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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餅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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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餅之爭

次日正午,連月來難得睡個飽覺的衛川游出被窩,大頭朝下掛在床邊,懶散哼唧出聲。

昨晚,由於秦越傷了下腹、陸辭又傷了側頸,現出真身容易崩裂傷口,作為唯一的內傷者,衛川只能擔起重任,化成一臂長、兩指粗的小獸,盤在秦越腰間,才讓川崎Z900成功載著他們回到山中居。

徐妄抹除了受傷的時間,但對戰耗力太多,衛川一進家門,個人衛生都懶得處理,沾著被窩就著了。眼下讓窗外日光炫醒,他沒法再忽視自己滿身塵土和血跡,不得不起床收拾。

赤裸上身吹頭發時,衛川端詳著鏡子裏的臉,想象肥遺用相同的眉眼攛掇強良合作,登時起了層雞皮疙瘩。

“惡心。”

他明罵,繼而想起陸辭的話——弒神總歸不是小事。

動手一時爽,一直動手一直爽,如果不考慮後果,衛川可以扛著錄音機,外放《恭喜發財》給神明們挨個來一刀。可惜蛇在屋檐下,不得不盤著,他不確定三皇五帝會不會找上門,用那套所謂“公平公正”,實則以神為一等公民的規矩,讓他為爽付出代價。

害怕當然談不上,無非被驅逐出山中居,大不了再挨幾道天罰——他只覺得麻煩。像枕頭大戰後打掃一屋子鵝毛,或酒足飯飽後清洗結滿油塊的鍋,那種緊跟著酣暢到來的、惹人不快的麻煩。

好在下死手的是他,秦越、陸辭不過從旁協助,應該不會被牽連。

這就夠了,衛川想,再麻煩,封陽的仇他也得報。

與其對神牽腸掛肚,不如享受暴風雨來臨前的閑適,他決定上水雲灣吃頓大餐。沒承想剛換好衣服,就接到了信池的電話。

“你在幹什麽?”那頭火氣十足,“打了十幾次,現在才接?”

衛川好郁悶:“大佬,我不是手機精。睡著了沒聽見。”

那頭傳來拉長的氣聲,不用想,信池肯定在翻白眼。

“你殺了儺神?”

消息太靈通了吧?!

衛川皺起眉:“嗯。”

“都有誰知道?”

“不多。”

那頭又是陣嘆息,衛川大腦光速運轉,準備從正面硬剛和委婉領罰間取一個平衡,卻聽信池開口。

“這件事爛肚子裏,別再外傳,我會想辦法大事化了。”

衛川腦子還沒停下:“是這樣的,我和儺……等等,你要幫我?”

“我是幫我自己。”

撂下這句,信池幹脆掛了電話,留衛川杵在等身鏡前頭腦風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豬學會上樹了?麒麟改口管牛叫媽了?還是信池拿頭開榴蓮把腦子撞散了?

什麽情況?

衛川合上嘴,給信池回了通電話,被直接掐斷。他又楞了半晌,困惑地扶穩眼鏡,迷茫地走出家門,遲疑著往1805室邁了兩步。

要不問問徐妄,他弟是不是有什麽季度刷好感任務,必須在這會兒完成?

時值兩點,日頭斜照,花園內一片灼灼光輝,將茶桌旁淺白的影子籠出虛影。

衛川摸著臉坐下,沒等張嘴,徐妄翻只幹凈紫砂杯,順手斟了茶。茶湯澄澈清透,茶香淡雅如仙,短暫打斷了衛川的思路。

“什麽茶?”

“白毫銀針。”

“有點淡啊。”

徐妄失笑,騰手點點桌邊幾個茶罐:“想喝什麽,自己選。”

“就這個算了。”

衛川端杯抿上一口,咂摸著嘴裏甜糯的滋味,終究沒提信池。

他一貫跟神毫無交集,這會兒突兀切入,既不知怎麽開口,還容易暴露那筆尚未完成的交易。

倒是徐妄發了話:“心情好了?”

“還行。”衛川聳聳肩,眼珠一轉,湊近幾寸道,“話說回來,你怎麽找到儺神的?”

“肥遺的下落我愛莫能助。”

“我還沒問呢!”

“省去你兜兜轉轉的功夫,不好嗎?”

衛川吃癟,擱下杯子強調:“我們的事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沒想逼你找他。我只是不明白,儺神藏得夠好了,你上哪兒弄來的消息?”

徐妄笑了:“接你回來那天,就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儺神的目的一直很明確,播撒惡念,是為了培養信徒,培養信徒,是為了獲取供奉,他們不可能甘心和佛道捆綁,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屈居陋室,所以我在讀者群發了消息,請大家幫忙留意最近改信新神的富裕家庭。跟你承諾三天時限的時候,已經有了眉目。”

“你那讀者群也太好用了!”

“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再沒點人脈,日子還過不過了?”

衛川斜斜豎了個拇指,身後陡然躥過道勁風,聞人提著只紙袋擠來,一面往外掏盒子,一面安排任務。

“下午好老哥!正巧!衛川,幫我試試這幾家月餅。”

衛川茫然:“今天沒有甜食趴吧?”

