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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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珀醒的很快,在五條悟撩著她的頭發編馬尾辮,編到發根的時候扯到了她的頭皮。

是被痛醒的。

她對腦部的疼痛比身體其他部位更敏感。扯動頭發的痛感比皮肉分開更強烈,尤其她現在大腦神經還沒有修覆好。

“老師,疼。”

他立刻停手了,視線有如實質的落在她臉上。

“哦?你原來有痛覺,老師都不知道呢。”

淡然的語氣下藏著質問和不讚同,用說反話的方式來掩蓋自己對學生的關切。

這是屬於大人的別扭的手段,但出現在五條悟身上就有些奇怪。他大部分時候給人感覺不像28歲的教師,若是不戴上眼罩,那張童顏無疑會被人當做十幾歲的少年人。

好奇怪,讓她品品。

少女歪頭餡在柔軟的枕頭裏,眼部纏繞著繃帶,不能視物仍然頭朝著這個方向。似乎在憑借著聲音來想象他現在是什麽表情什麽狀態。

“幾個月不見,變笨了?”

“……”

好有膽量,竟敢說天才愚笨。

“真變笨了怎麽辦?”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給他點梳理問題的時間緩沖下。

“沒關系,五條老師給你售後。”他動作又輕又緩地將編發散開,語氣在這種時候都顯得溫柔了。

呃,猝不及防被安慰到了?

有保底了。

不是!她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所以可以解釋一下這幾個月你去哪了嗎?我的好學生希珀。”

溫柔之後是提問。

這時候應該吹一個口哨,但有損她的形象。

〖咻~〗

家裏蹲在為她配音。

“啊,那個啦,就是那個。”直到現在她還在扯東扯西,玩世不恭的笑著,試圖蒙混過關。

白發的教師嘴角揚著笑,勾下眼罩,靠近她,手指不容置疑地穿插分開她蜷縮虛握的手,十指相扣。

“嗯,老師聽著呢。”

他說話的聲音聽上去溫和極了,又悅耳又動聽。

要是沒有那些試探的小動作就更好了。

揉捏關節玩弄手指,若是幾個月前的希珀,還沒碰到就避開了,真要像現在這樣做……大概會嘗試把他的手打斷,哪裏會任由他摸摸捏捏。

他的手指順著腕骨向上摸去,一邊摸一邊輕捏,在試探她的反應。

“老師,不要騷擾學生。”

看來手腕以上部位的知覺還有,雙手神經受損嚴重,不能斷定是不是徹底壞死了。要想了解更多,除了希珀也沒有別人比她對自己的身體更清楚了。

“不要岔開話題,希珀。”

五條悟松開手,輕點她的額頭,哪怕她抽吸著歪頭躲避也沒有停止,頗有給她一個教訓的意味。

“先回答老師的問題吧。”

正經起來相當具有教師的壓迫感,失去視野後感官更敏銳了,黑暗加劇了想象。

還挺有那麽一回事的。

“去當Jump主角了。”

“……”

“呵。”

男人毫不客氣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劇痛襲來,讓她連聲音都淹沒在喉嚨中。

“再給你一次機會。”

呀,老師生氣了,怎麽哄?她沒說謊,Jump主角不就是拯救世界嗎?非得說那麽明白嗎?

刨根問底的老師就像一個想抄答案,結果只看到一個答案,還想討問解題過程的無賴。

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呢?

“不行,你問點別的。”

呵,也行。

他用力咬了下後槽牙,跟天才鬥智鬥勇討價還價。

“記憶讓我看看,就像前幾次那樣。”

那不是更過分?全曝光了,不行不行不行。

“不行,你問點別的。”

一連拒絕兩次,不會是在憋著壞吧?比如被拒絕幾次,再提一個不那麽過分的要求,對方就不好意思拒絕你什麽的。

不好意思,她不是心軟的神。

“那——”他握住希珀的手臂貼在自己臉上,讓她感知到自己的溫度,輕聲細訴自己的疑問。

“你是為了五條悟而受傷的嗎?”

