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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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狐的打算
楔子
九重天，玉京山觀塵閣。
少司命梓良翩然而立，衣袂飄飄，如雲似霧，遠觀側影，倒是有幾分元信女君的神采，然湊近了一瞧，眉宇間依舊流轉著跳脫不羈。
她面前懸浮著一面玉璧寶鑒，霧氣縈繞，幽藍微漾，宛若盛滿了被烏蒙籠罩的璀璨星子。此鑒喚作【映塵璧】，可照凡塵，映諸神歷劫之相、溯輪回因緣業果。
眼下，她正望著玉璧猶豫不決，幾分克制，幾分苦惱，但都遠遠不及她雙眸裏閃動著的躍躍欲試。
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一拍大腿，不怎麽理直氣壯地自洽：“就這麽辦了！本君這可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小鏡子帶著那麽個寶貝下去，也不敢保證未有一絲風聲走漏，指不定會引來什麽妖魔鬼怪的覬覦！本君既擔著司命的職銜，於公於私，怎麽也得關切關切是吧，有什麽問題？自然是沒問題！”
這一番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實則卻是她瞧著在結束又一次輪回後、無染醒來時露出的那一臉茫然無措，竟比上一回還要多上幾分，這叫她如何能不好奇？
須知借用【映塵璧】探查眾神的俗世歷劫對於司命而言，原就在職權範圍內，她來瞧一瞧無染，委實算不得逾越之舉。只不過礙於情面，她同對方本為至交好友，且無染性如其名，在她看來就是九重梵境難尋出第二個同他似的明凈萌物，這要是看見什麽不該看的畫面……
就…還挺尷尬的……
然則，這點子顧慮完全不足以阻止她吃瓜的決心！
所以，猶豫掙紮也就那麽須臾片刻，某君轉瞬就迫不及待地窺起了墻根。
只見少司命輕擡玉指，指尖凝聚星輝，一縷柔和光束輕盈灑落，喚醒了沈寂的【映塵璧】。
俄爾間，璧面縈繞的霧氣緩緩消散，露出一片粼粼波光，如冷月灑落水面，幾個明滅過後，悠悠然示現出一幅幅紅塵畫卷——山川、河流、飛鳥、走獸、兩足的四腳的…眾生百態，盡顯其中。
朱唇輕啟，低吟著無染尊號，聲聲回蕩，穿透了玉璧。瞬息後，璧面的景象緩緩聚合，捕捉著無染的凡塵身影，其歷劫的點滴盡數演繹。
梓良瞧得聚精會神，目光難掩熱切，眨眼時閃動著的神采比之觀塵閣的穹頂還要耀眼。
“哇哦——”
“喲喲喲！”
“這、這對嗎？”
“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啊？還能這樣？”
“好好好。”
“哦喲，本君都沒眼看——”
“你倒是還挺會，嘖嘖！”
“原來如此……”
“唉！可惜了了……”
……
時而驚訝，時而喟嘆，時而開懷，時而惋惜……堂堂少司命獨自對著【映塵璧】裏的示現竟激動得像觀賞天界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一般，就差掏出些瓜子桃釀來助興了。
只是，看戲看得雖熱鬧，心頭卻不免疑慮……
為著避免無染在凡塵沾染那最是難纏難解的情緣之事，她不僅從宿命簿中將他的凡塵姻緣給抹掉了，還同冥府那邊打好了招呼，叫他擔一擔孤寡命格最為妥當。可如此限制下，他怎還會冒出桃花來？甚至第二世竟與那靈狐動了情緣？！
難不成是前塵有因？僅那一次就瞧對眼兒了？？？
嘖嘖——
她還沈浸在‘劉寅初’壽終之時與玄狐間的款款深深，便被爬上脊背的那抹寒涼激得一激靈。
驀然回首，果見那抹靛青身影晃動在燈火闌珊處……
“……”
靈臺有那麽一瞬的凝滯，但品一品這觀塵閣的四周，便也放棄了遁逃的念頭。
她今日是掀翻了竈神老兒的鍋底灰嗎？元信都千百年不曾踏入此閣了，偏偏挑在今日此時，同‘偷窺’的自己撞個正著！
呔！晦氣！
倒不是怕她，她只是…不想同她相見罷了。
梓良撇了撇嘴，隨即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朝元信行了個下屬禮，既躲不掉，則打算默不作聲地離開。
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任。
