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狐醒了，狐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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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狐醒了，狐暈了
十三幺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山洞內，她狐爪圈著狐首，正窩在一個聞起來異常香甜、靠著異常柔軟的幼崽身上。
十三透過狐爪的縫隙悄咪咪地打量對方，心裏頭的嘀咕半刻不停歇。
幼崽香是真香，可不像靈界眾生的味道…
這崽長得可真好看啊，白生生，粉嫩嫩的，像狐洞前那顆秋櫻美人上最嬌艷飽滿的瓊片，就是圓溜溜的小腦袋上怎的沒長毛？
等等，沒毛的形象她曾在哪個話本子中讀到過，叫什麽來著？
唔…狐想不起來了…
誒？他既能化形，為何又不見周身的靈力修為？如此幼崽形態在靈界不就是行走的香酥肉麽！
這麽好入口的崽，可不能流落在外，既然他救了狐，狐就得知恩圖報，等狐傷好了就帶他回琢玉谷。
還是谷內安全，狐再也不亂跑了，也不知七不悔回來發現狐不見了能否猜到狐掉到了山崖下…應當是能的，她向來是個心眼兒多的主。
雜毛十三腦子還不清醒，尚未意識到當下已是身處異界。
她感受著對方為自己包紮傷口的動作輕柔無比，再聞著那身混雜著的檀木香，舒服得忍不住哼唧出聲。
身上的手指動作稍頓，小聖子低頭看了看半瞇著眼拱來拱去的狐貍，開口關切道：“醒了？是傷口疼得厲害？我再輕些。”
十三聽著清涼軟糯的童音，剛想開口答言，洞內突然響起另一道清澈卻警惕的少年音。
“聖子，你、你做什麽要跟它說話？”
休言本就懷疑這半路出現的雜毛狐貍便是引起那陣怪風的妖物，奈何未了又不跟他明說，還執意要救它，雖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必要時以肉飼鷹也不為過，可他還是覺得自家聖子的行為太冒失，這要真是個妖物，醒來時把人反咬一口可如何是好。
因此當未了開口詢問狐貍時，休言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難、難不成，這真是只妖？難道太初山的傳聞都是真的？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弟子的肉不好吃！”
十三聽到少年的話，心裏咯噔一顫：怎麽還真妖假妖呢？為什麽要佛祖保佑？！！！
等等，太初山？這又是哪兒？狐不是從幻霞山掉下來的嗎？
仔細聞聞，這裏的空氣也不似靈界的味道…
她僵硬地轉過狐首，向後瞄了一眼，果然！也是個沒毛的腦袋！也是半點兒靈力也無的兩腳獸！
狐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五哥帶回來的話本子裏說的那些會降妖除魔的和尚嗎？
難不成，這裏是人、人界？
十三：“！！！”娘啊！快救狐！
雜毛狐貍一個悲切，激動過度，又暈了過去。
陷入黑暗前，心想還好自己只是頭暈，並非癡傻，還沒吐言語，應當沒有暴露身份。
……
未了看著懷裏又昏了過去的小狐貍，不覺有些納悶。
默了默，轉而開口安撫休言：“萬物皆有靈性，得了機緣修煉有所成，也是天道的饋贈，這狐兒運澤不淺，靈力純凈，不是什麽邪物，你莫怕。”
休言聞罷，對著狐貍左瞧瞧右看看，三分謹慎，三分遲疑，楞是將臉皺成一團，勉強回道：“弟子修為尚淺，也辨不出靈力運澤什麽的，只是它，它這皮毛混雜的甚是奇怪，以為是什麽妖邪…”隨後赧然地撓了撓耳朵，“不過看這虛弱的樣子，也不像能吃人，聖子你當心別被它咬傷就好。”
未了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狐貍，毛色確實不大好看，黑白雜毛？說醜吧，也不盡然。若非要形容，約莫是這般模樣——頭身雪白，偏耳朵尖尖生出幾簇黑毛，不止這，它那四爪延伸的腿根處，各有一圈兩寸寬的黑毛，看上去也講不好是穿了四只白襪靴還是套了四條黑護膝…這便也算了，最詭異的是那條本該毛茸茸、蓬松又華貴的狐尾，不知怎的，黑一塊，白一條，毛色雜亂無序，渾身上下瞧個遍，也就面相還算精致些。
他不覺伸手順了兩下狐毛，觸手柔軟絲滑，老成在在道：“觀相無相，美醜天然，無礙。”
……
