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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話 廟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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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話 廟會(上)

餘暉未盡,紅霞鑲金,昏黃微暗中仍隱藏著一抹傾城韞色。

暮光灑落,渲染著熙熙攘攘的市集,連商販攤主的叫賣吆喝都顯得那般祥和,甚至有些慵懶。

集市街角,某個燈肆前——

“這位公子……”

“我是他師弟,喚我十三即可。”

似白鶴般俊逸出塵的少年郎,開口就是扯謊,全不顧身邊人僵硬地扯著嘴角。

劉如意淺淺一怔,她倒是不曾聽聞兄長還有同門師兄弟。但據傳聞,無面道人性子古怪難測,心血來潮便收個弟子的事也不是沒可能。

小娘子沒多想,欠身一禮道:“見過十三公子。”

狐貍裝模作樣地回禮,對著人粲然一笑,惹得嬌娥緋雲拂面。

……

為了堂而皇之地來逛廟會,十三給自己使了個易容術,扮作男子,借以寅初師弟的身份,用了本名,同他一起出現在劉家小妹面前。

想想從前,跟著未了出門,她需得穿一身沙彌禪衣,如今人崽子隨了個散修道人,她竟還得同他穿松松垮垮的道袍…

出門前,狐貍上下打量自己從寅初那照模子搬過來的衣著,說不上來的嫌棄。

這玩意兒當真看氣質,套在寅初身上是逍遙愜意,套在她身上怎麽看都顯得不倫不類、不陰不陽。

她深吸一口氣,轉臂拂繞,寬大累贅的兩袖便被束緊,道袍變作銀絲月白織錦衣,腰系玉帶,兕齒匕首垂掛於側,腳下的素履替換成長靴,乍一看,活脫脫的少年俠客。墨染長絲被小巧的青玉冠高高豎起,比仙人的浮塵來得飄逸,為免招搖,那半截的銀霜發尾被她隱了去,一對淺金狐眸也被改換成尋常的琥珀褐。

提起這個,許是她生了錯覺,自打體內多出那碎片後,狐貍便覺著她那半截霜發似乎短了兩三寸,而上面的墨色也更深了些。當然最明顯的,還是她的身量變長了,容貌也更顯舒展,這也是為何寅初初見她時,覺著她年歲似有十六七。

……

且說今日難得能與兄長一同出游的劉如意,為了春日廟會,也是費了心思打扮的。

但見女嬌娥一身輕紗襦裙,酡顏似桃,垂髻被高高豎起,疊落似纖雲,插著幾對素雅卻不失精致的珠花;長鬢依舊垂在兩側,比之往常似乎多了幾處討巧的彎曲。胭脂妝粉薄薄施了一層,但眉眼顯然是細細描過的,不似先前的柔淡,更顯迤邐嬌美;額間貼著枚被裁成梨花樣式的花鈿,與唇角兩側繪制的花靨相映襯。

許是繪得過於精巧,惹得十三的目光總離不開那兩瓣瓊蕊,甚至幾次按捺不住,想去戳一戳它們。

雜毛狐貍這般不管不顧地盯著人瞧,自己沒覺得如何,卻不知別家女娃甚是心慌慌,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寅初,不停揉著額角,忽然有些後悔,天知道他多想提醒十三收斂些,奈何她是一點沒接收到暗號。

本就是出塵絕俗的氣質,又披了身男子裝扮,這般張揚地閑逛,一路上不曉得惹來多少傾慕艷羨。如此倒也罷了,但瞧她毫無所覺地湊向如意,而自己的傻妹妹又頻頻露出嬌羞神色,寅初的心始終懸掛未落,真怕一不小心,他這不曉人事的‘師弟’撥亂了小妹的少女心。

暗示無果,他便只好繃著跳動不已的眉頭,時不時伸手,刻意地將十三從妹妹身邊拉開,或是躋身隔在二者中間。

說實話,寅初如此,並非庸人自擾。

雜毛狐貍本就沒什麽男女之別的意識,再加之自己原是雌狐,所以在面對劉如意時,並不曉得舉止間需得守禮相避。

她是隨心所欲了,可在對方看來,總有些似有意若無意地撩撥。

眸含淺笑,疏淡又風流,牽著如意的少女心也跟著忽上忽下地亂蹦。

十三離谷時,小金特意用混元袋給她裝了足足一座小山丘的金豆子,叫她在人間用度開銷莫受委屈…小金是生怕狐崽子像上一回流浪在異界時,苦得見著她五哥露白骨都險些撲上去啃。

(十三:……)

彼時十三很是嫌棄這包嘔吐物——

但小金卻說:“你個傻狐,這在人間可是頂好用的寶貝,俗稱——有錢能使鬼推磨!”

