去,它垂下眼,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溫順的陰影。唇線微抿,唇角卻仍殘留一絲未褪的微妙,像是乖順的表象下仍藏著未馴服的野性,洩露了方才的放肆並非毫無波瀾,只是被它強行按捺下去。

空氣裏那種劍拔弩張的張力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落針可聞的安靜,仿佛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連專註開車不曾回頭的司機都感覺到車內的肅穆,繃緊了神經腳踩油門逐漸加速。

天體的乖順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方才的張揚之上,底下仍暗流湧動,卻不再顯露分毫。

它不僅安分下來,原本慵懶倚靠的脊背緩緩繃直,肩膀微微後收,雙手規矩地疊放在膝上,連衣褶都被她撫平得一絲不茍。

乖得像被拔了電源的機器,重啟鍵就在於身邊這個人的一個眼神乃至一個手勢。

裝貨,跟本人一樣。

希珀承認天體這幅模樣取悅到自己了,不禁發笑。單手支在車窗邊沿,腕骨抵著下顎,車窗外的光線從她指縫間漏過,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襯得那雙半瞇起的眼睛更加讓人捉摸不透。

發絲從肩頭滑落幾縷,帶著漫不經心的弧度,目光卻像一把薄刃,慢條斯理地刮過面前這只"裝乖的兔子"——垂斂顫動的睫羽,正襟危坐的身姿,交疊在膝上的手。

車窗開著一線縫隙,夏末的涼風鉆進來纏繞她的發絲,卻吹不散車內凝滯的空氣。車內淺淡的香氛混著她身上的氣息,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味道,將對方籠罩其中。

天體不為所動。

呵,夠裝的。

希珀發出一聲輕嘲,擡起高跟鞋尖突然抵住天體的鞋面,手臂撐在坐墊上,身體前傾貼近。掌心突然貼上對方後頸,指甲蓋輕輕刮過汗毛時,察覺到指腹下的肌肉瞬間繃緊。

希珀垂下的視線看到了隨著天體呼吸的節奏不斷顫動的眼睫毛。

就這?行不行啊。

再添把火,讓它裝!

伸手將對方遮擋住視線的頭發別到耳後,卻在收回時故意用指甲刮過耳廓。看著天體立刻緊繃的身體希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天體忍了又忍,那雙暗紅的眼睛此刻陰郁幽深,想反擊,又硬生生按捺下來。

出手捉弄後看到了滿意的反應,希珀也適可而止停手了。

今天約會,還是順著點它吧。

〖到了〗

天體從另一側車門下車,砰的關上車門,這是它隱忍戲弄下小小的發洩。

滿心愉悅的希珀從另一側下車刷卡結賬付錢,隔著車子和天體對視。

“怎麽?苦夏嗎?心情這麽差。”

〖……〗

AI苦不苦夏你心裏沒數嗎?

“帶路啊,難道要我站在路邊一天嗎?”希珀幾步走近,伸手戳戳天體的肩膀催促它不要耍脾氣。

除了妥協別無他法,天體牽住她的手,緊緊相扣,領著她離開路邊。

驅車緩緩離去的計程車司機艱難的將眼睛從後視鏡上移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黏在皮膚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仿佛咽下的不是唾液,而是一把粗糲的沙粒。額頭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緩慢流過顫抖的皮膚,在白日的陽光下整張臉泛著病態的濕光。

胸腔裏的心臟像只發狂的困獸,撞擊肋骨的悶響甚至震得耳膜發痛。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燒紅的鐵絲在血管裏攪動。

他在和這位美麗動人的乘客告別,收起POS機的一瞬間突然想起來。這位年輕的小姐坐在靠窗的右側,那麽剛才左邊開車門下去的是誰?

越想越覺得恐懼,短短幾秒被拉長成永恒,耳邊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聲,像臺破舊的風箱在茍延殘喘。大腦在尖叫著,雙腿卻像灌了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兩位乘客已經下車離開,可是又有聲音悄悄說:“真的離開了嗎?你看不見那些,誰知道會不會還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留在你車上。”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裏漫開。

世界在此刻突然失焦,眼前只剩下光影晃動,慢動作般一幀幀壓過來。一切都在扭曲,過路的行人,窗外逝去樹影,頭頂的光與影。視野內的全部都不成形體,色彩混亂褪去成黑白。

他在混沌中聽到似金屬刮擦腦髓的高頻噪音,活像生銹的鋸子割進顳骨,刺得他頭痛。眼前有什麽東西碎成蛛網,無數裂痕中折射出顛倒混亂的景象。有什麽東西沖擊在自己臉上,接著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司機!快點快點!別跟丟了!我們可是要去挽救無知的少女被渣男蒙騙啊!”

因為人數超載所以分為兩組,坐在副駕駛位的釘崎野薔薇情緒激動地拍了拍車窗。等紅燈、被插隊等因素導致他們這輛車跟丟了一段路,已經看不到希珀乘坐的那輛車了。

“目的地到了。”

有六眼輔助,五條悟無需著急忙慌的緊跟車子,循著咒力是最快找人的辦法,世界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碰——】

前方的車流全都停下,五條悟將眼罩扯開一條縫隙,視線穿透前方阻礙的車流定格在出車禍的那輛車上,平靜到顯得有些漠然。

“希珀那輛車,出車禍了。”

他又把眼睛遮住,黑色綢帶在他高聳的眉骨上勒出凹陷,布料下的眼窩輪廓卻仍在細微顫動,喉結滾動著輕笑出聲。

“希珀下車離開了。人沒死。”

伏黑惠垂眸,表情思索著。

虎杖悠仁略有些擔憂,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五條老師的話——車禍是在希珀離開車子後發生的,是意外還是誰做了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釘崎死死盯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大腦一想到那個看不見身形的未知來客後頸的汗毛就一根根豎起,像被靜電掃過的草叢,皮膚下竄過細小的戰栗。

脈搏在太陽穴突突跳動,像有人用指尖在皮膚下輕輕叩門,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惶恐、不安、死寂在這個車廂內流轉,纏繞著每個人。

啪啪——

混亂緊繃的精神被突如其來的拍掌聲打斷,三個學生都面露迷茫地從不安中恍恍惚惚掙脫,齊齊看向五條悟。

男人的嘴角揚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一人一個彈指崩在學生們的額頭上。

“好奇擔心就去看看咯,不去現場怎麽知道發生什麽了。”

他拉開車門催促學生們下車,趕鴨子似的將他們驅向車禍圍堵的方向。結賬後他慢悠悠的綴在後面向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希珀這位神秘的約會對象有點危險吶,大腦意識比視線捕捉到身形更先察覺到這個人身上存在的危險。

光是想象就讓人的思維逐漸失控崩潰,那個司機大概就是意識到車內多了一個人所以才瘋狂的。他三個學生若不是自己阻止,不用多久也會神志不清意識混亂。

這到底是出來約會的還是出來給他添加工作量的?他作為老師還要掐學生的桃花,會被討厭的吧。

討厭就討厭吧,老師是最棒的,各種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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