……
奉先寺，聖子閣後院。
竹林纖巧，風潤日和，這簡素古樸的院落，如若不是彌漫縈繞著佛前檀香，可真半點也看不出來是南楚聖子的居處。
十三再睜開眼，已是兩日之後。
她發現自己被帶回了奉先寺，進了和尚窩，一整個絕望喪氣。
許是傷重失血過多，又受到了過度驚嚇，再加上人界那獨有的天道壓制，就算她完好無損時，修為都爛得一言難盡，在這兒至多也就掐幾個訣，欺負欺負貓兒狗兒的，遑論她現在好容易保下狐命，連仙體神形都化不得。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能化形，面對這一院子的禿頭和尚，又叫狐怎敢放肆？
這不能怪她膽兒小，委實是被話本裏的那些得道高僧、修仙真人，喊著替天行道的口號，動不動就降妖除魔、傾巢滅族給嚇唬住了。
再加上她五哥時不時講些人間險惡之事，導致雜毛狐貍雖說對話本戲文裏描寫的那些跌宕起伏充滿好奇，但若讓她獨自闖蕩，那便多少有些冒昧了。
以至於醒來後，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十三使出渾身解數扮演一只未開靈識的狐崽子，除了實在抹不開面子隨地解手，她甚至不惜出賣肚皮翻身打滾求撫摸。
十三心道，這事兒要是讓五子圍知道，絕對笑狐百年，從此在谷內別想再擡起狐首了。
可憐她將三百來歲，為何要承受如此劫難？
……
此時竹林側，一汪約莫丈寬的精巧蓮池旁，小聖子未了端坐在紫藤案幾前，正聚精會神地研習著經文，左手不時地擡起翻頁，而掛著烏木朱砂佛串的右手自然地垂放在盤坐的膝蓋上，白潤小巧的手指無意識的一下下碾著珠子，佛串繞了手掌一圈，餘下的長尾垂落在膝間。
案幾的另一側，幾步外，松軟的蒲團上臥伏著醜得十分有特色的某狐。
幸虧她當時身受重傷生死不明，否則休言是決計不敢讓未了將其帶回來，他本能地覺得那就不是個尋常玩意兒。
不得不說，休言雖然沒有什麽術法修為，但‘本能’還是挺好用的，雜毛狐貍也的確不是尋常狐貍。
她本名十三幺，來自靈界的琢玉谷，是谷主淮娘收養的幺女。
琢玉谷，是位於靈界的一處秘境，被稱作是修為低下、性情溫和、不欲爭奪的眾靈妖們歸隱休憩的仙境極樂園，至於靈界是哪兒，這就得從頭捋了。
須知鴻蒙之始，天地開辟。
大約億萬年前，也許，更久遠些，那場天地間的混戰，於廝殺崢嶸間隕落的神靈妖魔無數，最終讓兵戎止戈的，不是生靈塗炭，不是萬物蒼茫，亦不是神舍不得殲滅親手創造的人類，而是——
天道的震怒……
要麽握手言和，要麽同歸於虛無，天可生，亦可滅，任何神鬼仙妖都不可違背，遑論是那螻蟻凡人。
此後，各方權衡利弊，將天地大體劃分出六域界、無盡世間——
天、地、人、靈、仙、魔，此六域界內有無盡的大小世間，世間內亦有六域界，縱橫交錯，派系各異，同宗歸一。
且說此間六域界的概況——
天界分九重與梵境，居天神佛祖；
地界有酆都冥府和地獄鬼城，居鬼神冥魂；
仙域、魔域相毗鄰，與天、地二界互通有無；
人界居於其中，上歸天界轄制，下聽地界監管，飛升可往仙域，墮落可入魔域，凡人永遠是那麽弱小，卻同樣最是恣意自由，可他們的存在究竟是天意還是神意，便不得而知了……
另有一處，便是與各域隔絕許久的靈界，據說那裏，住著開天辟地以來，這山川塵海中的所有神獸妖靈……的後代。
是的，後代。
當年的那場激戰，上古的神獸隕落的隕落，沈睡的沈睡，被屠戮滅族的亦不知有多少，再經不起背叛與殘害的它們，選擇隱居一處，將靈界封存，休養生息。
直至數萬年前，不知是何契機，古獸先驅留下的幾處通往外域的結界被打開，它們散落在靈界各處，自此後，靈界才慢慢恢覆了與各域的往來。
在靈界，最底層的，是毫無靈識的尋常野獸草木，它們同凡間的同類相比，只是體內的靈炁充盈，作為食物口味極佳，作為藥材亦是效力百倍；其次，是開了靈識，但境界不高，修為極低，且無法化形的妖物，它們的野性本能還未褪凈，充滿廝殺的氣味，亦常淪為高等級的口糧，不過若是潛心修行，可入上乘境界；再高一等級的，便是靈獸靈妖，這一境界的它們，已然褪進野性，能夠化形變幻，騰雲駕霧來去自如，若是按照天界的品級來算，能稱得上散仙護法之類的，十三幺算是勉強擠進了此境；更高等級的，則是神獸級別，可由靈獸修煉突破到達入神境界。上古時期的神獸，皆是與天神同降，生來為神，可這類神獸，當今世上所存寥寥，經過那場硝煙後，隕落的隕落，沈睡的沈睡，不知去向的、便杳無音信，恍若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裏且需得清楚一點，靈界盛產妖靈，但並非所有的妖靈都屬於靈界，比如人、仙兩界，亦是常見草木鳥獸化妖成靈，而它們都需得遵守各界的生存規則。
