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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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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借力打力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衛川不是夢見儺神死前青白扭曲的面孔,就是夢見攥著祈福帶在山林間穿行的肥遺,偶爾,還有小艾得知陳姐殺夫後驚惶萬狀的臉。

蕪雜的信息侵蝕著意識,將他拉入層層深淵,不斷下墜,不斷與迥異的景象撞個滿懷。

以至於醒來時,衛川頭痛欲裂。他用冷水洗過臉,做了份清淡的早點,順手拉開櫥櫃,掏出埋在深處的杯子,倒杯牛奶佐餐。

吃過飯,歇了近一個鐘,衛川揣上紅布帶,徑直去往16樓。

邢從戎還是那副浴袍懶漢的模樣,掛在門邊沖他咧嘴:“哎喲——衛哥,您真是貴人事多,這小半年不到,找了兄弟三回?”

衛川兩指夾高紅布帶,直奔主題:“你看中哪款鞋?我包了,幫幫忙。”

誰知邢從戎嘬著嘴,竟推諉起來:“說實在話,又是酒又是鞋,您是下了血本,再往後要還找兄弟,荷包吃得消嗎?”

衛川一頓:“你這收禮的,還替我心疼上錢了?”

“凡事都得可持續發展嘛~”

衛川樂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想要什麽?”

“嗐,您看,”邢從戎兩手一攤,“如果我幫您,您幫我,大家都不用掏兜,豈不美哉?”

“直說。”

邢從戎帶出個略顯尷尬的笑,請衛川進屋,神神秘秘拉上門。

“是這麽回事——”他清了清嗓子,“我呢,想找徐哥幫個忙。”

“徐妄?”衛川訝異,“你直接上樓不就好了,他那個性子,來者不拒。”

邢從戎面露局促,調轉話頭道:“這前一陣吧,阿紫不是領著幫小妖小怪,烏泱泱殺到18樓嗎?鬧得挺大,驚動了不老少神。”

衛川臉色驀地一沈,事發時,他被肥遺鎖在廢棄廠房,後來才知道徐妄差點死在天臺。

按理,這事兒不比他殺儺神小。儺神雖然死了,好賴是“門外的”,他動手的地方也算“法外地帶”,可阿紫卻直接挑釁大廈規矩。他原以為三皇五帝至少有一個會出來降罰,誰知到現在為止,樓上鴉雀無聲。

“鬧得大嗎?”衛川不以為然,“阿紫不還安安穩穩地住在山中居?”

邢從戎沒打算跟他聊這個,敷衍道:“誰知道上面什麽想法。我呢……就是,”他支吾一陣,好不容易憋出後話,“想讓徐哥回溯一下時間。”

這話一出,衛川總算明白邢從戎扭捏什麽。

讓徐妄重溫瀕死那一刻的場景——這是獸幹的事嗎?!

他擡手示意:“我可以當沒聽過。”

“不是,您別急著回絕啊!”

邢從戎忙不疊解釋,那天,燈花婆婆也在天臺,弄丟了珍藏多年的嘉榮,之後是茶不思飯不想,人形都瘦了一圈。

“婆婆對我有恩,我沒法不管。”他說,“我把天臺翻了個底朝天,一點草渣子都沒找著,也托老宿調過監控,可天臺是盲區,電梯裏又壓根看不出誰揣著嘉榮。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哪裏會……說出這麽不著調的請求?”

燈花婆婆是《酉陽雜俎·前集》記載的小魅。

西京近縣莊有個名叫劉積中的人,妻子患了重病,一天晚上,一個身長三尺的白發老婦從燈影中走出,對劉積中說:“你妻子的病只有我能治,為什麽不向我祈禱?”劉積中生性剛硬,楞把老婦罵走了,誰知妻子突發心痛險些喪命,不得已,他又向燭火禱告,懇求老婦幫忙。

老婦問他討了壺茶,念了些咒,讓他將茶水灌給妻子,病果然好了。後來,老婦頻頻現身,讓劉積中以桐木雕一尊人偶,給她的大女兒做佳婿,還央劉氏夫婦當新人的輔公輔母,劉積中都同意了。

誰知過了段時間,老婦又讓劉積中操辦小女兒的婚事。劉積中忍無可忍,大罵“老妖怪怎麽敢這麽騷擾我家”,老婦沈默離去,而劉積中的妻子也覆發了疾病。劉積中苦苦哀求,老婦卻不願再現身,隔了不久,他妻子便因心痛過世了。

至於嘉榮,《山海經·中山經》稱:半石之山上有草焉,生而秀,其高丈餘,赤葉赤華,華而不實,其名曰嘉榮,服之者不霆。

燈花婆婆雖不是害人的邪祟,仍屬小妖之列,保不齊什麽時候就得罪了神明,引得天雷灌頂,她想用嘉榮傍身很正常,弄丟了草藥心神恍惚,也不奇怪。

但衛川並不想給好臉:“徐妄也是神,她既然擔心惹麻煩,還跟著阿紫去天臺?”