“你不該予他世世孤寡，強行斷了他凡塵姻緣。”聲音凝肅而低沈，雖是否定，但語氣裏尚聽不出情緒波動，沒有指責也不似不滿。
梓良頓住，此言一出，她便曉得對方知道了無染的事。
嘁！知道就知道，她也沒想能瞞住多久，反正目的已經達成，命書都排好了，她還能奈她何？
故而她並沒有慌，而是擡眼迎向元信的目光，端的一副理直氣壯：“他既非過錯受罰，又非天命渡劫，不過是本著物歸原主的念頭下凡走一遭，本君在不違反規矩的前提下與他行些方便、增添些護持，這並無不妥吧？”她唇邊挑起一絲嘲諷，半點不見往日的活潑親切，甚至有些刻薄，“況且，這應當很符合大司命絕情滅欲的道心才對……”
元信眉目疏淡，湛眸依舊無波無瀾，並不為她的挑釁所動，“神佛自然守住清凈為上，然他既入輪回，便該順應自然，宿命回響從來都是平衡的，斷其一頭必要從另一端生出異動，屆時——”
“那便不勞大司命費心了，事情既由屬下經手，出了任何問題屬下自會負責到底。”梓良硬生生打斷了對方，語氣裏已隱隱染上了氣惱，“那麽，屬下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言罷，她拂袖離去。
擦肩而過時，元信依然面無表情，唯獨湛如星河的雙眸晃過不易察覺的幽深晦暗。
第一話
“你什麽？”五子圍手中的玉骨扇險些被甩飛，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伏臥在美人樹上的雜毛狐貍——雖說現在那毛色已然規整得很……
只見他掏了掏耳朵，滿眼迷惑，“你方才說的結什麽？”
“他說想同狐連理相結，書表天地。”十三狐耳微聳，垂著細長的狐眸瞥了眼樹下的五子圍，心想她這兄長莫不是年歲大了，近來總是走神空耳。
五子圍卻不知她心中所想，皺著眉，仰首追問：“所以你便答應了？且還當真準備去同他做夫妻？”
狐貍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尾巴，“狐覺著可以一試，既是他所求，狐亦沒什麽不可。”
她說得恬不為意，五子圍卻聽得骨顫肉驚，“你等等，你是丟了腦子不成？他想同你做夫妻便做？他若想挖你的心呢？你便也應？”
“自然不會，狐也想試試同他親近的…”十三轉過狐首，眼神中透著古怪之色，“再說他挖狐的心做什麽？兄長莫要誇張了。”
“呵，”五子圍不免冷笑微哂，“那是你不懂，動情生愛，許多時候就是同那斷腸挖心一般模樣。”
十三目光幽幽，金瞳微閃，“是麽？想來兄長是懂得許多了？”
“咳咳——”五子圍驀然心虛，搖扇避著幺妹的註視，忙轉移話題，“這麽說，你是打定主意了？”
狐貍起身，躍下樹梢，落地幻形。
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隨手拈起一片飄搖著的美人瓊片，放在鼻間輕嗅著，唇瓣微抿，反問道：“兄長可知情為何物？”
五子圍動作一滯，揚眉側目，他當然聽得出她並非真的要問他答案。
“聽上去，幺幺是有了這方面的心得？”
“狐也不曉得，似乎隱約知道些，又不那麽清楚…”十三話鋒一轉，彎了唇，悠游自若，“但至少狐願意同他嘗試像話本子裏描述的那般親近，畢竟只有真正試過才知曉，不是嗎？”
五子圍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覺無言以對：這話讓他如何回答？還嘗試親近……她倒是問得出口！
他神色覆雜地打量著身邊的幺妹，身長拉高了些，容貌長開了些，從頭到腳似乎沒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卻處處透著一股他從未接觸過的氣息，說不上是成熟蛻變，還是生分疏離。
不知怎的，他這做兄長的心裏反倒有種‘吾家有女，初綻鋒芒’的空落感。
“你若心意已決，我自是攔不住…”五子圍有些悻悻，隨即提醒道，“不過…雖說谷內無甚事務用得上你，但你如今既擔著谷主的名頭，且不提小七代任之事，你做這番決定，還是要說與大家知曉的。”
十三眨眼，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看得五子圍莫名氣悶。
“愈發不可愛了！”
說罷，帶著一身惆悵骨，踏雲甩袖地出了雲月闕。
十三納悶：“？”怎麽就突然生氣了？莫不是真的年歲大了？
