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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禮初行七魄已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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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禮初行七魄已散4

話音剛落,院中響起幽婉決絕的琴音,間或清風卷起竹葉。一清絕白衣的男子垂坐林間,案前一檀香煙裊裊升起。

曲調淒絕,如孤行於暗夜沙洲,天地間不見終生,只見一人孑孑。

懷晴不用看也知曉,是鬼公子來了。

這曲子是他夜裏不眠時會撫的曲調,那時,同一片月色裏,她在練刀,她在學著殺人。

曲調罷了,裴綽站在案前,拾起酒壺,倒上兩杯酒,有些遺憾道:“他來得早了些,這酒是喝不成了。”

魏律始終坐於古琴前,明明一副好相貌,因著皮膚過於蒼白而略顯病態,青絲披散如同修羅,唯有眉心一粒痣顯得悲憫終眾生,可惜眸光卻是看盡滄桑的冷漠,笑起來有些不正常的的癲狂。

他的眸光始終落在裴綽身上,“易之,你我已十五年不見。”

懷晴心一驚。

鬼公子可從未說過,他認識裴綽其人。

“你還是來了。”裴綽走出喜房。

眸光掠過懷晴,裴綽忽然笑了一下:“妍妍,你輸了。”

——他還記著賭約呢。

她輸了便是他如假包換的夫人。

此刻兩人還未喝酒成禮。

懷晴垂眸看向竹林,心裏好似裝了上萬只野兔,跳得厲害。

離竹林十步之遙有一方石桌,假山清池環繞。裴綽停在石桌前,一襲紅衣清雋耀眼,與竹林裏的白衣公子遙遙相對。

“原以為暗雲山莊的事情,能絆住鬼公子一陣子。沒料想,你來得這般快。”裴綽冷道。

魏律唇角泛笑:“當然,這般好戲,我可不想錯過。”

“我想看妍妍親手殺你時,你會是什麽表情。”

裴綽坐於石桌上,紅靴踏在石凳上,雙手握拳,分明的指節哢嚓作響。

聽到這般話,鳳目如同暴雪驟降,風雪夜裏一點煙火也無:“倒也不必這般費心。”

“數十年過去,你的變化可謂翻天覆地。”魏律很輕地笑道:“一直聽說京中閣老位高權重,翻雲覆雨,竟沒想到是你,易之。”

裴綽挑眉,嗤笑道:“鬼公子倒是數十年無甚變化,劫富濟貧、斬殺奸臣,樁樁件件好事,我可都替你記著呢。”

“不知,這些功德簿能否替你在玄女娘娘面前,積些福報?”

嘟的一聲,古琴發出亂音。

“識時務者為俊傑。易之,這些年見你青雲直上,我以為你懂得這些道理了,如今竟還執迷不悟。”

魏律按住古琴,眉目狠絕,忽地瞥了一眼懷晴,又望向裴綽:“蚍蜉撼樹,終不可取。”

“不論前塵往事如何,你的命到頭了。”魏律的聲音在林間回蕩。

按住古琴,眉目狠絕道:“殺了他。”

鬼公子的話並非對著懷晴說的,仿佛知曉她身中奇香,癱軟無力。

林間忽地現出一道寒芒,殘影極快。

砰的一聲,刀劍與短箭相接,光芒乍現。

一道黑影掠過,接著便是一個青色的影子。

是“瘋子”出手了,但青衣人卻將快若閃電的短箭接得極穩,令瘋子脫不得身。

江流手持雙刀,護在裴綽面前。

“看來,鬼公子是不想光覆大晉了?”裴綽拍拍江流的肩膀,讓他挪開。

魏律凝眉:“你什麽意思?”

“前朝龍虎軍,戰無不勝的精銳,以一敵百。這樣的利器,你想棄了麽?”裴綽凝望著林中公子。

“你想詐我。”

魏律撚起琴弦,撥冗幾個音調,如聽仙樂:“你如何得知龍虎軍之地?垂死掙紮罷了。”

“玄女祭壇,地下城。”

裴綽把玩著手中青玉扳指,聲音冷冽至極。

“你猜得不錯,圍剿暗雲山莊自然是聲東擊西之計,可惜,我的目標是龍虎軍,而非你,鬼公子。”

“就憑你和暗雲山莊,還想顛倒乾坤?這才是蚍蜉撼樹。”

“就這個當口,龍虎軍怕是已成了我的囊中物。多謝鬼公子的喜禮,不如來喝一杯喜酒?”

裴綽的話,一句比一句裹挾著風雪。

直至話音已落,四下寂然,只聽林中風聲,與刀劍碰撞之聲,如同碎玉踏雪之音。

“裴綽,你更該死了。”

魏律按住琴弦,不再撥弄:“你死了,你奪走的龍虎軍,自然歸還原主。”

“好一個歸還原主!”裴綽唇畔浮起嘲諷的笑意。

忽然,遠處傳來隊列行進的腳步聲,沈穩整齊,間或刀劍聲。

一隊身穿金色鎧甲的軍士,將“公主閣”裏裏外外包裹得極重。

沈磐身著金鎧甲,遙遙站於院外,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麻重現於裴卿喜宴,朕心甚憂,特命金吾衛關照諸卿。”

“好一個關照!”魏律笑意蕩漾開來,眉尾飛揚。

“小皇帝不受控了,易之,你當如何?”

