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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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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莊晚從病床上醒來。

才剛睜開眼睛,就被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刺中。她偏頭,看向那對北方四月來說顯得奢侈無比的幾縷金光。

勉強且緩慢地從病床上坐起,連被人放在床頭的早餐都沒顧得上,她先看向了窗外——那裏有一棵努力生長到莊晚病房高度的樹,正伸長著枝丫將手臂上的厚綠樹葉遞到莊晚面前,給她觀賞。

在莊晚剛醒來那天,身體還沒什麽力氣時,視線裏唯一有生命力的就是那些葉子。它們有時被風吹起,紛飛作響;有時雨打芭蕉,音色清脆。但更多時候是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沈寂無聲。

就像莊晚,已經沒了繼續生活在人群裏的渴望。

但人生來身不由己,尤其是在有人非要勉強你的時候。

“你醒了啊,快吃早餐吧!要我先扶你去洗漱嗎?”

顧桉從門外走進來。

她是妲姬·歌遼爾——也就是游樂園的那個紅裙女人——的助理,這段時間負責在醫院照顧莊晚。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因為前文提到的非要勉強她人的人,就是歌遼爾。

莊晚這幾天在醫院,除了覆健恢覆她這個松松垮垮沒什麽力氣的身體,還在休息時間專門搜索了歌遼爾其人的資料。

對,是搜索。妲姬·歌遼爾是知名度大到在網絡上,有官方介紹和專屬網頁的人。

妲姬·歌遼爾,昵稱歌遼爾、遼爾。中外混血,從小在新加坡長大,高中時就以歌手身份出道,近些年一直在國外發展。而最近幾個月她開始進軍國內市場,因為在國內還沒有什麽作品,目前知名度還不高。

但這只是暫時的。

“歌遼爾姐可厲害了!我聽過她唱歌,簡直就是天籟!當時姐姐招助理的消息我恰好知道了,立刻就過來面試了!我前面好幾個人都在業內待了好幾年了,我都覺得我面不上了。嘿!結果?呵,這波,是雙向奔赴。”

“公司給姐姐準備了不少作品,就等著它們制作好上線呢。等打出第一波知名度,公司就會讓姐姐上音綜,憑實力打出一片天地。”

莊晚向顧桉打探情報時,後者如此展望未來。陪在憧憬的人身邊心懷夢想的女生,連這簡簡單單幾句話都發著光芒。

莊晚卻只能微笑以對,她已經失去了對生活的一切渴望。

“你也別擔心,姐姐人可好了,加班雙倍補償,節假日有獎金,心情好也給獎金!本來姐姐一直用的公司的化妝師,沒想到她突然自己找了個化妝師。你化妝技術一定很好!”

顧桉對歌遼爾有種盲目的自信,莊晚本人卻沒有那樣自信。她深知自己的化妝技術在業界還有得練。

半個月前在醫院醒來時,莊晚就想起了在意識世界裏被她刻意忘記的所有事。

她還是大一新生沒錯,但不是在剛開學不久就發現媽媽的病情,而是在第一學期結束後。結果可想而知,癌癥晚期,無藥可醫。

莊晚那段時間拼命接單賺錢付醫藥費,也只是勉強多維持了媽媽兩個月生命,甚至讓自己負債累累。而她之所以暈倒,也是因為在那兩個月過度勞累暈了一個月。

莊晚醒來後歌遼爾就過來了一趟,不僅解決了莊晚所有的欠債,還強勢宣布莊晚成為了她的私人化妝師,只為她一個人服務。

且莊晚出院後要與歌遼爾同吃同住,兼任保姆一職。顧桉當時在旁邊聽到都羨慕死了。

莊晚當然是不同意的,但歌遼爾拿出來的賬單令莊晚屈服。

反正歌遼爾給出的工資很高,大不了多幹幾年,把債還完了再辭職回家找老師。

況且莊晚不認為歌遼爾留下她沒有特殊原因。把那個原因找到,解決掉,她也就可以離開了。

思緒流轉,回到現在。

莊晚拒絕了顧桉的好意。“我身體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去洗漱。”

莊晚吃完早餐後顧桉陪她去覆健。她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預計明天就可以出院。聽顧桉說歌遼爾今天下午會過來一趟,在吃過午飯後莊晚就一直在病房裏等著。

