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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話 天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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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話 天君的心思

九霄宮內,依舊瑞氣氤氳,仙音裊裊,此時的天君安坐在高臺禦座上,隔著屏風幔帳,聆聽太常的稟報,陷入凝思。

半晌,方才開口。

“那凡人的元神若是九重天哪位神佛隱跡入凡,倒也不無可能。”

帝高陽聽完太常的描述,心底更傾向於這個推論,不過能叫他這在位的天君都不知曉的,九重之內,無非是天中天、無上天,彌羅玄真的那幾位;如若不是九重天族,便是西邊梵境的那幾尊聖佛菩薩了。

“但不論是誰,即使同酆都冥司打招呼,遮掩命格,那也一定會同執掌天書的司命打招呼才是。”

太常聞言,似乎擔心對方有什麽不合時宜的想法,出言提醒道:“那兩位司命,最是不好相與的,若真想她們透露些神佛自家的輪渡信息,那除非是得天庭諸部共同商討的事…而今,牽扯到靈魄珠,還需得謹慎才是。”

帝高陽伸出手指,撥弄著玄武獸吐出的香霧,沒有理睬對方那多餘的擔憂,而是另有所慮。

按理說,當年玄狐的靈魄珠是剛剛凝結而成,除了對其圖謀已久的自己,還並未走漏風聲,應當不為外所知,又怎會同其他天族扯上關系的呢?

思及此,他便命太常在九重和梵境暗中打探一番。

……

幾日後,太常再次歸來覆命,不負所望。

“釋天尊者前些時日曾去凡間巡視,據說是托生一世肉身,也不知經歷了何事,回來後似變了性子,一直悶在府邸,許久未嚷著去梵境尋迦耶佛鬥棋了……迦耶佛一直在梵境,未見他下凡,卻也不常去佛會了……”

這東一句西一句的開場,聽得帝高陽有些不耐,隔著幔帳,他壓了壓嘴角,但並未打斷。

“……不過南天門的守將說,近來少司命梓良往來梵境勤了些,不曉得是不是對佛理突然生了興致……但也有宮娥說,梓良女君同迦耶佛座下那位喚作無染的靈鏡尊者交情甚篤,素來去得勤……小神聽著這裏頭有些古怪聯系,便又去探聽了一番靈鏡尊者,方得知這位迦耶的獨苗弟子也曾短暫地下凡歷練過。”

“哦?”聽到這裏,帝高陽終於挑起幾分興致。

“確有此事,”太常躬身應和,繼續道,“且那靈鏡尊者並非入輪回轉世,而是在迦耶佛的安排下,只封去了靈力修為,以原身神體下凡,淺淺游歷了一番。大抵是鴻運當頭,令其巧遇機緣,在凡不過短短數載,回來後,修為竟一連突破了三重。小神聽聞,他如今正在閉關鞏固,已許久不曾露面。”

“呵,倒是福澤深厚了。”帝高陽笑出一絲諷意。

緊接著,太常又言及自己推敲過時日,且不說巧合天意,無染的飛升歸位,剛好可對應上玄狐那一次的凝珠渡劫。

“所以,卿家的意思是……”帝高陽身子微微前傾,靠向屏幔。

“沒錯,小神懷疑,當初那顆靈魄珠,極有可能是到了靈鏡尊者的手裏,而這一世的劉寅初,或許便是他再度入凡的化身。”

帝高陽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指尖。

片刻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忽而擰轉長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莫不是去還珠的?”兩頰牽動,齒關一松,語氣盡是譏諷,“哈,若果真如此,倒不知他是膽小還是不識貨,蠢得要命!”