……
至於十三為何會落入人界，又為何會出現在這奉先寺的聖子閣內，其中的波折和驚險豈是三言兩語就道得清的，想想就令狐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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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香是真香，可不像靈界眾生的味道…
這崽長得可真好看啊，白生生，粉嫩嫩的，像狐洞前那顆秋櫻美人上最嬌艷飽滿的瓊片，就是圓溜溜的小腦袋上怎的沒長毛？
等等，沒毛的形象她曾在哪個話本子中讀到過，叫什麽來著？
唔…狐想不起來了…
誒？他既能化形，為何又不見周身的靈力修為？如此幼崽形態在靈界不就是行走的香酥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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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谷內安全，狐再也不亂跑了，也不知七不悔回來發現狐不見了能否猜到狐掉到了山崖下…應當是能的，她向來是個心眼兒多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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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手指動作稍頓，小聖子低頭看了看半瞇著眼拱來拱去的狐貍，開口關切道：“醒了？是傷口疼得厲害？我再輕些。”
十三聽著清涼軟糯的童音，剛想開口答言，洞內突然響起另一道清澈卻警惕的少年音。
“聖子，你、你做什麽要跟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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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太初山？這又是哪兒？狐不是從幻霞山掉下來的嗎？
仔細聞聞，這裏的空氣也不似靈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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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五哥帶回來的話本子裏說的那些會降妖除魔的和尚嗎？
難不成，這裏是人、人界？
十三：“！！！”娘啊！快救狐！
雜毛狐貍一個悲切，激動過度，又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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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默，轉而開口安撫休言：“萬物皆有靈性，得了機緣修煉有所成，也是天道的饋贈，這狐兒運澤不淺，靈力純凈，不是什麽邪物，你莫怕。”
休言聞罷，對著狐貍左瞧瞧右看看，三分謹慎，三分遲疑，楞是將臉皺成一團，勉強回道：“弟子修為尚淺，也辨不出靈力運澤什麽的，只是它，它這皮毛混雜的甚是奇怪，以為是什麽妖邪…”隨後赧然地撓了撓耳朵，“不過看這虛弱的樣子，也不像能吃人，聖子你當心別被它咬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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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伸手順了兩下狐毛，觸手柔軟絲滑，老成在在道：“觀相無相，美醜天然，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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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即便能化形，面對這一院子的禿頭和尚，又叫狐怎敢放肆？