“她就是一時糊塗,我問過了,她沒動手,不然秦哥也不會放她全須全尾地離開。”

“沒動手,還是沒來得及?”衛川咄咄逼人,“那天聚在天臺的,誰不想趁機分一份神力?”

邢從戎五官皺成一團:“我們都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咱就……論跡不論心。她一走道都顫的老太婆,平日全靠替人消災換點零碎的供奉,您說她還真能幹點什麽嗎?”

衛川樂了:“我不管她想幹什麽,能幹什麽,我請你幫忙,你讓我找徐妄,替一個有心傷他的小妖回溯時間,你覺得我可能答應嗎?”

說罷,他擰身要走,卻被邢從戎眼疾手快搶去紅布帶。

邢從戎表示,只要衛川能幫忙,往後再查地址,不用給他帶禮物。為表誠意,他可以現在就處理紅布帶。

衛川懶得糾纏,伸手想奪回帶子,邢從戎手一背、胸一挺,正面迎敵。

衛川掌心抓個飽滿,僵立原地深吸口氣,切齒出聲:“還我。”

邢從戎不肯,衛川索性猴子偷桃,本是個好招,但對猴子的近親狌狌而言效果不佳。邢從戎幾個翻身拉開距離,不管衛川多麽氣急敗壞,兩手攏住帶子閉上眼,迅速催動力量。

不多時,倦意便覆滿眉眼,他摸張紙寫個地址,遞給衛川道:“我也不求您當下就答應,東西先拿著,能不能幫兄弟一次忙,全看您心情。”

對方給了後路,衛川沒理由再拒絕,接過紙暗忖,大不了緩幾天,只要自己死活不松口,邢從戎總會作罷。

誰料一見紙上的字,他登時臉色大變。

那是況先生別墅的地址,即儺神死前藏身之處!

邢從戎不知他在想什麽,忙強調幫不幫全憑心情,但求他可憐燈花婆婆,念在同樓居住的情誼,別讓老太太熬壞身子。

最終,衛川還是沒給出準信,一言不發回到18樓,陷進沙發枯坐了半個多小時。

他在想為什麽。

如果肥遺住在況府,不可能是應聘保姆或管家進去的,必然需要一尊塑像,為什麽徐妄從未提過況先生供奉著兇獸?

退一萬步,就算肥遺以人形在況府落腳,為什麽他去找儺神那天,肥遺剛好不在?

再退一萬步,肥遺當真是剛好出門,去貓兒洞埋紅布帶,又為了什麽?如果他想祭奠儺神,只能是看見衛川殺神之後,那之前他在哪兒,為什麽衛川一點沒察覺他的氣息?如果他不是為了祭奠儺神,埋紅布帶的目的是什麽?

衛川腦子裏一團亂,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把臉。

突然,刺骨涼意席卷全身,他緩緩垂下手,將視線投往廚房。

狡兔理應有三窟,一窟是最表面的掩飾,一窟是進一步的誤導,最後一窟才是真相。荒地和山壁都是障眼法,衛川壓根沒觸及到肥遺真正想做的事。

這一刻,他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不敢信,倉促搖起頭,那念頭卻像刺一樣紮進顱腔。

如果真是這樣……衛川意識到自己在發抖,也意識到,他得借邢從戎鋪條路。

下午三點,他在花園碰見了徐妄和聞人。徐妄正用聞人手機看什麽,笑容滿面,聞人頗為自豪地抱起胳膊,問他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看。

衛川一屁股坐下,自顧自倒杯茶:“沈東拍了新照片?”

徐妄茫然擡頭:“啊?”

衛川沖手機努努嘴:“笑這麽甜,不是看見他了?”

聞人噗嗤樂出聲,繼而捧腹大笑。

徐妄無奈地翻過手機,屏幕上是一片金黃的銀杏林:“老妹帶團隊踩點的時候找到一個好地方,人少景美,錄下來給我看看。”

“你想什麽呢?”聞人打趣,“哎喲,我說怎麽一股酸味兒~”

衛川二話不說猛灌茶,幾秒喝光半壺水。徐妄問他不燙嗎,他晾著舌頭說閉嘴。

聞人意味深長拍拍他肩:“要不是我東奔西跑錄視頻,老哥這麽窩在家裏,不早憋成傻子了?”

徐妄將手機還給聞人,笑道:“超——貼心。”

“下次再有好地方,我繼續給你錄。”聞人忽而嘆出口氣,“就是可惜不能跟你一塊兒去。”

“總有機會。”

“一年覆一年,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在衛川端不知第幾杯茶時,徐妄並指抹過杯口,將水溫調到適宜的程度,也不知是回應聞人,還是對自己說:“總有機會。”

聊上一陣,聞人約了姐妹吃飯,回家收拾去了。

等她離開花園,徐妄才開口:“有事找我?”

“……”衛川撓撓眉骨道,“之前不是請邢從戎幫了幾次忙麽,他托我辦個事。”

“跟我有關?”

“在我說完前,你就不能裝一回傻嗎?”

徐妄聳肩:“看你難以啟齒的樣子,我先問不好嗎?”

衛川狠清了下嗓子:“他想請你回溯時間,到……天臺那天。”

這話一出,徐妄果然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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