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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話 有客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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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話 有客來(下)

九溪:“幺幺…”

五子圍看著別扭的狐貍,忽然笑了,他擡手覆在她的頭頂,柔聲道:“幺幺這回可是知道擔憂了?”

十三繃著臉,殷唇抿緊,仰頭執拗地看著五子圍,也不說話。

五子圍輕輕撫揉著狐貍頭,“那你也該知曉,我們同樣這般不放心你…你決定留下來,母親和我們這些兄姐,自然尊重你的選擇,畢竟,這許是命數所致,於你,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修行之路,所遇大小劫難不計其數,渡過了,方才能提升,只是,五哥希望你在往後行動前也要謹慎而為,要記得我們都在惦記著你,切不可莽撞,萬事安全最重要,可曉得了?”

十三眼圈溢出紅暈,原來自己看似輕易地做了決定,從沒意識到會讓谷中的他們這般憂心。

心底生起愧疚,她喏喏應道:“狐曉得了。”

角落裏的未了,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也跟著沈了沈。

留她在這裏,究竟該不該呢?

近年來,隨著年歲的增長,有些事卻悟不透了,終究是他私心過重,染了塵。

未了下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手腕,眸底一片幽深。

……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的好。不過這之前,”五子圍隨即落手捏著十三的後頸,本在憂思沮喪中的狐貍忽然一臉懵地被他調轉著方向,朝向未了,只聽他話鋒一轉,“有件事還需得勞煩聖子。”

未了雖覺得意外,但還是依禮回應:“五施主但講無妨。”

青銅龕內的九溪似乎料到了五子圍要講何事,不禁莞爾一笑,輕搖著頭,坐回了龕內。

五子圍:“其實也算不得大事,就是聖子可能得多費些心思。”說著,他將手邊的骨扇一揮,那堆在角落裏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話本便立即浮在半空中,排著隊整齊地飛入他手中,乖巧地羅成一摞。

未了:???

十三金瞳瞪得像銅鈴:不是吧,不應該啊,不會是狐想的那樣吧…

“我這幺妹,往日在谷中,雖然術數雜藝學了不少,也識文斷字,但正經文章卻沒讀過幾篇,執筆更是寫不出能瞧的字,我觀聖子不光精通佛經典籍,於詩書上也頗有造詣,既然十三要留在人界,也需得入鄉隨俗才是,所以在下,想勞煩聖子費些心力,教一教這頑劣的狐兒。”

十三:“……”!!!

“這就很離譜,狐是只狐,狐做什麽要寫得一手好字?”

“既為一只狐,那又做什麽要看話本?”

十三震驚,不可理喻,“早先是你買回來給狐看的!”

“我買的是手劄游記,少說也是大俗大雅之文,瞧瞧你現在看的是什麽?嘖嘖,《春閨記》?《嬌艷奴兒探情郎》?《深廊秘事》?《俊書生巧遇白狐妖》?……”五子圍皮笑肉不笑地讀出這一摞話本的名字,光聽名字就知道這裏面的情節有多香艷。

本來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經五子圍清朗的聲音吐出這般艷詞浪語,聽上去委實不雅,十三雙耳一紅,不自覺地動了動。

除了黑不辯還是一團煙霧糊著面皮,白不解憋笑憋得娃娃臉都變了形,就連青銅龕裏的九溪也不由得面紅耳赤。

再看未了,尷尬早已溢於言表。

小聖子屬實沒留意過狐貍的讀物,雖然他於男女之事還不大了解,可這聽上去就讓人赧顏的名字,內裏講的,怕不會是什麽正經風月。

奇怪,休言怎會給她買這些個書?

未了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貧、貧僧會看好、我是說,我會督促她讀些聖賢之作,五施主請放心。”

緊接著,未了看向雖然紅了耳朵卻一臉懵懂無辜的十三,底氣不大足地叮囑道:“往後、往後這些話本就不看了吧。”

狐貍眨著眼睛,沒吱聲。

五子圍勾著唇角,戲謔道:“聖賢之作不錯,我看,就先從《訓女寶箴》和《閨閣品儀》讀起吧。”

未了:……

十三一臉難以置信,轉頭怒瞪著五子圍:“你不如讓他教狐念經!”

“噗——哈哈哈哈哈!”白不解終究是沒忍住,破了功。

……

五子圍:“好了,若無其他事,我們就先走了。”

十三不情不願地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五哥,下次你來時,問小金要些咕咕草吧。”

五子圍疑惑,“咕咕草?你要來做什麽用?”

十三:“狐想著,休武吃了或許能治好他的嗓子。”

未了沒想到她一直惦記著此事,心中一暖。

“…….”五子圍無比汗顏,“誰跟你說咕咕草能治啞病?”

十三一臉認真,“它們那般吵,成日裏嘀咕不休,難道小金不是因為吃多了咕咕草才變得那麽嘴碎?”嘖,啞病都治不了,真是沒用。

未了:……

青銅龕裏的九溪再次汗顏扶額。

白不解都忍不住要為狐貍的腦洞鼓掌讚嘆,“厲害了,神醫都不如你敢下藥!”

十三:…狐哪句講得不對?!

