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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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得到了郜泊崇的許諾,汪稚心情大好,天天容光煥發地去上表演課。

他終於有了家長認可,不用沒名沒分的和郜風鳴在一起了!

這可是免死金牌,就算郜風鳴想反悔也沒用了,畢竟,郜風鳴怎麽敢不聽郜泊崇的!

汪稚再一次認識到了,抱對大腿的重要性,認定自己走的道路非常正確。

韓老師還調侃他:“怎麽,遇到什麽好事了?”

汪稚笑嘻嘻說:“您真是我的福星,和您學了幾節課,感覺自己演技好了不少。”

韓老師敲他一下:“不許驕傲。”

汪稚束手做乖巧狀,韓老師忍不住又敲他一下,然後給他遞了張名片:“這是我朋友,最近他們有部片子要拍,缺個男二號。”

汪稚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韓老師,你對我真好!”

韓老師嫌他膩歪,卻也忍不住笑了:“不是什麽大制作,就是個小文藝片。但我覺得這個角色不錯,深挖一下很有表演空間,正好適合你練練手。”

除了那種天生的演技天才之外,很多人的演技其實就是靠大量的演出堆出來的,汪稚之前走的就是薄利多銷路線,只要不算太離譜的角色,他都願意去接。

韓老師也看過一些他的鏡頭,覺得他並不是沒有天賦,只是心思一直沒有徹底投入進來。

像是浮萍。

飄飄蕩蕩,心神不寧。

但是這段時間,他的狀態卻不一樣了,像是有了主心骨,沈穩了起來,演技自然是突飛猛進。

韓老師喜歡這樣漂亮又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也願意給他機會,才會主動把自己的資源和人脈給他。

汪稚很懂感恩,謝了又謝,又纏著韓老師要請她吃飯。

韓老師笑道:“飯可以請,留著試鏡之後吧。不過有一點,試鏡之前,你還是去找個造型師。”

汪稚今天來上課,又是T恤運動鞋,看起來清清爽爽,一副男大模樣,演校園劇情很合適,但韓老師給他推薦的這個劇組,拍的卻是九十年代的商戰背景,汪稚這樣過去,就顯得有點稚嫩青澀了。

如果是大牌明星,戲裏戲外風格差別大也無所謂,但汪稚這樣的小演員,是沒有搞反差的資格的,大部分時間,試鏡都是一眼定生死,如果第一眼就讓導演出戲了,印象分也就沒了。

汪稚知道,這筆錢是註定不能省了,雖然心在滴血,還是乖乖道:“我記下啦。”

他還在思考,要去找哪家造型工作室,郜風鳴忽然發來消息,約他晚上出去吃飯。

自從那晚差點被抓去局子,郜風鳴最近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樣子,朋友圈裏發的全是他加班努力工作的文案。

什麽“你見過早五點的陽光嗎”、“財報上暈開的咖啡漬見證季度kpi的完成”,下面是他胡子拉碴的自拍照。

……

靠,學人精!

自己以前發那些勵志朋友圈,他還嘲笑說什麽努力是給自己看,不是向別人展示的。現在怎麽也展示上了?

看來還是工作能夠重塑人,把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也改造成了這樣。

汪稚一時唏噓,問郜風鳴:“那哥哥,我們晚上吃什麽呀?”

之前郜風鳴總帶他去吃漂亮飯,就是那種人均四位數,裝修豪華但難吃的店,每次汪稚回家都要再點外賣。

不過倒是很適合拍照裝逼啦。

看看時間,汪稚打算回去換套衣服,郜風鳴的信息卻回過來了:“你想吃什麽?”

他居然會問自己想吃什麽?

汪稚有些驚訝:“都可以呀。上次那家西班牙小館味道就不錯。”

郜風鳴沈默:“……那家太貴了。你想吃的話,等發了工資再帶你去。”



什麽?

汪稚點開頭像,確認了一下,和自己聊天的真的是郜風鳴,也無言了。

所以郜風鳴最近這麽努力,是因為零花錢沒了,只能靠工資維生?

