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話 歷經浩劫的玉峰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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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話 歷經浩劫的玉峰寺
若單憑結果來論斷，其實狐貍那晚並算不得大開殺戒。
作為靈妖，十三本性並不弒殺，她雖修為趕不上其他兄姐，但總歸是入了靈境的。那夜的失智入魔，屬實是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關於這點，她認為是所見之事太過觸目震撼，再加上那地下觀園燃著的熏香有迷情催神之效，讓她一時間失控。
幸虧黑不辯及時趕到，打斷十三的狐焰焚魂，以楚膺祿為首的那些人渣才得以保住小命。
然而這些人，常年縱欲吞藥的身體早已虧空，被狐貍這麽一通摔打，再用狐焰炙烤折磨了好半天，即使魂魄離體後又被黑不辯強行塞了回去，但歷經這麽一套流程，命雖保住了，卻也保得不那麽實惠。掐指粗算，若還能活上一年半載都是撿來的長壽。
尤其楚膺祿，雖早先從緒智那裏得來了許多補身補精的聖品丹藥，只不過這些丹藥可都是些催命符，經此一遭，怕是還不如死了痛快。
總而言之，十三傷了數名凡人，使得他們原本的陽壽之數折損非常，重要的是，她這番舉動，其實是幹擾了人界的秩序，攪亂了原本的因果，的的確確觸犯了天道禁制。
無論她的起心動念是善是惡，這都不是她該插手的事，黑白無常早先的叮囑，即是此意。
所以天雷朝她追著劈，倒也不算冤枉她。
但…僅此而已嗎？
崔行之說雷罰沒有傷她性命，本已是留了情面的，可他心底亦有疑問，天道禁制不假，但何時這般應時應景了？
……
暖意融融的寢閣內，五子圍收起玩鬧之色，將這幾日的事緩緩道來，十三才知她睡著的時候，未了已不曉得在刀鋒口走了幾個來回了……
對於玉峰寺來說，這似乎只是一場浩劫的開始。
當夜，楚膺祿還沒從焚魂的刑罰中清醒過來，便被——宴飲歸途，打算順道進宮面聖，卻路遇此事的——酲王楚豫‘好心’救出，‘關愛備至’地扶上馬車。
酲王聲稱，他很是詫異玉峰寺的遭遇，完全想不出為何會有妖邪作祟、又被雷劈得支離破碎。最令他難以理解的是，有好些個同祿康王一樣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官宦子弟倒在廢墟之中，不止如此，他在寺中還發現了多名衣不蔽體的少男少女，更有一些尚未及十歲的稚兒。
玉峰寺的地下居然藏了一處聲色犬馬的密閣觀園，雖說他發現時，那裏已經被焚燒摧毀得慘不忍睹，但仍能辨認出幾分它曾經的奢靡銷魂。
實在是洞心駭目。
除去少許悄然逃走的，那些個得以幸免的童兒男女，紛紛啼哭哀訴，道出己身遭遇。
本為良家奴，奈何生得一張紅顏面，一身銷魂骨，竟成了沒入深淵獸口的罪尤。
善良的酲王殿下聞之‘心痛難捱、愴然涕下’，但此事甚為重大，需得交由聖上定奪才可，於是他便決定即刻前往禁苑面聖。
謹慎細心的酲王殿下自然不能只憑借這一面之辭，他又從圍觀了玉峰寺遭遇的人中，挑了幾名表示親眼見到了‘衣衫不整且非寺院禪師沙彌的人倉皇逃出’的庶民百姓做證人，同被迫害的稚兒男女，以及神智不清的楚膺祿等人一起，在眾人的圍觀下，浩浩蕩蕩地、不遮不掩地向禁苑行了去。