十三震驚:“厲害到能買通鬼差勞作?”

小金趾高氣揚:“差不多吧。”

十三嘖嘖稱奇:“這般好用?那你可多給狐裝些?”

小金:“安心去吧,且夠你用的。”

十三半信半疑,但混元袋掂著的確有分量,想來得有個幾十年的積累了。

雖說一想到它的來源,仍有些不適……

但十三來了人界許久,始終隱身陪在寅初身邊,還未尋到使用這‘鬼推磨’的機會,今日趕上廟會,才終於驗證了小金的牛皮非是吹出來的。

不誇張,若是寅初兄妹不攔著,她險些將集市搬回去……

縣城裏的市集尋常也有,但只有節日時分才會舉辦這般繁華豐盛的廟會,堪稱得上人聲鼎沸。街道巷口,處處是林立的攤位,花燈絲綢,珍奇古玩,祭祀用具等等,各色各樣的貨物琳瑯滿目,還有戲班雜耍,糖畫皮影,茶攤酒肆間或傳出陣陣軟語小調。

小女兒家對廟會集市總是有著天然的熱衷,如意再如何拘謹,都掩不住那眼底的雀躍。

十三從前喜歡黏著小和尚,就算出行,也從未刻意尋著廟會集市來。建業城的確繁華,但她那時並沒如何留意,似乎除了聖子閣,別處都是走馬而過。

眼下難得悠閑逛一次夜市廟會,就連十三也被帶起了玩心。

但似乎,這裏頭多了些哄人的心思。

只要如意和寅初多看一眼,瞧上個什麽,大方的十三公子便二話不說地擲金買下,兄妹倆是攔都攔不住。

不到半個時辰,寅初的懷裏就多了好些包裹。

好麽,他活像是陪少爺出來采買的小廝。

眼看這般架勢,寅初是嚇得什麽都不敢多瞧,生怕體驗被一擲千金的趣味。

且說方才,自己還拿給十三半袋碎銀,叫她買些喜歡的物件,現下想想,多少有些冒犯了……

雖說對方打開瞧了眼便收下了,隨即便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樣式精巧但不知是何材質的荷包,從裏面掏出滿滿一把足金耀眼、晶瑩團圓的錢豆子遞到他手中,接著又是一捧塞給如意,言道:

“你那一袋輕巧又好看,予我留著,先用這些嘔…金豆子,多用一些,省得我整日背著它們,重得很。”

寅初:……

如意:……

重得很這個形容,兄妹倆還是信的,畢竟就她掏出來的這兩捧,拿在手裏的分量著實也不算輕了,堆起來顯然是比那荷包大了不止幾倍,想來那也不是個簡單的荷包了。

……

如意也很不知所措,幾次想拒絕,奈何對方壓根不給她機會。

“十三公子,請等等,”好不容易逮住空檔,如意趕忙拉住興致勃勃準備沖到下一個攤位的十三,“怎好讓公子這般破費,如意恐…受之有愧……”

“怎麽,你不喜歡這些?”十三低頭,看見她有些緊張、有些堂皇的反應,不免流露出疑惑之色。

“非是不喜…”如意被盯得心頭一恍,原本的猶豫變得支支吾吾,“實在是、不好叫公子如此破費……”

十三歪頭思索片刻,似乎懂了,又似乎沒完全懂,只能將對方的意思大概理解為——她擔心狐花多了,金豆子不夠用,沒了狐會難受?

“你且安心,金豆子管足的,換的東西你既喜歡便好,”十三說著又掏出一把金豆子塞進如意的手裏,笑意盈盈道,“我也很喜歡,我還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原來金豆子真的這般好用,一顆能換恁多好玩意兒,小金果然沒騙狐。

如意:什、什麽很喜歡?他、他這是何意?

寅初:!!!

說話的那個沒帶腦子,聽話的兩個驚得神情恍惚。

如意‘騰’的一下紅透了桃腮,慌張四顧,“我去、去胭脂鋪瞧瞧。”說罷將手中的金豆丟回給十三,隨後小跑著朝不遠處一房花香撲鼻的門面躲了進去。

十三:怎麽還嫌棄上了?

狐貍低頭看著被還回來的金豆子,一臉莫名。

而身後拎貨的寅初表情古怪得像是吞了醋栗,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如是,你方才…不好那樣說的……”雖說他尚能理解她話中之意,但如意必定是誤會了,唉……

十三莫名:那樣?那樣是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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