汪稚有點同情他了:“那哥哥你想吃什麽?這麽久了,我還沒請過你吃飯呢,這次我來請吧。”

郜風鳴原本有些郁猝。

因為他上次打架,大哥把他的卡全停了。之前看不上眼的那麽一點工資,現在卻成了他全部的生活費,別說帶汪稚出去吃飯,就連車都養不起了,現在上下班,也學會了打滴滴。

他剛剛說不能帶汪稚去想吃的餐廳,還以為汪稚會生氣,沒想到汪稚居然要請他吃飯。

汪稚真的很愛自己!

郜風鳴心底一陣熨帖,連打字都溫柔了許多:“不用。請你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感覺慘慘的。

汪稚乖巧道:“哥哥對我真好。”

雖然不去吃漂亮飯,但汪稚很有職業道德,先去洗了澡,換了身郜風鳴會喜歡的文藝風造型——他最近搜了江敘白十年前的照片,偷偷抄襲了一些穿衣風格,盡職盡責地當好郜風鳴白月光的替身。

結果等到了約定時間,郜風鳴又打來電話,說自己晚上要加班,讓汪稚來公司找他一趟。

……

唉,這就是社畜吧。

汪稚一點都不生氣,因為明白打工人是沒有資格反抗資本家的。

為了表示體貼,汪稚抓緊時間跑去麥當當打包了外賣和咖啡,一起拎著去找郜風鳴。

等他到了一會兒,郜風鳴才匆匆趕來,被工作折磨得眼睛都沒光了,敷衍地抱了一下汪稚:“臨時有工作,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汪稚懂事道:“沒事噠哥哥,我知道你工作辛苦。”

又甜甜蜜蜜說,“好心疼你呀,加班這麽辛苦。給你帶了外賣和咖啡,哥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灰色的城市,夕陽的光已經墜入了高樓同地平線的罅隙,最後的一抹亮落下來,落在汪稚的身上,他穿著淺色的亞麻襯衫,白色的西褲,修長雪白的頸中,掛著一串纖細小巧的灰色珍珠項鏈,像是choker,但要更精致。

城市黯淡下去,他卻依舊明亮動人,眉目在珍珠的氤氳下如同玉石生出光暈。正是下班時間,不少人走過時,都會轉頭看他。可他卻只看向郜風鳴。

被他的目光凝望時,很容易感覺自己正被深深愛著。

郜風鳴自得於路人艷羨的眼神,接過汪稚手中拎著的外賣,終於想起一件正事:“對了,有件東西要給你,是咱們倆的訂婚禮物。”

嗯?

汪稚耳朵豎起來,但是裝作矜持道:“什麽訂婚呀?”

郜風鳴微微一笑:“當然是我們訂婚。大哥已經答應了,挑個好時間,就可以舉辦儀式了。”

“真的?”汪稚裝作驚喜道,“哥哥,我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郜泊崇真是說到做到!

他要認郜泊崇當一輩子的好大哥!

他的喜悅之情那樣真切,讓原本心底還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郜風鳴也終於有了抉擇。

江敘白只是年少輕狂時的夢,而汪稚卻是要和他攜手一生的戀人。

如果不能選擇自己愛的,得到愛自己的,或許更好。

夕陽零落,郜風鳴心中傷懷,垂首靠近汪稚,想要用一個吻,來告別過去。

呃……幹嘛?

還沒訂婚,就想占他便宜?

汪稚警覺地看了郜風鳴一眼,不等郜風鳴靠近,一頭撞進他懷裏,緊緊地摟著他的腰,防止他真的親到自己。

郜風鳴被汪稚一勒,差點沒喘過氣來,無法克制地悶哼一聲。

郜風鳴:……

郜風鳴剛要發火,就聽到汪稚怯生生的聲音:“……哥哥,我不會是在做夢吧?我們真的要訂婚了嗎?”

他果然還是太愛自己了,才會這麽激動。

郜風鳴咳了一聲,艱難又寵溺地說:“傻瓜,不是做夢。”

“那就好。”汪稚驚喜的表情演得入木三分——想象自己中了彩票就行了,但是有點餓了,所以飛速岔開話題,“哥哥,你要給我的東西呢?”