……
未了對楚豫此行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楚豫的行動與原本他們的計劃也差不離，只不過是從‘在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帶著侍衛拿著令牌去捉人’變成了‘路遇此事，得聞冤情，不得不替民請願’；讓他意外的是，十三的行動，本就是突然之舉，可楚豫卻在那麽恰巧的時機出現在玉峰寺，若是不明就裏，怕會以為對方同狐貍是計劃好的合作。
然而對方能在那個時間出現，未了推斷，當是休言從酲王府前腳離開，楚豫後腳便也出發了，可為什麽呢？
楚豫當然不可能同十三合作，但他此舉，就像是清楚地知曉奉先寺發生的所有事，徐小公子的到來亦在他掌握之中。
以上一次狐裘毯的試探來看，楚豫當是知曉了十三的身份，而這次的行動，很有可能是預見到了什麽。
預見到狐貍定會有所行動？
實際上，這番推測讓未了很是挫敗，因為若是連酲王都預料到十三會沖動行事，然自己卻未曾顧及到這點，忽視得徹底，如何不起心結？
不過未了最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如果楚豫當真對十三的身份有把握，那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示，是打算何時利用呢？
始於此番？
這是難以預測的危機變數。
……
楚豫這番果斷且出乎意料的操作，十三聽了簡直想給他拍手稱讚。
口中忍不住吐槽：“那家夥向來口蜜腹劍，一張嘴恨不能吐出八百個心眼子，小和尚鐵定要被算計了。”
五子圍不置可否。
十三的擔憂沒錯。
被酲王幾輛禿木板車拉著，一路游行帶至聖上面前就地伏法的楚膺祿等人，自然轟動了文武百官，有人憤然斥責，株連九族斬立決的諫言此起彼伏。
當然，亦有人雙腿打顫臉色慘白一片，這情況，要麽是曾經參與過祿康王的盛宴邀約，要麽就是那些個神志不清衣衫不整的子弟中有自家不肖兒郎。
往日莊嚴肅穆的朝堂，此刻哀鴻遍野，怒斥口誅，聲聲不絕。
原本是湊熱鬧前來佐證的庶民們，一朝面聖，竟是嚇得小雞啄米似的俯首叩拜，有的沒的、見過的沒見過的、聽說的沒聽說的、只要想得到的，總歸是統統抖落得一幹二凈，算是徹底揭開了玉峰寺隱藏在佛祖菩薩金身之下的齷齪面目。
自夜半天降驚雷便未再安寢的楚權，在他那慣愛惹事的胞弟帶著這一眾冤親苦主並著一群牛鬼蛇神敲響登聞鼓時，便壓著突突跳的太陽穴上了朝，開了堂。
不止打造了地下密閣專供世族豪門縱情酒色，更是猖狂得霸淩搶占良家男女幼童，使其慘遭侵辱折磨，殘喘喪命？
也算是解開了天象異起之謎，但看著遭受迫害的苦者跪了滿堂，雖則人證物證清清楚楚，然而罪魁禍首的楚膺祿等人卻不知到底遭受了‘妖邪’的何等攻擊，仍是神志不清的狀態，折騰許久也問責不出所以然。
如此狀況，也難怪天子登基以來罕見地震怒失態，竟當場踢翻了半人高的玉麟香鼎，下令大理寺嚴查嚴審楚膺祿等人，並命酲王楚豫監察主理此案，相關涉案人全部關進天牢，逐一盤審核實，求情的大臣，無論官職，一律按同罪論處。
這般雷霆威壓，竟是半點不予顧及此事背後的盤根錯節。
……
聽到此處，十三倒是對楚權的做法不意外，在她觀察，相較於楚豫的渾不懍，這位人君還算性格秉直，只是往日裏，他因太過顧全大局，在面對玉峰寺的問題上，總是有意無意地縱著，權衡著，這才導致了楚膺祿的無法無天，最終釀下滔天惡行。
十三：“許是他原也沒想到楚膺祿那老混賬能這般混賬？”