拯救世界說的太寬泛了,他需要一個具體的輪廓。以他對希珀的了解來猜,應該沒什麽東西比五條悟更吸引她的註目了。希珀突破世界的目的一開始就是他,這個猜想荒謬極了。但排除了所有選項,現在最不可能的那個就是答案了。

所有一切細枝末節都是圍繞著五條悟進行的。五條悟是主線,其他的都只是支線,限時活動。

希珀的視線在他面前幾乎不怎麽遮掩。在意,觀察,窺視,分析解讀。占據距離他最近的位置,目光如影隨形,隨時隨地都能記錄她想要的信息。

在意形象和天才包袱的希珀,唯一會丟下這些奮不顧身去探究的,要麽是她自己,要麽就是五條悟們。

不,她連自己也不在意。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因為他們的思想超越當下所有人。他們對危機更敏銳,他們不允許視野內存在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他們為思想付諸瘋狂,將自己視為薪柴。

他們追尋過程,對答案視而不見。

只要瞧上一眼就解析看透的東西,希珀吝嗇自己的第二眼。如此推算,那麽一直在看著自己的她,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無限嗎?

有著無限可能的他。

原來是這樣。

像極了天才無聲的告白。

對她來說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信息和驚喜,大概是最棒的研究課題了。

“我猜對了嗎?”

聲線平穩,條理清晰,他的提問才剛開始。

希珀用沈默試圖抵抗他的發問。

那就是承認了的意思。

“你為五條悟所做的一切,那個世界的他知道嗎?”

其實他想問不是這個,但莫名的,看到她用沈默來應對自己,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個15歲的自己。那個有幸得到她全部專註力的自己,那個所有宇宙裏第一個被她發現的自己。

第一個被她關註,被她在意,被她所思所想所念,奪去她全部的心神。

那個撇下克制和思慮,無所顧忌去親吻進犯她的自己。

那個……與她同歲,同一個青春,同一個世界的自己。

全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有點覆雜,但也很簡單,他就是稍微有點……嫉妒他。

你是不是把那個五條悟保護的太好了?挽救更改傑死亡的未來,關心硝子加班憔悴,後輩也都捎上了,連天予咒縛都在偷偷監視著。

他呢?

……

人是禁不起對比的,一旦細細追究就會發現某些方面自己被遠遠撇下了。

這不是某些方面,是全面被擊潰。

“我是他的替身?擋箭牌?實驗品?”

以至於松懈了嚴防死守的情緒,洩露了一絲,嘴巴說出了心底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話。

“你到底在看誰呢?”

他稍微用了點力氣,點在她眉心。

有點生氣,控制不住力道也是正常的嘛。

“嘶……輕點輕點。我的腦袋很金貴的。”她玩笑道,沒有再躲避。

“有什麽不一樣嗎?”

她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是啊,有什麽不一樣呢?是年齡?還是沒有和她一起經歷那段不存在的時光?亦或是他自己的私心?

當然不一樣。

15歲的自己不會以庇護者,教導者的身份站在她身邊。

15歲的自己不會理解他盡心盡力培育指導她時的滿足雀躍。

15歲時自己不會像他這樣克制私欲,撇開遐想,謹守底線。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哪怕第一次見面,素不相識,六眼在她出現在視野內的第一秒起,被她輕易奪去全部的心神。

“老師是老師,悟是悟。”

你看,她還是分得清的。

但是為什麽喊15歲的自己是悟,而他則是五條老師?啊,對。是他要求的。

也行,能接受的。

他咽下不滿,壓下那些冒泡的情緒。

他想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被呼喊。

只是想想。

算了,她叫老師也可以。

只是名字而已。

一個名字而已。

“五條——”她延長了尾音,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做出嘟嘴的樣子。

“悟——”

好聽極了,相當悅耳。

此刻他一定時笑著的,他想。

忍不住的,也不想忍。

反正她現在看不見,看見了他也會捂住她的眼睛的。

大人的得意,不能顯現在人前啊。

不要只想著15歲的少年人嘛,他會的我也會,還能比他做得更好。多看看老師,反正眼罩去掉我們沒什麽不同。

不要分的那麽清。

“呵……”

我會讓你,一點點失去分辨的界限。五條悟和五條悟,說到底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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