郜風鳴還沒從兩人溫存的氛圍裏回過神來,聞言楞了一下,才把手裏拿著的文件袋遞給汪稚。

汪稚接過以後,體貼地催促郜風鳴趕快回去繼續加班,而後敬業地目送郜風鳴面如死灰地離開。

等郜風鳴走後,汪稚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附近的路況。

全紅。

打車軟件也都在排隊,預計要一個小時才能輪到他。

好不想擠晚高峰的地鐵啊……

可誰讓只有市中心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才配得上鼎禹的地位。汪稚舍不得加小費插隊打車,打算找個地方先吃頓飯,等過了高峰期再回去。

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路旁一輛停了許久的邁巴赫齊柏林終於啟動,而後緩緩在他面前停下。

汪稚早就看到了這輛車,剛剛還在好奇,這麽貴的車,車主是何方神聖,沒想到車子就開到了自己面前。

汪稚生出不妙的預感,就見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冷色調的半框金絲眼鏡,高挺冷峻的眉目,看向他時,似是爆起一簇火光,卻又極快地掩飾在了上位者那冷淡審視的目光之中。

郜泊崇怎麽會在這裏!

汪稚一瞬間大腦宕機,只能呆呆地看著郜泊崇。

郜泊崇看他的表情,想到剛剛他對著郜風鳴又是落淚撒嬌又是投懷送抱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

看到他皺眉,汪稚就更緊張了,手一抖,文件袋掉在了地上。袋口沒有系緊,裏面雪白的合同紙滑落出來,被風一卷,像是百合花瓣簌簌地抖。

汪稚眼疾手快,連忙彎腰去撿,襯衫往上揪起,露出半寸柔韌清瘦的腰肢,卻還是有幾張被風吹得遠了。

汪稚還沒來得及去追,車門已經打開,郜泊崇高大的身形下車,走過去將紙撿起,遞到他的面前。

汪稚還半蹲在那裏,仰頭看向郜泊崇。

夜幕已經降臨,成串的路燈同頻閃爍一瞬,而後在同樣的時刻亮起。高樓之上,碩大的屏幕流光溢彩,霓虹沸騰。

汪稚的面目雪白,在燈紅酒綠的CBD叢林裏,似是一泓皎潔明亮的月亮,頸中的珍珠柔美冰涼,令人聯想到他雪白整潔的齒,咬住指尖時,留下細微的痕跡。

郜泊崇居高臨下地看他,看他仰著頭,漆黑的眼睛水潤,像是什麽很乖巧的小動物。

讓人很想親一親他——

又或者,不止親他。

汪稚被郜泊崇看得有點緊張,慢慢地站起身來,然後歪了一下。

蹲久了,腿有點麻。

其實這只是很小的一個動作,但郜泊崇已經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汪稚又尷尬起來,道了一聲謝,把紙張匆忙地塞回到文件袋裏。

郜泊崇這才放開手,語氣淡淡問:“風鳴怎麽沒陪你一起?”

剛剛不是在車裏看了半天,怎麽還問。

汪稚在心裏偷偷吐槽:“風鳴回去加班了。大哥,他好辛苦。”

這是在替郜風鳴訴苦,怪自己給他未婚夫安排的工作太多?

郜泊崇冷聲道:“他不閑著,才不會出去惹是生非。”

確實。

還是艱苦的打工人身份適合郜風鳴。

看起來老實多了。

汪稚很想點頭附和,但還是克制住了,裝作心疼:“我看他都累瘦了。”

郜泊崇不想聽這些:“去哪?”

郜泊崇要送自己?

不用擠地鐵,汪稚眼睛一亮,嘴上客套說:“太麻煩大哥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郜泊崇正在拉開車門,聞言轉頭看他一眼。

這一眼有些眼熟,汪稚突然回憶起,第一次見面,自己說不要見面禮的時候,郜泊崇也是這樣的眼神看他。

……然後就把他的見面禮沒收了!

此人面前決不能客套!

汪稚立刻改口:“但既然大哥開口了,我還是上車吧。”

然後迅速繞過郜泊崇,從另一側自己拉開車門上了車。

還把安全帶系上了。

郜泊崇:……

郜泊崇呵了一聲,汪稚裝沒聽到,低頭看手裏的袋子。

他剛剛撿的時候,隱約看到,好像是什麽合約。

旁邊郜泊崇問:“不拆開看看?”