五子圍搖著骨扇：“也許是也許非，身為天子，他當真想不到、當真半點不知情？”
此番便說借勢而為也講得通。
十三歪著頭，若有所思。
……
除此之外，那夜之後，奉先寺這頭亦不得安生。
十三傷重昏迷，未了雖不願理會外界風雨紛擾，可等在寺中的徐小公子還尚不知出了何事。
所以事後的第二日，未了便將玉峰寺的遭遇，按照外界傳聞的那般告知與他。
無論事發有多突然，過程有多超出想象，但從結果來看，傷害自己的人已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徐小公子也算得償所願。
只是對方忽然問起襲擊玉峰寺的妖可有受傷時，擔憂心切的表情倒讓未了有些意外。
徐小公子當然不識得十三，更不知她便是襲擊玉峰寺的‘元兇’，而小公子的擔憂明顯是將元兇誤判作了別家妖——一個徐小公子認識且交好的妖。
這抹疑慮不禁讓未了對徐小公子的出逃乃至介入於此的隱因有了新的猜想，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而顯然，這裏面都免不了出現酲王楚豫的手筆。
未了並沒有打擾受驚的徐小公子，既然事情已暫時告一段落，他便準備安排休言休武將其送回徐府，然而還未待出發時，徐尚書卻先一步帶人尋上門來。
原是徐府老夫人，也就是徐尚書之母，前日夜裏收到不知何人遞來的傳信，字箋上只有一句話幾個字——徐小公子人在天子寺。
這信箋寫得妙啊，沒頭沒尾，沒前因沒後果，更沒寫明何人何時瞧見的，只讓徐老夫人看得又驚又急，急忙喚來徐尚書，要讓其趕緊去天子寺找人。
愛子走失，徐尚書自是心急如焚，但這傳信莫名其妙，他當然謹而慎之，安撫了母親，便著手調查打探，亦準備遞上拜帖親自來奉先寺探明情況。
可事情就是這麽猝不及防地發生了轉變。
昨夜玉峰寺的遭遇，鬧得沸沸揚揚，它醜惡的嘴臉被世人看了個徹底，聞之悚然。早朝時，徐尚書又進一步親見了事實，當知曉楚膺祿一眾人等的禽獸行徑，待看到那些同自己愛子年歲差不多的孩子們所遭受的非人折磨，他臉色驟然蒼白一片，險些腿軟地癱倒在堂庭。
因為徐尚書忽然想起，長女曾言，在春日宴上，徐小公子被祿康王叫到身邊，同其暢談了足有一個時辰之久，而也正是那日夜裏，徐小公子在返程的途中被人擄走。
徐尚書潛意識裏覺得愛子的失蹤同楚膺祿必然有脫不開的幹系，可前一晚的消息若是真……
玉峰寺可以成為魔窟，難道天子寺就一定是青白幹凈的？
那一刻徐尚書再也坐不住了，什麽謹慎禮儀統統丟在一旁，直接帶人沖進了奉先寺。
未了當然不曉得這都是來自酲王的惡作劇，派人曲意傳信造成誤解，而徐小公子對父親的登門亦倍感詫異。
好在小公子是明理言義之人，且早先擔憂的玉峰寺此刻已不再是威脅，他趕緊上前釋明情況，及時化解了一場烏龍幹戈。
徐尚書對自己的失禮深感歉意，卻也因為知曉了玉峰寺的罪行，他無法對佛寺僧侶產生信任親近，匆匆告罪後便帶著失而覆得的愛子回了府。
……
十三：“也是能夠理解的，好比狐幼時被夜磨子咬過，自那以後便對所有的鼠類都沒得好感，更是怕那仙鼠…總之對那細長尾，尖嘴尖牙的狐都不喜得很。”
八重忍俊不禁：“為著這個，谷中的那幾只白靈鼠不知有多傷心，自打你入了谷中，它們就鮮少來琢靈主境這裏了。”
五子圍也跟著打趣：“我還聽說，它們得知小十三將接任谷主之位時，險些哭暈過去，都開始琢磨是不是要舉族遷移了。”