“眼下,易之,就算我不殺你,小皇帝也會殺你。你的死期便在這良辰吉日,多好。”

琴音漸漸生起,彈的正是高山流水,知己難酬。

風卷起白衣衣訣,魏律的眸光微寒:“妍妍,還不動手麽?”

方才魏律兩人說話之際,一旁的紅燈忽地從袖中掏出一粒黑色丸藥,悄無聲息餵入懷晴口中。

此時,懷晴體內泰半內力已恢覆如常,氤氳如海。

霞帔極沈,偏生腰際藏了一柄彎刀。

寒芒初現,彎刀劃破喜袍而出,飛旋於半空,直抵裴綽首級。

砰——江流的雙刀接住彎刀,誰知彎刀過快,力道又過重,逼得他後退三步。

“夫人!”

江流絕望怒吼之際,裴綽的脖頸已被懷晴兩指叩擊擒住,指尖略一用力,便會生生嵌入青色血管。

兩人離得極近,裴綽的發絲被風卷到懷晴耳邊,鼻尖盡是馥郁的蘭麝香味。

“妍妍,你真會見風使舵!”裴綽倒不覺得錯愕,只虛虛一笑。

“若是我落入下風,便擒我;若是魏律被我擒住,你也有功勞?很好,鬼公子,你把妍妍養得很好。養得這般不愛吃虧。”

“妍妍,”魏律浮白又精致的臉上,笑意堆疊,卻也不見眉間松快:“你與他有殺父之仇,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然而,懷晴卻沒動手。

魏律臉上的笑意潮水般退去,凝滯在唇邊的弧度如同碎冰凝雪:“妍妍,你什麽意思?你傾心於他?”

“傾心於他,我怎會如此?”

懷晴話音一落,引得裴綽唇畔泛起一絲苦笑,如同吃了酸杏般眉頭擰緊。

方才所有的對峙,都不及他此刻臉色難看凝重。

魏律聲音帶著一絲閻羅惡鬼的寒意:“你不知道爹娘死得有多慘!”

“若非裴行簡這個叛徒,與容鈞一道設計爹娘,他們不會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一把大火燒得多幹凈啊!那麽多屍骨,我怎麽找得到爹娘,只能將他們混著丫鬟仆從的屍身一齊下葬……”魏律低聲訴說著從前的事。

“公子,你在騙我。”

懷晴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灼灼望向她,連魏律臉上的神色都凝住了。

“你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裴綽。”

這一句話出,裴綽扭頭看向懷晴,眸子掠過晶亮無比的光彩。

如同天上星河墜入人間燈火,璀璨奪目。

“既然他不是真正的裴綽,與我便沒有殺父之仇。你明明知道,為何還用血海深仇誆騙於我?”

懷晴問道:“公子,他到底是誰?”

裴綽怔了一會兒,又扭頭看向魏律,笑容堪稱春風融雪,由衷讚道:“鬼公子,你把妍妍養得真的很好!”

“是不是真的裴綽,有甚要緊的?妍妍,殺了他,你們便可得自由,自尋去處,這是你我早就約法三章的。”

魏律眉峰一凝,“你是大晉的公主,便該有公主的模樣。”

“大周奪了我大晉天下,若是一心為民倒也罷了。你看看如今的首輔大人,朝綱不正,言路不明,百姓無生,他是不是真正的裴綽,都該死!”

懷晴的指尖加重了幾分力度。

裴綽喉結微滾,面色凝重,輕聲道:“妍妍,我是玄女破廟裏守你護你的大哥哥呀,你當真要殺了我麽?”

見懷晴無動於衷,裴綽輕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看向魏律:“我手上有陸九齡,你想要回他麽?”

琴弦應聲而斷。

“陸九齡?”魏律騰的一聲站起,“他果然還沒死。現在人在哪兒?”

這是懷晴頭一次在魏律臉上看到焦急擔憂的神色。

她心底幽幽地長嘆一口氣。

昭明太子待老師一向禮重,兩人情義頗深。此刻聽聞陸九齡的消息,魏律仿若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鬼公子,仍是那個人人交口稱讚的太子殿下。

鬼影有了點人味。

“我可以把陸九齡給你,但你要與我做一個交易。”裴綽眸光微暗:“一條命,換兩條命。”

魏律認真地審視裴綽:“你當貪官當上癮了,果真貪心。”

裴綽流風回雪地笑了一下:“自然。”

接著,裴綽繼續道:“我要你放妍妍自由,當然,也給我一條生路。”

懷晴心道,裴綽真是異想天開。

誰料,幾乎沒有疑慮的,風卷殘聲,魏律的聲音擲地有聲。

“好,我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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