五子圍嘆氣:“算了,你莫替人亂瞧病了,待我回去找老八問問,讓他配些對癥的藥。”最主要是給人吃的藥!!!

咕咕草?虧你想得出!

十三點頭:“可,八哥出手,沒什麽治不好的。”

未了欣然施禮:“那就勞五施主費心了,貧僧代休武先行謝過。”

五子圍擺擺手:“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

這場小敘在荒唐中結束,十三和未了將五子圍一眾送到竹林深處的偏僻角落,看著幾人畫陣離去。

少年和狐女踩著青石羊徑慢悠悠地往回走,一時無言。

十三忽而頓住腳步,側目掃向竹林的另一側。

涼風習習而過,挑起半染玉雪的青絲,拂上未了,軟軟瘙癢的觸感自小聖子的耳尖兒傳來,他不覺地擡手揉蹭了下,恰好視線巡過十三,見她停駐回首,似是探尋著什麽,“如是?”

十三瞇眼嗅了嗅空氣,疑惑地收回視線,自言自語地嘀咕:“奇怪,明明聞到了…”過一會兒,她轉身搖搖頭,“沒什麽,大概是他們從冥府帶過來的氣味有些混雜…走吧,你穿的這樣少,在外久了要著涼的。”

未了點頭,邁步往回走。

仗著自己比對方高半頭,十三故意將手臂搭在未了的肩頭,腳下輕懸,倚著對方,湊到小聖子的耳邊:“小和尚,你不會真的要聽那把骨頭的話,讓狐看那勞什子禮教閨訓吧?”

未了想了想,沈吟開口:“便是不看閨訓,那些不雅的話本也莫要再看了,還有,五施主說得對,你既留在這裏,也不好日日荒廢虛度,總是要學些筆墨的。”

諸位,就是說,講道理,讓一只狐、學寫字,這像話嗎?

十三見小聖子一臉正經地講出這番老古板的話,氣得直鼓腮,隨即齜了齜牙,霎時變回狐身,跳到未了肩頭,狐爪扒著圓溜溜的小光頭踩推著。

“狐一不做文,二不當官,要什麽筆墨?!還有,那些話本怎就不雅了?你這小禿頭又沒看過,你回屋看了再說,那裏面的故事有趣得很!”

未了不理她的‘狐’攪蠻纏,心中盤算著教學計劃,任她在自己頭上撒野。

餘暉西蔓的竹林,一人一狐的身影斜映在青石上,晃動著無盡繾綣……

……

竹林暗處,一抹碧桃隨風隱去,恍若未現……

……

且說十三在竹林中察覺到的那陣異樣氣息,並非錯覺。

隱在暗處的碧桃霓裳,正是服用了凝息丸收斂了身形氣息的七不悔。

老實說,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抱著何種心思來到這裏的。

聽到十三無恙時,她心底確實松了口氣的,然而在得知對方執意留在人界報恩時,便忍不住想來看看這只野狐又在胡鬧什麽。

在七不悔看來,雜毛狐貍的這番舉動,無異於再次牽引著眾人的心切關註,著實煩得很,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所不喜見的。

矛盾又糾結,冤家似的。

其實她早在五子圍和九溪來之前便先一步尋了來,幸虧她提前吞了兩顆八重特制的凝息丸,否則也未必能逃得過五子圍的靈識,躲藏到現在。

全程都在旁觀著十三是如何被眾人寵著的,尤其是五子圍最後的那番話,讓側耳窺聞的七不悔,心底一片悵然苦澀。

大概正是因為這樣的疼愛,雜毛狐貍才能一直憨直無畏吧,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的底氣,是知道背後永遠有可依、有可靠。

曾幾何時,七不悔也以為,自己同十三一樣,有這樣的籌碼。

然而那日五子圍的話,徹底擊碎了她的自以為是,一切不過是她想象中的水月鏡像罷了,怎麽就變了呢?

……

……

【文中書,畫外話——】

某日,休言認命地來到書齋替狐貍買話本,奈何他從未讀過話本,更不知該如何挑選,只得磨磨蹭蹭,尋到掌櫃跟前,說明來意。

休言:“阿彌陀佛,掌櫃,勞您替小僧選幾本閑來打發時間的話本,故事嘛,精彩些刺激些,哦對了,再勞您將書包起來,我是說…小僧不太方便直接捧著,呵呵。”若是被路人瞧見出家人手捧著那麽多閑書話本,指不定要如何指摘呢。

書齋掌櫃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番面前的少年和尚,對方提出的要求,他再明白不過了,經營書齋這麽些年,什麽樣喜好的和尚道人他沒見過?!身為男子,都有那麽點兒需求罷了。

掌櫃自認為意會了休言的要求,朝他擠眉弄眼地笑道:“沒問題,包在小老兒身上,定會選幾本小師傅滿意至極的‘話本’。”

言罷,他轉身走去後面的書庫,將《春閨記》《書生巧遇白狐妖》這些個爆款佳作盡數挑選了出來,並貼心地用深色絹紙包了起來,回到前堂後,興沖沖將包好的書摞遞給了等候許久的休言。

休言不曉得都是什麽藏品甄選,但一定是好物,因為花光了他身上帶出來的所有銀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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