汪稚抖了一下。

郜泊崇突然說話好嚇人。

而且當著他的面拆開,不管是什麽,自己都得表演看到驚喜的激動情緒,也太辛苦了。

汪稚裝天真,戀愛腦發言:“風鳴說是送我的訂婚禮物,我想回家認真看。”

餘光看到郜泊崇的臉色有些奇怪,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又憋了回去。

他不會也好奇郜風鳴送了自己什麽吧?

郜泊崇有這麽八卦嗎?

汪稚在“好累啊不想演了”和“這是大腿”之間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抱大腿的念頭占了上風:“有點等不及了,還是現在就看吧。”

他很識時務,市儈諂媚得淺顯。

但……不讓人厭煩。

郜泊崇翹起一點唇角,凝視他拿出文件,垂著眼睛認真地逐字去看。

當他不言不語的時候,其實表情很冷淡,就像是對這世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厭倦,漂亮柔軟的玉石,也就成了冷而剔透的冰。

他身上的矛盾太多,郜泊崇很想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我靠——”

汪稚震驚到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郜風鳴從哪搞來一個S+的經紀約給他?!不會是把他的上司給暗殺了吧!

什麽玉石,什麽堅冰,全都煙消雲散,郜泊崇揉了揉額角,問他:“怎麽了?”

不小心爆了粗口,汪稚回過神來:“大哥……這份合約……?”

其實話一出口,汪稚就知道自己誤會了郜風鳴。

他雖然是個草包富二代,但是絕對沒有權力在公司亂搞。

所以這份合約,與其說是郜風鳴送他的訂婚禮物,不如說是郜泊崇的意思。

果然,汪稚這樣問了,郜泊崇絲毫沒有疑惑的樣子,只淡淡道:“不喜歡嗎?”

“不!”汪稚下意識反駁,卻又反應過來這樣說會有歧義,連忙解釋,“我當然喜歡,但大哥,這可是S+合約啊……”

那可是鼎禹傳媒啊,整個娛樂圈裏說一不二的存在,裏面天皇巨星影帝影後不知道簽了多少,每年造出的新星,一大半都是鼎禹捧出來的。

而他,一個三線小演員,何德何能加入鼎禹,甚至還是S+合約?!

汪稚第一次感覺到天上掉的餡餅太大,很怕把自己一口噎死。

汪稚虛弱道:“我不能收。”

話是這麽說,他的手卻死死抓著那幾張薄薄的紙,用力有些大了,白嫩的手背上青色的脈絡微微凸起。

嗚嗚,為什麽要這樣考驗他?他只是一個意志力很不堅定的普通人而已qaq

郜泊崇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依舊語氣平淡:“一點小禮物而已。你和風鳴訂婚之後,落在你身上的目光肯定會比現在更多,與其任由你在其他公司,不如收歸到自家旗下更好管理。”

汪稚一楞。

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和郜風鳴在一起之後,他確實被小報報道過不少次,都說他是拜金男撞金山,走大運撈到郜公子,但沒有一家媒體看好他能和郜風鳴走到最後。

包括汪稚自己,也一直抱著能撈多少是多少的心態,借著郜風鳴真真假假的寵愛,在劇組裏狐假虎威——

甚至不敢做一點點顯得猖狂的事!

不然宋然那個傻x也不能那麽欺負他。

可訂婚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訂婚就說明,他正式和郜家綁定在了一起。一定會有很多人想要接近他,而後從他身上攫取機會來討好郜家。

想清楚了這一點,汪稚對這張合約不再那麽敬畏了:“我明白了。大哥,我不會給郜家添麻煩,但S+還是有些太超格了……”

“誰說你會給郜家添麻煩?”郜泊崇卻忽然打斷他,語氣冷硬,似乎對他的措辭十分不滿,“我說這些的意思是,這都只是小事而已,無論你來不來,S+還是不入流,對我來說,都無關痛癢。”

看著汪稚謹小慎微,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裏的樣子,郜泊崇就莫名心氣不順。

自己真的那麽兇嗎,讓他怕自己怕成這樣,寧可貶低自己不要這張合約,也不敢接自己的東西。

在郜風鳴面前,不是很會撒嬌,很會用眼淚來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之前,郜泊崇或許會出言諷刺汪稚,明明想撈,可膽子卻這麽小,真給一點好處,就嚇得要逃。

……但他已經決定,要把自己放在大哥的位置,而汪稚只是弟媳,那他膽子大還是小,和自己都沒有什麽關系。

“所以汪稚……”郜泊崇到底將那些多餘的話咽下,只冷冷道,“簽或者不簽,你自己選。”

-

所以郜泊崇給他這張合約的意思,是讓他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以為和郜風鳴訂婚就真的飛上枝頭,以後還需要繼續夾著尾巴做人?