聞人講部門最近接洽著一個大單,如果成了,年終獎頗為可觀。臨近中秋,她得給合作方送禮,拎著財務算了半天賬,好不容易敲定三家性價比較高的月餅商,偏偏選不出最喜歡的一家。

徐妄舉起手,坦言自己也想幫忙,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

聞人殺出一記眼刀:“沒指望你。衛川,快試試。”

有機會白吃,衛川當然樂意,試遍琳瑯滿目的月餅,斟酌許久挑中一家。聞人撇撇嘴,說這家味道是不錯,但款式太少,顯得不夠大氣。

正說著,04室傳來開門的動靜,眾人循聲望去,見沈東打著哈欠往外走。

兩邊視線一碰,沈東明顯看見了徐妄,卻不知為何匆忙移開目光。

衛川揚起眉毛,饒有興致瞄了徐妄一眼。後者神色坦然,低頭繼續煮茶。

聞人的心思全在月餅上,壓根沒註意這點小動作,抓著沈東就往桌邊按,讓他一起選。徐妄背朝花園,衛川和他面對面坐著,僅剩的位置都夾在他倆中間,沈東不得不挨著徐妄坐下,感覺全身毛孔都在尖叫。

怎麽個事?衛川八卦心起,溜圓兩眼來回掃。

所幸事業女強人掌控著全局,接二連三給沈東餵食,氣氛還不至於太古怪。

最終,沈東選了另一家月餅商,聞人愁上加愁。

“二比二比一,還是選不出來啊。”

徐妄哭笑不得:“哪兒來的二?”

聞人敲著衛川選中那家:“這是陸哥推薦的,”又指指沈東選的那家,“這是秦老師推薦的,”再沖最後那家努嘴,“我喜歡這個。”

徐妄困惑:“直接選你喜歡的不就好了?”

“那不行。”聞人斬釘截鐵,“這禮得送出去,要考慮大眾口味。”

衛川托著下巴插話:“你是因為自己喜歡的沒人選,才不肯罷休吧。”

讓聞人一腳從凳子上踢翻,沈東忙不疊來扶。

思前想後,聞人叉起一塊月餅往徐妄嘴邊送:“老哥,你也來試試。”

徐妄抖出個顫音:“哈?”

“哈什麽,這事兒今天就得定下來,徐玖跟小段去音樂節玩了,Kevin在忙酒吧夜,你必須參加。”

徐妄很識時務:“我選你喜歡的那家。”

“你還沒嘗呢!張嘴!”

月餅向前抻一寸,徐妄就往後仰一寸,聞人拎雞仔似的將他拽回來,大有不吃一口誰也別活的架勢。徐妄倉皇以眼神求助,沈東茫然無措,衛川用嘴做了套廣播體操,好懸沒樂出聲。

“試試嘛,支持妹妹工作~”

徐妄冷下臉,無聲問候了衛川十八代祖宗——如果他有的話。

沈東則撓撓頭,無意識補刀:“挺好吃的,不會很甜。”

徐妄似乎嘆了口氣,避無可避下,只能就著聞人的叉子咬下月餅。嚼了沒兩秒,他肉眼可見地渾身一顫,捂著嘴低下頭。

衛川發出爆笑。

沈東大驚失色:“真的會抖啊?我以為是誇張的說法……”

受害者趴著桌沿,費勁忍下生理反應,指著聞人喜歡的月餅擠出半句:“這個好……”

“不如讓我試試。”

一道清冷女聲悠然蕩開,隨著細細鈴音,誰逆光踱入花園,在聞人身旁站定。

那是個二十七八的女郎,一身森女打扮,棕紅長發紮出束麻花辮,斜搭肩頭,襯上流蘇長耳環,婉約儒雅又不失靈動清透。最引人矚目的,是她左腳腳踝箍著的三圈豹頭銀鈴金鐲,動輒揚起清泉之聲。

沒料到有外人來,聞人楞了楞,還是拆出幹凈叉子遞過去。

女郎慢條斯理嘗過一輪,指指衛川選中那家道:“甜味適中,月餅造型也不錯,雖然款式不多,但太花哨反倒會搶了食物口味的風頭。”

聞人抱起胳膊:“三比二比一,結果定了。”

女郎則放下叉子,向徐妄開口:“聊聊。”

自打她出現,徐妄就一直沒說話,甚至沒再捅咕他的茶具,只盯著杯中浮動的茶梗,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此刻,他終於擡起頭,笑道:“去我家吧。”話茬一頓,他轉向餘下三人,補充了一句,“對了,我最近有本書瀕臨死線,得閉關趕稿,有事手機聯絡。”說完,便領著女郎進了家。

聞人狐疑地皺起眉:“老哥轉性了,閉關趕稿?”

沈東沒明白:“很奇怪嗎?”

衛川嗤笑,提壺給自己倒茶:“怪大發了,寫稿在哪兒不是寫?何況他從來不怕deadline,拖稿拖到編輯找上門,在他家門口蹲了兩天,他能死扛著不露面。”

沈東仍盯著05室緊閉的房門:“那位小姐是誰啊?”

聞人接話:“她叫夷則,老哥前女友。”

“啥?!”

衛川瞇起兩眼:“這麽大反應幹什麽?他活了幾千年,你不會以為他是處男吧?”

沈東無遮無掩地宕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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