十三團著錦被嘟囔著：“狐只是不敢同它們待在一塊兒玩耍而已，又沒說要攆它們走，一群哭吱吱，慣會叫屈裝可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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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單憑結果來論斷，其實狐貍那晚並算不得大開殺戒。
作為靈妖，十三本性並不弒殺，她雖修為趕不上其他兄姐，但總歸是入了靈境的。那夜的失智入魔，屬實是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關於這點，她認為是所見之事太過觸目震撼，再加上那地下觀園燃著的熏香有迷情催神之效，讓她一時間失控。
幸虧黑不辯及時趕到，打斷十三的狐焰焚魂，以楚膺祿為首的那些人渣才得以保住小命。
然而這些人，常年縱欲吞藥的身體早已虧空，被狐貍這麽一通摔打，再用狐焰炙烤折磨了好半天，即使魂魄離體後又被黑不辯強行塞了回去，但歷經這麽一套流程，命雖保住了，卻也保得不那麽實惠。掐指粗算，若還能活上一年半載都是撿來的長壽。
尤其楚膺祿，雖早先從緒智那裏得來了許多補身補精的聖品丹藥，只不過這些丹藥可都是些催命符，經此一遭，怕是還不如死了痛快。
總而言之，十三傷了數名凡人，使得他們原本的陽壽之數折損非常，重要的是，她這番舉動，其實是幹擾了人界的秩序，攪亂了原本的因果，的的確確觸犯了天道禁制。
無論她的起心動念是善是惡，這都不是她該插手的事，黑白無常早先的叮囑，即是此意。
所以天雷朝她追著劈，倒也不算冤枉她。
但…僅此而已嗎？
崔行之說雷罰沒有傷她性命，本已是留了情面的，可他心底亦有疑問，天道禁制不假，但何時這般應時應景了？
……
暖意融融的寢閣內，五子圍收起玩鬧之色，將這幾日的事緩緩道來，十三才知她睡著的時候，未了已不曉得在刀鋒口走了幾個來回了……
對於玉峰寺來說，這似乎只是一場浩劫的開始。
當夜，楚膺祿還沒從焚魂的刑罰中清醒過來，便被——宴飲歸途，打算順道進宮面聖，卻路遇此事的——酲王楚豫‘好心’救出，‘關愛備至’地扶上馬車。
酲王聲稱，他很是詫異玉峰寺的遭遇，完全想不出為何會有妖邪作祟、又被雷劈得支離破碎。最令他難以理解的是，有好些個同祿康王一樣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官宦子弟倒在廢墟之中，不止如此，他在寺中還發現了多名衣不蔽體的少男少女，更有一些尚未及十歲的稚兒。
玉峰寺的地下居然藏了一處聲色犬馬的密閣觀園，雖說他發現時，那裏已經被焚燒摧毀得慘不忍睹，但仍能辨認出幾分它曾經的奢靡銷魂。
實在是洞心駭目。
除去少許悄然逃走的，那些個得以幸免的童兒男女，紛紛啼哭哀訴，道出己身遭遇。
本為良家奴，奈何生得一張紅顏面，一身銷魂骨，竟成了沒入深淵獸口的罪尤。
善良的酲王殿下聞之‘心痛難捱、愴然涕下’，但此事甚為重大，需得交由聖上定奪才可，於是他便決定即刻前往禁苑面聖。
謹慎細心的酲王殿下自然不能只憑借這一面之辭，他又從圍觀了玉峰寺遭遇的人中，挑了幾名表示親眼見到了‘衣衫不整且非寺院禪師沙彌的人倉皇逃出’的庶民百姓做證人，同被迫害的稚兒男女，以及神智不清的楚膺祿等人一起，在眾人的圍觀下，浩浩蕩蕩地、不遮不掩地向禁苑行了去。
……