……誰會給出一張S+的超豪華合約,只為了嘲諷警告別人?

這和白白給錢來羞辱人有什麽區別?

什麽傻多速行為!

但想到郜泊崇看他的目光,冷色的眸在鏡片後,帶著一種猛獸般肆無忌憚的陰冷和淡淡的嘲弄,汪稚就覺得脊背一冷,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再看看被他小心翼翼擺在桌上的合約,汪稚有點糾結。

到底要不要簽?

簽的壞處有很多,比如從此以後,他就落在郜泊崇眼皮子下面了,無論幹什麽都有人通風報信,萬一以後真和郜風鳴分手,絕對要被穿小鞋。而且拿著S+這樣的合約進去,別人會用最挑剔的目光來看他。而他演技一般,長得一般,肯定要被嘲是“皇族”了。說不定還會多出很多覺得他德不配位的黑粉,罵他擠占了她們哥哥姐姐的資源……

壞處好多好多。

但好處卻有最大的一個——

他想得到。

他真的好想簽這個合約啊!就算被罵也好,被嘲資源咖也好,或者說他吃軟飯拜金撈男都無所謂。

他想換個公司,想要往更高的地方走,他抱上郜風鳴大腿,不就是為了有靠山,可以活的更好嗎?

但他真的可以拿S+?如果是B,甚至A級合約,他都不會這麽糾結。可是S+實在太誇張了,是奔著把他培養成天皇巨星去的。

郜泊崇怎麽想的?他真覺得自己有這個潛力?

……

把資源全給自己人,他不會想當昏君吧?

汪稚正在對郜泊崇的專業素養產生懷疑,手機卻震了一下。汪稚條件反射要跳起來,還好看到發來消息的不是郜泊崇。

奇怪,明明郜泊崇對自己挺好的,又是答應讓自己和郜風鳴訂婚,又是送來合約,還親自送自己回家,但自己怎麽反倒更怕他了?

就像是有什麽趨利避害的本能一樣,在郜泊崇狀似毫不在意的表象下,似乎潛藏著什麽更深層的目的……

自己有什麽能被郜泊崇覬覦的地方嗎?

總不會是自己的才華吧。

汪稚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手機,看到發信人和發來的消息內容,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楊哥】:“小稚,睡了嗎?”



經紀人還是第一次這麽喊他……還挺惡心的。

汪稚有點無語,想要裝沒看到,但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了,萬一經紀人找他有什麽正事呢?

汪稚不情不願地回覆。

【禾隹】:“楊哥,找我有什麽事嗎?”

【楊哥】:“哈哈,沒什麽正事。最近沒你的通告,幾天沒看到你,還挺想的。”

……

哇。

真的好惡心。

【禾隹】:“哥,那我睡了,明天還得上課呢。”

汪稚現在是真的不怕經紀人了——

哼哼,他可是有靠山了。而且他的靠山超大!

他態度冷淡,經紀人急了:“別別別,小稚,哥是有事問你。你真要和郜公子訂婚了?”

他怎麽知道?

汪稚若有所思,語氣故意越發輕慢:“哪有的事,哥,你別瞎說啊,風鳴生氣了,我可保不了你。”

可他越是這樣,經紀人反倒確信了。

汪稚果然要飛上枝頭,和郜大少訂婚了!

經紀人簡直後悔死了,自己過去對汪稚太過冷落,現在想要套套近乎都沒有什麽事能說,總不能說自己把沒什麽油水的角色都丟給了汪稚,每個劇組到處打轉演配角還人情吧?

這個汪稚,能勾上郜家,怎麽還天天那麽低調,害得他看走了眼!

經紀人卑躬屈膝:“是哥不好,胡說八道的。就是小稚,還有個事……你是要去鼎禹了?”

汪稚剛剛是故意那麽說話,就是想看看經紀人到底知道多少,現在看經紀人連他可能去鼎禹都知道,也就沒必要再裝了。

【禾隹】:“你怎麽知道的?”

