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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深處卻念尋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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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深處卻念尋常1

這個吻,本身就像夏夜。

粘濕,燥熱,有星河一樣美好。懷晴始終保持清醒,推了推裴綽:“易之?”

“妍妍,上輩子,我也是鐘意你的。”裴綽啞著嗓子道。

這下,之前的猜測落了地。裴綽是一起重生的。懷晴有些驚訝,上輩子也沒看出裴綽對她情根深種啊……

她仰頭,“易之原來我們這麽有緣分啊……”

“上次與你、安寧一起在玄女廟,使我想起來上輩子的許多事……”裴綽凝眉,苦惱道:“我本想與你說,但你已是我阿嫂,終究不合……禮數。”

不合禮數?裴綽你這個大奸臣有管這麽多嗎?難道是未泯的太子良心?

懷晴應道:“我也有好多心裏話想跟易之說。”

“妍妍,你先說。”

她眼波流轉,“最重要的,還用說麽?”眸光停在他的唇上,被她咬得發紅。

剖白心事,便是她最重要的話。

裴綽的臉唰一下漲紅,喉結滾動:“上輩子,我們一起阻止天麻在京都的爆發。算算時間,應是這個月。”

說的是裴綽與金光明社交換人質,對面允諾不往京都投放天麻大疫一事?

不對啊,時間對不上。

懷晴凝眉,追問:“金光明社又在搞鬼?他們大費周章,究竟所為何事?”

裴綽挑眉:“妍妍,你亦是重活一世?”

“是。”懷晴應得爽快:“因而,我心慕你已久。”更加合情合理了。連懷晴都恍惚起來,她心慕他兩世了?

裴綽不疑有他,繼續道:“金光明社行事詭譎,但目的只有兩個字,黃金。”

“啊?”懷晴驚道:“他們想錢想瘋了?存續上千年,斂財如斯,竟還沒餵飽他們的胃口?”

“不夠的,他們恨不能全天下的黃金,都歸其所有。”

此言倒點醒懷晴。“他們操縱天麻大疫,只因其藥引昂貴,他們可從中獲利?”

“正是如此。因而,你與顧三金的舉動,已經觸了逆鱗。”

瘋了。

喪心病狂。

懷晴忽而想到一個關竅,驚道:“易之,你從前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不要珠寶不要銀票只收黃金,是因與金光明社鬥法?”

“這話倒錯了。”裴綽笑了,“不是從前,現在也收黃金。”

大言不慚。

“金光明社就這般無法無天?舉朝廷之力,都管不了?”懷晴道。

裴綽諷刺道:“他們自詡天命受之玄女。朝廷自然管不了。”

“……”

裴綽眸色沈沈,忽道:“朝廷管不了的,我來管。蚍蜉撼樹,吾亦往之。”

懷晴怔怔地看向他。窗紙上,高大的身影與幾株挺立的青竹影子重疊,她仿佛看到了從前的昭明太子。

裴綽笑著看她:“我知道,妍妍也會與我一道。這條路,我走得並不孤單。”

誰是你同路人啊?

懷晴腹誹,面上卻笑:“一定的。”

“好。”裴綽眸色含春:“金光明社那邊若有什麽消息,我會與妍妍說的。”

還有意外收獲?

懷晴笑得真心實意:“好。”

話到此處,更漏聲遲遲。懷晴與他十指交握:“易之,還有一事要與你說。”

“什麽?”

“以後,你不要來幽篁院,好麽?”

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這是何意?”裴綽驚道。

因為不能讓你與清醒的陸九齡相見。

“我心慕於你已久,可命運弄人,我與裴郎……到底是夫妻,又有了慧寶……我的心恨不能分成兩半……若你們兩人共處一室……我……何其……難堪……”懷晴抽噎著斷斷續續說完。

“……”裴綽面色冷了下來。

夫妻二字,著實刺眼。

沈默半晌,裴綽不滿道:“……你與裴淵和離,正好安寧也可尚駙馬。我可替你換個身份,我們長相廝守。”

“那慧寶如何辦?我離不了慧寶……”懷晴反應快,當即道:“若是和離,我與慧寶骨肉分離,終究……”

若是和離,按照大周律法,女子不能將子女帶離本家。

“……”裴綽沈默半晌,輕道:“如此,我便不能如從前一般,想見你時,便來見你……不好……”

“這簡單。”懷晴笑了,“你若是想我,便在竹裏館門口掛個風鈴,我見了便如今日這般,來見你。可好?”

懷晴有些心虛,此刻真像話本裏的奸|夫|淫|婦。

多虧安寧公主此前提了不少幫她們暗度陳倉的方法,不然不會這般反應機敏。

裴綽抱她入懷,低沈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妍妍,如此,竹裏館門口日日將是風鈴。”

……

好說歹說,終是把裴綽哄好。

懷晴一回到幽篁院便睡了個極沈的覺,直到次日被崔氏推醒:“如玉,皇上傳來口諭,今夜宴請西域公主,你也在宮宴名列裏。這是你第一回宮宴,容我跟你細細說說宮裏的規矩。”

懷晴睡得迷糊,含糊問道:“宮宴?”

崔氏道:“此前你身護公主一事,被當今聖上知曉後,聖上金口一開,點名要你入宴。”

哪裏這麽簡單?