等的同時她也一直看著窗外,整間病房都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

“哐哐。”

敲擊病房門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莊晚已經知道來得會是誰,毫無意外地朝門口看去,也毫無意外地看到那個,即使全身上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也遮不住她骨子裏透出來的風情萬種的女人。

妲姬·歌遼爾,在部分讀錯音的人眼裏,妲姬和妲己同音。莊晚也從不懷疑歌遼爾,有著同神話傳說裏的狐妖妲己一樣的禍國殃民的能力。

再加上她可以侵入莊晚意識世界這種特殊能力,就更加深了莊晚覺得她不是人的印象。再加上在人事上她也挺不做人的。

“你租的房子我已經退了,我跟小桉說好,明天幫你辦出院。另外你母親的遺體也會明天送去殯儀館,你想看可以叫小桉送你去,但我建議你別去。去了只會讓你更傷心,更加脫離這個世界。”

聽聽,讓人不去見自己母親的最後一面,這說得是人話?

莊晚默不作聲,她是債主,莊晚目前不會明著反駁她,但也不會在這點上讓步。

歌遼爾也不在意她回不回話,慵懶地倚靠在墻壁上繼續自顧自地說著話。

“辦完事就去我家,整理好自己的房間和行李。明天你不用上班,但後天我要進組,你得跟來。我會把地址發給你,你自己找過去,到了叫小桉來接。”

莊晚打斷了她,“明天是工作日,我之後還要上課的。”

歌遼爾站直了身體,一副好像聽到了什麽出乎意料的話一樣說道:“哦,你好像確實還需要上課……”

接著她又擺了擺手,“你後天先過來一趟,認個臉,反正你還沒銷假吧?之後就抽周末有空的時間過來就行。”

何必要搞得這麽麻煩呢?莊晚心累。

她問出之前一直想問的話:“為什麽非要我當你的私人化妝師?”

歌遼爾第一次說起這件事時,莊晚就沒有同意。但歌遼爾強勢否定了她的拒絕,又有賬單在前,事情這才定下。

可就算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理由也還是要問的。

莊晚跟她對視。

“理由你應該猜得到。”歌遼爾手上晃悠著擋臉用的墨鏡,“你是知道我有特殊能力的。為了防止你把我的秘密說出去,我必須把你放在身邊看住。”

歌遼爾略帶深意的眼神掃視過來,莊晚莫名打了個寒顫。

游樂園初見時歌遼爾給莊晚的感覺出現了。那種被什麽東西給牢牢盯住的感覺,令人不寒而顫。

這或許是歌遼爾這種特殊能力者獨有的特質。總之,在這種壓迫下,莊晚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力。

所以莊晚才說她強人所難。

歌遼爾忽而又艷麗地笑起來,寬容地說道:“只要你安靜跟在我身邊,我也不會為難你。在我的工作夥伴們看來,這可是一份好工作。”

她知道,歌遼爾吹顧桉已經跟她說過不下十遍了。莊晚面無表情心想。

歌遼爾看到她那副死樣,眉毛不自覺皺成八字形。

“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要是給別人看到我的私人化妝師這麽一副鬼樣,別人會怎麽想我?別人會覺得我手下的員工都在受折磨!”

“後天來劇組時給我換回正常的表情!我得走了,明天記得去我家報道。”

歌遼爾離開了。

莊晚註視著她離開,心裏沒什麽反應。

在莊晚眼裏,無論歌遼爾是什麽人,就憑她在意識世界裏經歷過的那些事,也足以讓莊晚,對歌遼爾產生與其他粉絲和工作夥伴不一樣的態度。

可以的話她更想過的得過且過一點。

既然媽媽都不在了,那世界上也沒多少她在意的了。她現在還活著,只是因為不能辜負親近的人對她的好意,也不想下去了被媽媽責罵而已。

至於她以後以什麽樣的狀態面對生活,這點還請隨她去吧。

莊晚繼續回頭盯著窗外,表情仍是被歌遼爾指責過的死樣。

有一片樹葉被風吹落掉進了病房,莊晚看著它,目不轉睛。

“哐哐。”

又有敲門聲打破了她的寧靜。

莊晚微微皺眉,不是說走了?還有什麽破事沒有說完?

——來人卻不是她以為的歌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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