這不能怪她膽兒小，委實是被話本裏的那些得道高僧、修仙真人，喊著替天行道的口號，動不動就降妖除魔、傾巢滅族給嚇唬住了。
再加上她五哥時不時講些人間險惡之事，導致雜毛狐貍雖說對話本戲文裏描寫的那些跌宕起伏充滿好奇，但若讓她獨自闖蕩，那便多少有些冒昧了。
以至於醒來後，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十三使出渾身解數扮演一只未開靈識的狐崽子，除了實在抹不開面子隨地解手，她甚至不惜出賣肚皮翻身打滾求撫摸。
十三心道，這事兒要是讓五子圍知道，絕對笑狐百年，從此在谷內別想再擡起狐首了。
可憐她將三百來歲，為何要承受如此劫難？
……
此時竹林側，一汪約莫丈寬的精巧蓮池旁，小聖子未了端坐在紫藤案幾前，正聚精會神地研習著經文，左手不時地擡起翻頁，而掛著烏木朱砂佛串的右手自然地垂放在盤坐的膝蓋上，白潤小巧的手指無意識的一下下碾著珠子，佛串繞了手掌一圈，餘下的長尾垂落在膝間。
案幾的另一側，幾步外，松軟的蒲團上臥伏著醜得十分有特色的某狐。
幸虧她當時身受重傷生死不明，否則休言是決計不敢讓未了將其帶回來，他本能地覺得那就不是個尋常玩意兒。
不得不說，休言雖然沒有什麽術法修為，但‘本能’還是挺好用的，雜毛狐貍也的確不是尋常狐貍。
她本名十三幺，來自靈界的琢玉谷，是谷主淮娘收養的幺女。
琢玉谷，是位於靈界的一處秘境，被稱作是修為低下、性情溫和、不欲爭奪的眾靈妖們歸隱休憩的仙境極樂園，至於靈界是哪兒，這就得從頭捋了。
須知鴻蒙之始，天地開辟。
大約億萬年前，也許，更久遠些，那場天地間的混戰，於廝殺崢嶸間隕落的神靈妖魔無數，最終讓兵戎止戈的，不是生靈塗炭，不是萬物蒼茫，亦不是神舍不得殲滅親手創造的人類，而是——
天道的震怒……
要麽握手言和，要麽同歸於虛無，天可生，亦可滅，任何神鬼仙妖都不可違背，遑論是那螻蟻凡人。
此後，各方權衡利弊，將天地大體劃分出六域界、無盡世間——
天、地、人、靈、仙、魔，此六域界內有無盡的大小世間，世間內亦有六域界，縱橫交錯，派系各異，同宗歸一。
且說此間六域界的概況——
天界分九重與梵境，居天神佛祖；
地界有酆都冥府和地獄鬼城，居鬼神冥魂；
仙域、魔域相毗鄰，與天、地二界互通有無；
人界居於其中，上歸天界轄制，下聽地界監管，飛升可往仙域，墮落可入魔域，凡人永遠是那麽弱小，卻同樣最是恣意自由，可他們的存在究竟是天意還是神意，便不得而知了……
另有一處，便是與各域隔絕許久的靈界，據說那裏，住著開天辟地以來，這山川塵海中的所有神獸妖靈……的後代。
是的，後代。
當年的那場激戰，上古的神獸隕落的隕落，沈睡的沈睡，被屠戮滅族的亦不知有多少，再經不起背叛與殘害的它們，選擇隱居一處，將靈界封存，休養生息。
直至數萬年前，不知是何契機，古獸先驅留下的幾處通往外域的結界被打開，它們散落在靈界各處，自此後，靈界才慢慢恢覆了與各域的往來。
在靈界，最底層的，是毫無靈識的尋常野獸草木，它們同凡間的同類相比，只是體內的靈炁充盈，作為食物口味極佳，作為藥材亦是效力百倍；其次，是開了靈識，但境界不高，修為極低，且無法化形的妖物，它們的野性本能還未褪凈，充滿廝殺的氣味，亦常淪為高等級的口糧，不過若是潛心修行，可入上乘境界；再高一等級的，便是靈獸靈妖，這一境界的它們，已然褪進野性，能夠化形變幻，騰雲駕霧來去自如，若是按照天界的品級來算，能稱得上散仙護法之類的，十三幺算是勉強擠進了此境；更高等級的，則是神獸級別，可由靈獸修煉突破到達入神境界。上古時期的神獸，皆是與天神同降，生來為神，可這類神獸，當今世上所存寥寥，經過那場硝煙後，隕落的隕落，沈睡的沈睡，不知去向的、便杳無音信，恍若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裏且需得清楚一點，靈界盛產妖靈，但並非所有的妖靈都屬於靈界，比如人、仙兩界，亦是常見草木鳥獸化妖成靈，而它們都需得遵守各界的生存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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