不過是讓沈磐傳的話,起了點作用。

懷晴被一眾丫鬟簇擁著洗漱,變換各般發髻、衣裝,崔氏在旁講宮規。正說得起勁,陸九齡緩緩睜開了眼,茫然地看著屋內忙碌的丫鬟們。

崔氏大喜過往,撲上前哭了許久。陸九齡拍了拍她的背,面上卻楞楞的。崔氏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淵兒啊,你怎麽了?”

陸九齡抿唇不言。懷晴上前道:“紅姑娘說過,裴郎受驚加之心脈受損,初時醒來不省人事,慢慢才能好的。”

崔氏面色緩和,“能醒來就不錯啦!慢慢養病,總有好的那一日。”又將慧寶帶來,指著陸九齡,教她喊爹爹。

聽得陸九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陸九齡到底身子不佳,很快又昏睡過去。崔氏又領著慧寶去後院乘涼、戲水。等懷晴梳妝完畢,已近昏時,到了入宮的時刻。

幽篁院外,一人聽聞丫鬟們的笑聲,回眸看她,流風回雪地笑了。

“阿嫂今日真真好看。”

是裴綽在等她。

不知為何,懷晴心顫了顫。

她的一句謊話,他便真的不入幽篁院。

……

馬車頂上掛一香囊,搖搖晃晃。

懷晴盯著香囊發呆,在想白日梳妝時收到的一封書箋,是如夢傳來的。信裏說,金光明社正在“造”天麻病人。

跟裴綽說的一模一樣。要不要與他商量?

“妍妍?你在想什麽?”裴綽一瞬不錯地看著她,略有不滿。

尋常香囊有什麽好看的。

“我在想,易之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麽?”

許是夏夜,他心口發癢。裴綽定了定神,掩住眸裏的春風化雪,道:“黑白顛倒,人情冷暖,不過如此。現在,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你在我身邊。”

他伸出手,只輕輕勾住她柔白的指尖。“妍妍,你呢?這些年又經歷幾多?當年你在破廟走失後,我不知尋了你多久。好在,柳家收養你,你能無憂無慮地長大。”

懷晴疑惑地看向裴綽,他明明重活一回,卻對她是分花拂柳一事不甚清楚。

“上輩子的事,你記得不全?”懷晴問。

“模模糊糊有點印象。”裴綽道。

懷晴問:“當年破廟相守的跛乞……”

“嗯,我一直在尋他……”裴綽道。

懷晴驚得一身冷汗。

這輩子,跟上輩子不同了。

這輩子,裴綽並未尋到跛乞且對其五馬分屍。她重生一回後,來不及推敲許多事情的細節。或者說,上輩子的記憶覆蓋了這輩子的這些細節。

她本該早點發現的。

“我與傅況是有些舊怨……那年,我一直以為他將你……賣與風塵地……”裴綽喃喃道:“不過現在看來,倒是我誤會他了。”

你沒有誤會他。

懷晴心驚。轉念一想,此刻正是好機會。裴綽記不得所有事情,是不是直接可以問他,自己的身世?

思及此,她含淚道:“從小到大,村裏的小孩子一直管我叫野種。我那時,夜裏做夢也夢到自己的親生爹娘,可夢裏的他們是沒有臉的。易之,你知道我爹娘是誰麽?好多年了,已是我的一塊心病。”

好不楚楚可憐。

“我知道你的爹娘是誰。”裴綽頷首道,“上輩子的事,你也記得不清楚?”

“是誰?”懷晴的心提到嗓子眼。

馬車穿行於皇宮甬道,淺淡的夜色籠罩著兩側宮墻,墻高極了,似乎要將這輛馬車碾碎。

“妍妍,若你得知親生爹娘已逝,又當如何?”

“不孝女自當去燒個香,磕個頭。”

沈默一時,裴綽喉結滾動,正當開口時,馬車已停。謝無極早已候在一旁,“閣老,諸事皆備,只等您入宴了……”

裴綽拍拍懷晴的手背:“等家去後,跟你說。”

懷晴反手握住他掌心:“不許賴!”

裴綽笑了,“不賴。”

……

麟德殿,端的是富貴無極。

正殿當中橫著蟠龍大條案,鋪了整匹的雲錦黃緞子。幾個藍袍太監捧著赤金托盤,上頭壘著燒鹿筋、燕窩雞絲、奶酥烙等稀罕物事。

琉璃宮燈照得殿內雪亮,偏偏少年皇帝坐在陰影裏,直視剛入殿的裴綽與懷晴。

裴綽徑直坐在上首,懷晴被安寧公主一拉,落座在她旁邊,卻聽公主笑嘻嘻附耳道:“西域小王子也來,聽說長得極俊呢……”

笙管笛簫響起,猛聽得殿外當值太監扯著嗓子喊:“若羌國三公主、二王子朝賀大周!”

西域公主頭頂累絲金雀冠,雀嘴裏銜著鴿卵大的紅珠,腰間系著和田玉鈴鐺,叮當作響。

及至懷晴看到若羌公主姣好的面容,心一沈。

是容悅。

上輩子在密道抓住的金光明社護法。

怎麽是她?

恰時殿中奏起太平調,胡旋舞姬們瞬間擁滿整個大殿。

金鈴脆響,裙影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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