未了對楚豫此行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的是楚豫的行動與原本他們的計劃也差不離，只不過是從‘在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帶著侍衛拿著令牌去捉人’變成了‘路遇此事，得聞冤情，不得不替民請願’；讓他意外的是，十三的行動，本就是突然之舉，可楚豫卻在那麽恰巧的時機出現在玉峰寺，若是不明就裏，怕會以為對方同狐貍是計劃好的合作。
然而對方能在那個時間出現，未了推斷，當是休言從酲王府前腳離開，楚豫後腳便也出發了，可為什麽呢？
楚豫當然不可能同十三合作，但他此舉，就像是清楚地知曉奉先寺發生的所有事，徐小公子的到來亦在他掌握之中。
以上一次狐裘毯的試探來看，楚豫當是知曉了十三的身份，而這次的行動，很有可能是預見到了什麽。
預見到狐貍定會有所行動？
實際上，這番推測讓未了很是挫敗，因為若是連酲王都預料到十三會沖動行事，然自己卻未曾顧及到這點，忽視得徹底，如何不起心結？
不過未了最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如果楚豫當真對十三的身份有把握，那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示，是打算何時利用呢？
始於此番？
這是難以預測的危機變數。
……
楚豫這番果斷且出乎意料的操作，十三聽了簡直想給他拍手稱讚。
口中忍不住吐槽：“那家夥向來口蜜腹劍，一張嘴恨不能吐出八百個心眼子，小和尚鐵定要被算計了。”
五子圍不置可否。
十三的擔憂沒錯。
被酲王幾輛禿木板車拉著，一路游行帶至聖上面前就地伏法的楚膺祿等人，自然轟動了文武百官，有人憤然斥責，株連九族斬立決的諫言此起彼伏。
當然，亦有人雙腿打顫臉色慘白一片，這情況，要麽是曾經參與過祿康王的盛宴邀約，要麽就是那些個神志不清衣衫不整的子弟中有自家不肖兒郎。
往日莊嚴肅穆的朝堂，此刻哀鴻遍野，怒斥口誅，聲聲不絕。
原本是湊熱鬧前來佐證的庶民們，一朝面聖，竟是嚇得小雞啄米似的俯首叩拜，有的沒的、見過的沒見過的、聽說的沒聽說的、只要想得到的，總歸是統統抖落得一幹二凈，算是徹底揭開了玉峰寺隱藏在佛祖菩薩金身之下的齷齪面目。
自夜半天降驚雷便未再安寢的楚權，在他那慣愛惹事的胞弟帶著這一眾冤親苦主並著一群牛鬼蛇神敲響登聞鼓時，便壓著突突跳的太陽穴上了朝，開了堂。
不止打造了地下密閣專供世族豪門縱情酒色，更是猖狂得霸淩搶占良家男女幼童，使其慘遭侵辱折磨，殘喘喪命？
也算是解開了天象異起之謎，但看著遭受迫害的苦者跪了滿堂，雖則人證物證清清楚楚，然而罪魁禍首的楚膺祿等人卻不知到底遭受了‘妖邪’的何等攻擊，仍是神志不清的狀態，折騰許久也問責不出所以然。
如此狀況，也難怪天子登基以來罕見地震怒失態，竟當場踢翻了半人高的玉麟香鼎，下令大理寺嚴查嚴審楚膺祿等人，並命酲王楚豫監察主理此案，相關涉案人全部關進天牢，逐一盤審核實，求情的大臣，無論官職，一律按同罪論處。
這般雷霆威壓，竟是半點不予顧及此事背後的盤根錯節。
……
聽到此處，十三倒是對楚權的做法不意外，在她觀察，相較於楚豫的渾不懍，這位人君還算性格秉直，只是往日裏，他因太過顧全大局，在面對玉峰寺的問題上，總是有意無意地縱著，權衡著，這才導致了楚膺祿的無法無天，最終釀下滔天惡行。
十三：“許是他原也沒想到楚膺祿那老混賬能這般混賬？”
五子圍搖著骨扇：“也許是也許非，身為天子，他當真想不到、當真半點不知情？”
此番便說借勢而為也講得通。
十三歪著頭，若有所思。
……
除此之外，那夜之後，奉先寺這頭亦不得安生。