【楊哥】:“這幾天鼎禹的人來了,咱們老總親自接待的,讓我把你的資料全都整理好送給人家了。”

原來自己已經被送出去了。

那郜泊崇還說什麽簽不簽隨他,假民主!

汪稚微微鼓了一下腮,不大高興地切出去,盯著郜泊崇的頭像看了三秒。

他紮郜泊崇小人的時候,經紀人被他冷暴力得受不了,終於說出了目的。

【楊哥】:“稚啊,哥也帶你這麽久了。你馬上飛黃騰達了,能不能帶哥一起走?哥知道自己以前對你不太好,但是哥保證,以後絕對以你馬首是瞻,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汪稚看到了,輕輕一笑。

【禾隹】:“是啊哥,我入圈就是你帶我的,你手下那麽多藝人,真是公司頂梁柱。”

【禾隹】:“所以婉拒了哈。”

【禾隹】:“好晚了,我要睡了。熬出黑眼圈風鳴會生氣的^^”

然後把手機丟到一邊,也不管經紀人怎麽在那裏苦苦哀求他了。

好爽!

終於能把這個經紀人給甩開了。

汪稚出道的時候,其實條件不錯,如果好好運作,未必不能慢慢磨煉演技走一條更穩妥的路。

但他跟的這個經紀人太過急功近利,根本沒有把他們小演員當一回事,只當做可以拿來做人情的耗材罷了,甚至他當初差點被送到投資人床上,背後也有經紀人的一份功勞。

自己只是禮貌地拒絕他,已經很善良了!

還特意用上了他從網上新學的“三明治拒絕法”呢^^

善良的汪稚一夜好眠,第二天給郜風鳴發了消息,說自己願意簽約。郜風鳴忙得飛起,半天才回他:“那你來公司吧。”

汪稚打車到了鼎禹,正好遇到另一個小藝人,也是來簽約的。

小藝人很活潑,問汪稚:“我看你有點眼熟,是不是已經出道了?”

其實他已經出道一年多了。

汪稚咳了一聲:“演過一點小角色。”

“那你演技一定很好!”小藝人艷羨道,“簽我的周哥說,鼎禹要麽只簽大腕,要麽就從零培養,我就是選秀的時候被周哥看上了,直接替我出了違約金,不再參賽,等著來鼎禹培訓之後再出道。你已經出道了還被簽來,肯定是演技太好被破格錄取了,說不定簽約合同能有A呢!”

汪稚越發心虛了,默默把手裏的文件袋往下放了放。

兩人正在問前臺該去幾層簽約,電梯間裏,就有人匆匆地趕了出來:“汪稚?”

汪稚下意識回頭:“是我。”

那人西裝革履,有點禿頂,肚子圓圓胖胖,臉也圓圓胖胖:“總算等到你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李,李雲,以後就是我帶你了。”

汪稚沒想到鼎禹的待遇這麽好,來簽約居然是經紀人親自迎到門口,連忙鞠了個躬:“李哥好!”

李雲冷汗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這可是郜總親自點名要簽的小祖宗,居然對他鞠躬行禮?

李雲立刻也還了一躬:“你也好你也好,咱們先上樓吧?”

汪稚應好,走的時候看到小藝人站在那裏沒動,像是呆住了。

汪稚想到了自己,在郜泊崇面前也是這麽呆呆的,一時有點感同身受,默默地沖著小藝人揮了揮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等他們上了電梯,小藝人才驚呼一聲:“那是李雲?!”

李雲不是鼎禹經紀部一哥,只帶S級藝人嗎?他居然親自來接一個還沒簽約的藝人,態度還那麽好!

剛剛的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

汪稚被領著去正式簽約的時候,郜泊崇正在開視頻會議。

上次他親自去矽谷挖人,挖來的孫望東已經正式進入了團隊,開始對“天問”進行第一輪優化。

郜泊崇聽完他們的工作進程,難得露出個笑臉:“我就知道,找你來是正確的選擇。”

孫望東離開了伯恩哈德,也有種重獲新生之感:“都是團隊的功勞。”

他不居功自傲,郜泊崇十分滿意,又勉勵了他幾句,這才結束了通話。

寧勸梧作為全程跟進的律師,也出席了會議,閑著無聊拿文件疊紙飛機到處亂丟:“待會兒去打壁球?”