人間有雲，小小兒、老小兒，歲數大了難免行為幼稚些，想來她這位骨頭兄長終究是占了些‘人’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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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九重天，玉京山觀塵閣。
少司命梓良翩然而立，衣袂飄飄，如雲似霧，遠觀側影，倒是有幾分元信女君的神采，然湊近了一瞧，眉宇間依舊流轉著跳脫不羈。
她面前懸浮著一面玉璧寶鑒，霧氣縈繞，幽藍微漾，宛若盛滿了被烏蒙籠罩的璀璨星子。此鑒喚作【映塵璧】，可照凡塵，映諸神歷劫之相、溯輪回因緣業果。
眼下，她正望著玉璧猶豫不決，幾分克制，幾分苦惱，但都遠遠不及她雙眸裏閃動著的躍躍欲試。
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一拍大腿，不怎麽理直氣壯地自洽：“就這麽辦了！本君這可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小鏡子帶著那麽個寶貝下去，也不敢保證未有一絲風聲走漏，指不定會引來什麽妖魔鬼怪的覬覦！本君既擔著司命的職銜，於公於私，怎麽也得關切關切是吧，有什麽問題？自然是沒問題！”
這一番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實則卻是她瞧著在結束又一次輪回後、無染醒來時露出的那一臉茫然無措，竟比上一回還要多上幾分，這叫她如何能不好奇？
須知借用【映塵璧】探查眾神的俗世歷劫對於司命而言，原就在職權範圍內，她來瞧一瞧無染，委實算不得逾越之舉。只不過礙於情面，她同對方本為至交好友，且無染性如其名，在她看來就是九重梵境難尋出第二個同他似的明凈萌物，這要是看見什麽不該看的畫面……
就…還挺尷尬的……
然則，這點子顧慮完全不足以阻止她吃瓜的決心！
所以，猶豫掙紮也就那麽須臾片刻，某君轉瞬就迫不及待地窺起了墻根。
只見少司命輕擡玉指，指尖凝聚星輝，一縷柔和光束輕盈灑落，喚醒了沈寂的【映塵璧】。
俄爾間，璧面縈繞的霧氣緩緩消散，露出一片粼粼波光，如冷月灑落水面，幾個明滅過後，悠悠然示現出一幅幅紅塵畫卷——山川、河流、飛鳥、走獸、兩足的四腳的…眾生百態，盡顯其中。
朱唇輕啟，低吟著無染尊號，聲聲回蕩，穿透了玉璧。瞬息後，璧面的景象緩緩聚合，捕捉著無染的凡塵身影，其歷劫的點滴盡數演繹。
梓良瞧得聚精會神，目光難掩熱切，眨眼時閃動著的神采比之觀塵閣的穹頂還要耀眼。
“哇哦——”
“喲喲喲！”
“這、這對嗎？”
“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啊？還能這樣？”
“好好好。”
“哦喲，本君都沒眼看——”
“你倒是還挺會，嘖嘖！”
“原來如此……”
“唉！可惜了了……”
……
時而驚訝，時而喟嘆，時而開懷，時而惋惜……堂堂少司命獨自對著【映塵璧】裏的示現竟激動得像觀賞天界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一般，就差掏出些瓜子桃釀來助興了。
只是，看戲看得雖熱鬧，心頭卻不免疑慮……
為著避免無染在凡塵沾染那最是難纏難解的情緣之事，她不僅從宿命簿中將他的凡塵姻緣給抹掉了，還同冥府那邊打好了招呼，叫他擔一擔孤寡命格最為妥當。可如此限制下，他怎還會冒出桃花來？甚至第二世竟與那靈狐動了情緣？！
難不成是前塵有因？僅那一次就瞧對眼兒了？？？
嘖嘖——
她還沈浸在‘劉寅初’壽終之時與玄狐間的款款深深，便被爬上脊背的那抹寒涼激得一激靈。
驀然回首，果見那抹靛青身影晃動在燈火闌珊處……
“……”
靈臺有那麽一瞬的凝滯，但品一品這觀塵閣的四周，便也放棄了遁逃的念頭。
她今日是掀翻了竈神老兒的鍋底灰嗎？元信都千百年不曾踏入此閣了，偏偏挑在今日此時，同‘偷窺’的自己撞個正著！
呔！晦氣！
倒不是怕她，她只是…不想同她相見罷了。
梓良撇了撇嘴，隨即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朝元信行了個下屬禮，既躲不掉，則打算默不作聲地離開。
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任。
“你不該予他世世孤寡，強行斷了他凡塵姻緣。”聲音凝肅而低沈，雖是否定，但語氣裏尚聽不出情緒波動，沒有指責也不似不滿。