十三傷重昏迷，未了雖不願理會外界風雨紛擾，可等在寺中的徐小公子還尚不知出了何事。
所以事後的第二日，未了便將玉峰寺的遭遇，按照外界傳聞的那般告知與他。
無論事發有多突然，過程有多超出想象，但從結果來看，傷害自己的人已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徐小公子也算得償所願。
只是對方忽然問起襲擊玉峰寺的妖可有受傷時，擔憂心切的表情倒讓未了有些意外。
徐小公子當然不識得十三，更不知她便是襲擊玉峰寺的‘元兇’，而小公子的擔憂明顯是將元兇誤判作了別家妖——一個徐小公子認識且交好的妖。
這抹疑慮不禁讓未了對徐小公子的出逃乃至介入於此的隱因有了新的猜想，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而顯然，這裏面都免不了出現酲王楚豫的手筆。
未了並沒有打擾受驚的徐小公子，既然事情已暫時告一段落，他便準備安排休言休武將其送回徐府，然而還未待出發時，徐尚書卻先一步帶人尋上門來。
原是徐府老夫人，也就是徐尚書之母，前日夜裏收到不知何人遞來的傳信，字箋上只有一句話幾個字——徐小公子人在天子寺。
這信箋寫得妙啊，沒頭沒尾，沒前因沒後果，更沒寫明何人何時瞧見的，只讓徐老夫人看得又驚又急，急忙喚來徐尚書，要讓其趕緊去天子寺找人。
愛子走失，徐尚書自是心急如焚，但這傳信莫名其妙，他當然謹而慎之，安撫了母親，便著手調查打探，亦準備遞上拜帖親自來奉先寺探明情況。
可事情就是這麽猝不及防地發生了轉變。
昨夜玉峰寺的遭遇，鬧得沸沸揚揚，它醜惡的嘴臉被世人看了個徹底，聞之悚然。早朝時，徐尚書又進一步親見了事實，當知曉楚膺祿一眾人等的禽獸行徑，待看到那些同自己愛子年歲差不多的孩子們所遭受的非人折磨，他臉色驟然蒼白一片，險些腿軟地癱倒在堂庭。
因為徐尚書忽然想起，長女曾言，在春日宴上，徐小公子被祿康王叫到身邊，同其暢談了足有一個時辰之久，而也正是那日夜裏，徐小公子在返程的途中被人擄走。
徐尚書潛意識裏覺得愛子的失蹤同楚膺祿必然有脫不開的幹系，可前一晚的消息若是真……
玉峰寺可以成為魔窟，難道天子寺就一定是青白幹凈的？
那一刻徐尚書再也坐不住了，什麽謹慎禮儀統統丟在一旁，直接帶人沖進了奉先寺。
未了當然不曉得這都是來自酲王的惡作劇，派人曲意傳信造成誤解，而徐小公子對父親的登門亦倍感詫異。
好在小公子是明理言義之人，且早先擔憂的玉峰寺此刻已不再是威脅，他趕緊上前釋明情況，及時化解了一場烏龍幹戈。
徐尚書對自己的失禮深感歉意，卻也因為知曉了玉峰寺的罪行，他無法對佛寺僧侶產生信任親近，匆匆告罪後便帶著失而覆得的愛子回了府。
……
十三：“也是能夠理解的，好比狐幼時被夜磨子咬過，自那以後便對所有的鼠類都沒得好感，更是怕那仙鼠…總之對那細長尾，尖嘴尖牙的狐都不喜得很。”
八重忍俊不禁：“為著這個，谷中的那幾只白靈鼠不知有多傷心，自打你入了谷中，它們就鮮少來琢靈主境這裏了。”
五子圍也跟著打趣：“我還聽說，它們得知小十三將接任谷主之位時，險些哭暈過去，都開始琢磨是不是要舉族遷移了。”
十三團著錦被嘟囔著：“狐只是不敢同它們待在一塊兒玩耍而已，又沒說要攆它們走，一群哭吱吱，慣會叫屈裝可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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