郜泊崇說:“不感興趣。”

“幹嘛。”寧勸梧問,“還有工作?你真就沒一點私人生活啊?”

郜泊崇只淡淡道:“和你打壁球太無聊了。”

寧勸梧怒了。

他不就是肌肉大一點,個頭高一點,打得比自己好一點嗎,有必要這麽囂張嗎!

寧勸梧氣道:“連你弟弟都要訂婚了,老郜,你就沒想過,自己為什麽一直是個孤家寡人?”

郜泊崇忽然看過來,目光冷冷地落在寧勸梧身上。寧勸梧被他看得一冷,卻聽他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寧勸梧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郜泊崇是在問,自己為什麽一直是個孤家寡人。

寧勸梧:……

寧勸梧有點無語:“這還用問嗎?誰會喜歡一個天天冷著臉,一點生活情丨趣都沒有的男人。而且你還那麽高,和你站在一起都要有壓力。老郜,你就不能多笑笑?”

郜泊崇不語,臉色絲毫未變,心裏卻在想寧勸梧說的話。

自己天天冷著臉嗎?只是沒什麽值得笑的地方。郜風鳴和汪稚在一起的時候,不也總是冷著臉。所以這和表情沒什麽關系。

生活情丨趣?

什麽情丨趣?

郜風鳴比他有情丨趣?

郜泊崇臉色陰晴不定,連寧勸梧都發現,他最近情緒比起以前,要外露許多,有種初中生第一次搞暗戀的失控感。

有點不對。

寧勸梧聰明的大腦動了動,想起上次郜泊崇買來珠寶手表送人,有點震驚:“你有喜歡的人了?!”

郜泊崇居然會喜歡人類?!

郜泊崇將他丟過來的紙飛機丟了回來,精準地戳中寧勸梧腦門。

寧勸梧“哎呦”一聲捂住了臉:“真的假的?老郜,要不要我來替你出謀劃策?”

什麽出謀劃策,他只是自己的弟媳而已,沒必要多費心思。

郜泊崇冷著臉起身:“不用。”

手機上,秘書發來消息,十幾分鐘前,汪稚已經到了鼎禹,成功簽約。

這樣就可以了,作為郜家的一份子,該給他的,自己自然會給,這和自己的私心無關,只是不願汪稚覺得郜家寡情。

郜泊崇剛要吩咐秘書,之後關於汪稚的事,不用特意來告知自己。

旁邊寧勸梧忽然湊過來看了一眼:“盯著手機看這麽久,什麽事啊?呦,你那個漂亮弟媳,也要簽鼎禹了?可以啊老郜,這還是你第一次假公濟私呢,看來你挺喜歡這個弟媳,怎麽不過去給他撐撐場子哈哈哈——”

寧勸梧覺得自己說了個很有意思的笑話,笑了半天,看郜泊崇非但不笑,臉色還越來越差,像是被戳中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寧勸梧:……

寧勸梧默默地閉嘴,聽到郜泊崇冷哼了一聲。

老郜又要訓人了,唉。寧勸梧覺得很無助,合理懷疑郜泊崇是不是性丨壓抑,不然怎麽這麽陰晴不定的?沒有穩定性丨生活的老男人真的好可怕。

可半天,郜泊崇都沒訓他。

寧勸梧很吃驚,郜泊崇卻已經轉身向外走去,寧勸梧嘴賤,又問了一句:“去哪?”

郜泊崇似是想到什麽,轉頭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之後,露出一點微妙的滿意表情:“不是要去鼎禹?正好有空,帶你去看看。”

寧勸梧:?

誰說要去鼎禹了?!

而且,郜泊崇那表情是什麽意思,別以為他沒看出來,郜泊崇滿意是覺得自己搶不了他的風頭!

自己又不是他情敵,他這麽攀比幹什麽?