“是不是蠢到去還珠,尚不能確定。”太常稍顯謹慎,言語遲疑,“眼下未見到靈魄珠,那劉寅初的肉體凡胎瞧著無甚異樣,而狐貍又修為頗弱,兩廂皆不像是懷揣寶珠的…”

帝高陽這一次倒沒有否認對方的顧慮。

他的視線落在吞雲吐霧的玄武獸上,沈吟須臾,而後開口道:“既如此,你便再入凡一趟,暫且盯住他們,莫要打草驚蛇。輪回轉世總要身死,且看他身死後,魂歸何處。”

“是。”

太常心裏早有準備,認命地領下任務。

在他轉身之際,幔帳後的帝高陽,卻悄無聲息地窺凝著他,神色晦暗不明。

只見禦座上的天君彈指一揮,一束紫金靈光祭出,倏忽飛向宮門處,輕飄飄落至太常頭頂的通天之穴,不過眨眼間,便盡數沒入其中。

而太常似乎對此毫無所覺,依舊邁步前行。

帝高陽輕提嘴角,眸底劃過一抹詭色,身體卻跟著舒展起來。

……

星辰閣,顧名思義,是九重天的觀星址。

金玉飛檐,琉璃青瓦,紫玉做脊,殿閣的穹頂,便是銀河星圖的縮影,與天幕運行實時相通,為漫天星辰描繪記錄。

殿閣四壁的玉石金剛上,是銀絲貝母勾勒的二十八星宿原身剪影,在星光的映射下,熠熠閃動,栩栩如生。

星圖穹頂的正下方,便是落座在殿閣中央的觀星臺。

舉目望去,一道威嚴冷肅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白玉臺基上,隨著星光灑落,若隱若現。

只見她周身縈繞著清冷之息,仿佛自行運轉著的結界,無形亦有形。

長發如瀑,垂至腰間,單用一只青玉銀冠高高束起,素雅得近似寡淡。

一襲寬大的靛青長袍包裹著頎長玉立,袍身的質地細膩如絲,宛如雲霧為錦織就而成,衣袂飄飄間,那上面繡著的星紋忽閃著淡淡銀華,神秘而出塵。

正如她俊雅非凡的容顏,偏要罩著面紗,只留下深邃的眼眸,透著一絲漠然。

那雙瞳眸湛如星海,悠遠而冰冷,蘊含著無盡的智慧,和略顯無情的冷靜。

這即是掌天界眾神眾仙的生死元壽、凡塵歷劫的那位大司命——元信女君。

少司命梓良便位居其下,執掌著天界眾神眾仙禍福、吉祿、情緣、子嗣、災祥。

而人界、仙域的眾生如若修行得道,飛升至天界後,福禍緣才會歸到少司命的福祿簿中陳情核算。

天界仍在欲界之中,天族眾神在某些特殊時期仍需輪回,凡是神仙皆有命劫,下凡歷劫或是犯錯被貶,其命理安排也是記錄在大司命的宿命簿中,當然,在凡塵中每一世托生的命格仍需冥界陰司府執掌,只是冥府會根據元信女君的宿命簿來規劃安排仙神尊者的凡胎生死。

傳聞中,天書神佛福祿壽,然事實上,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兩本命簿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天書。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元信會將自己這半部也交由梓良打理,而梓良經手的載錄,她也很少過問。

這也是為何無染攜帶那般稀世珍寶還能悄無聲息地落戶人界、甚至命格還被特殊關照的原因。

……

卻說此時,殿閣一側的角落,亭立的宮燈後,忽然傳來異動,伴著一抹似曾相識的氣息。

大司命緩緩收回觀測的視線,轉而朝異動處探去,神色平靜,古井無波。

“許久不見,”宮燈的陰影暗處,響起一道低沈渾厚的問候,“上神依舊未斷觀星之好。”

元信霜眉微蹙,眸底閃過深意,“你不該來的,璆鏘。”

那聲音冷凝而威懾,警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若非不得已,我又豈會冒險。”

暗處的身影緩緩現身,身著碳墨勁裝,頭戴雀青抹額,短發及頸,微卷而茂密,正是琢玉谷的黑曜。

他那張持重沈穩的面容,此刻卻沾染了幾分無奈,“事出有因,望上神見諒。”長目深邃,迎著對方的視線,恭敬,卻並不退讓。

元信湛眸掠過一絲猶疑,沈吟片刻,隨即拂袖甩出道屏障,方才開口詢道:“何事?”

“璆鏘此行,是為探尋一位在人界渡劫的尊者……”黑曜頓了頓,目含隱憂,“這或與昔日之事有關。”

元信聞言,眸色一沈,面紗亦掩不住那漸湧的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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