梓良頓住，此言一出，她便曉得對方知道了無染的事。
嘁！知道就知道，她也沒想能瞞住多久，反正目的已經達成，命書都排好了，她還能奈她何？
故而她並沒有慌，而是擡眼迎向元信的目光，端的一副理直氣壯：“他既非過錯受罰，又非天命渡劫，不過是本著物歸原主的念頭下凡走一遭，本君在不違反規矩的前提下與他行些方便、增添些護持，這並無不妥吧？”她唇邊挑起一絲嘲諷，半點不見往日的活潑親切，甚至有些刻薄，“況且，這應當很符合大司命絕情滅欲的道心才對……”
元信眉目疏淡，湛眸依舊無波無瀾，並不為她的挑釁所動，“神佛自然守住清凈為上，然他既入輪回，便該順應自然，宿命回響從來都是平衡的，斷其一頭必要從另一端生出異動，屆時——”
“那便不勞大司命費心了，事情既由屬下經手，出了任何問題屬下自會負責到底。”梓良硬生生打斷了對方，語氣裏已隱隱染上了氣惱，“那麽，屬下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言罷，她拂袖離去。
擦肩而過時，元信依然面無表情，唯獨湛如星河的雙眸晃過不易察覺的幽深晦暗。
第一話
“你什麽？”五子圍手中的玉骨扇險些被甩飛，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伏臥在美人樹上的雜毛狐貍——雖說現在那毛色已然規整得很……
只見他掏了掏耳朵，滿眼迷惑，“你方才說的結什麽？”
“他說想同狐連理相結，書表天地。”十三狐耳微聳，垂著細長的狐眸瞥了眼樹下的五子圍，心想她這兄長莫不是年歲大了，近來總是走神空耳。
五子圍卻不知她心中所想，皺著眉，仰首追問：“所以你便答應了？且還當真準備去同他做夫妻？”
狐貍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尾巴，“狐覺著可以一試，既是他所求，狐亦沒什麽不可。”
她說得恬不為意，五子圍卻聽得骨顫肉驚，“你等等，你是丟了腦子不成？他想同你做夫妻便做？他若想挖你的心呢？你便也應？”
“自然不會，狐也想試試同他親近的…”十三轉過狐首，眼神中透著古怪之色，“再說他挖狐的心做什麽？兄長莫要誇張了。”
“呵，”五子圍不免冷笑微哂，“那是你不懂，動情生愛，許多時候就是同那斷腸挖心一般模樣。”
十三目光幽幽，金瞳微閃，“是麽？想來兄長是懂得許多了？”
“咳咳——”五子圍驀然心虛，搖扇避著幺妹的註視，忙轉移話題，“這麽說，你是打定主意了？”
狐貍起身，躍下樹梢，落地幻形。
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隨手拈起一片飄搖著的美人瓊片，放在鼻間輕嗅著，唇瓣微抿，反問道：“兄長可知情為何物？”
五子圍動作一滯，揚眉側目，他當然聽得出她並非真的要問他答案。
“聽上去，幺幺是有了這方面的心得？”
“狐也不曉得，似乎隱約知道些，又不那麽清楚…”十三話鋒一轉，彎了唇，悠游自若，“但至少狐願意同他嘗試像話本子裏描述的那般親近，畢竟只有真正試過才知曉，不是嗎？”
五子圍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覺無言以對：這話讓他如何回答？還嘗試親近……她倒是問得出口！
他神色覆雜地打量著身邊的幺妹，身長拉高了些，容貌長開了些，從頭到腳似乎沒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卻處處透著一股他從未接觸過的氣息，說不上是成熟蛻變，還是生分疏離。
不知怎的，他這做兄長的心裏反倒有種‘吾家有女，初綻鋒芒’的空落感。
“你若心意已決，我自是攔不住…”五子圍有些悻悻，隨即提醒道，“不過…雖說谷內無甚事務用得上你，但你如今既擔著谷主的名頭，且不提小七代任之事，你做這番決定，還是要說與大家知曉的。”
十三眨眼，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看得五子圍莫名氣悶。
“愈發不可愛了！”
說罷，帶著一身惆悵骨，踏雲甩袖地出了雲月闕。
十三納悶：“？”怎麽就突然生氣了？莫不是真的年歲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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