郜泊崇並不是把寧勸梧當做情敵——他不是那種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的人,怎麽可能把所有男人都當做自己的情敵——不過他覺得,寧勸梧確實身高長相都不如自己,不會是汪稚喜歡的類型。

郜風鳴和汪稚快要訂婚了,他不希望兩人之間又平添什麽風波。

郜泊崇這樣想,心裏翻湧的一些情緒就又壓了下去,似乎他來鼎禹,是完完全全出於公心,絲毫沒有個人的情緒導向在裏面。

到了鼎禹,秘書早就打探好了情報,打算領著郜泊崇直接前往汪稚所在的樓層,郜泊崇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頂層。”

頂層是總裁辦公室。

秘書有些意外,他以為郜總是特意來看汪先生的,去頂層幹什麽?今天沒有關於鼎禹的工作項目啊。

寧勸梧也奇怪道:“去你辦公室幹什麽?”

郜泊崇這才語氣古怪問:“你這麽急著去見我弟媳?”

寧勸梧聞言,立刻道:“我沒有!”

怎麽像是他垂涎郜泊崇弟媳一樣。

可郜泊崇卻說:“來者是客,既然你說了,那就先去看看他吧。”

一幅淡淡的,全都依你的模樣。

寧勸梧:……

寧勸梧覺得有點憋屈,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裏憋屈,只好含淚默認。

果然還是要去見汪先生。

秘書已經看透了一切,默默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抵達造型部,一路上,郜泊崇都沒有開口,他一直在想,汪稚之前不上鏡,現在來了鼎禹,有了最好的設計師為他設計造型,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還能變得更好看?

郜泊崇想象不出,因為汪稚的美麗已經足夠吸引眼球,如果更美,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模樣?

最後一間,秘書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輕快的聲音:“請進。”

是汪稚在說話。

郜泊崇停頓一下,落在後面,寧勸梧奇怪地看他一眼,郜泊崇這才若無其事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中,數面巨大的鏡子,連貫地面和天花板,如萬花筒般,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必須凝神之後,才會看到,在無數光芒的中央,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雪白的絲綢襯衫,柔軟的領口處,綴滿了華麗繁覆的蕾絲,層層疊疊,似是蝴蝶翅膀,只需要一點輕微的呼吸,便輕輕地拂動。

布料之下,是修長纖細的頸,再往上,則是尖尖的、小巧的、似是月亮一樣姣美的下頜,漆黑的發向後梳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麗的眼,再無半分遮擋,正在鏡中,向著郜泊崇看了過來。

他們對望,隔著旁人和光影。

在無數鏡中,交錯唯一視線。

在看到汪稚的那個瞬間,郜泊崇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他真的很美。

完完全全,每一寸肌膚發絲,都長在了自己的審美上。

可他竟然,不屬於自己。

房間中漂浮著輕柔香甜的氣息,但郜泊崇莫名嗅到水汽和草木清冽辛辣的氣息,仿佛一場大雨正在醞釀,又好像有什麽龐大熾熱的力量,無法觸摸,卻又無處不在,急切地尋覓可供破開的出口。

郜泊崇沈默的時間太長,汪稚先驚訝地喊了一聲:“郜總,您怎麽來了?”

汪稚今天簽約之後,和李雲說了自己手裏這個試鏡,本來以為李雲會像之前的經紀人一樣,只允許他接公司給的試鏡,可沒想到李雲很好說話,問清是哪個劇組之後,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而後就帶著他來造型部設計造型了。

這就是鼎禹啊,效率好高。

要是以前的公司,經紀人肯定先問他片酬能拿多少。

汪稚被李哥的專業折服了,快快樂樂地換上造型師拿來的衣服,原本還在開心地照鏡子,可現在,被郜泊崇的視線聚焦,汪稚有點不自然,就像是被圖釘固定住的蝴蝶,下意識想要避開。

是自己看起來很奇怪嗎?

汪稚又在鏡子裏照了照,心虛地偷偷去看郜泊崇。

察覺到他的視線,郜泊崇心底忽然一漾。

汪稚的眼睛像是有鉤子一樣,看過來就能把人勾住,當他看別人的時候,郜泊崇總覺得心裏有沒辦法細思的火氣。

可當他用這種濕漉漉又清澈的眼神看自己的時候,那種火氣,就變成了別的東西。

他這樣看自己,是有話要說?

郜泊崇莫名心情轉晴,剛要開口,旁邊的寧勸梧已經吹了個口哨:“老郜,你弟媳長得真帶勁!風鳴那個臭小子,倒是福氣不淺啊!”

郜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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