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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儺神離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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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儺神離巢

“誰?”秦越問。

衛川掏出手機,鎖定與況宅相距半片園林的另一幢別墅,拍了張照,放大給秦越看。

別墅前停著一輛香檳色轎車、一輛黑色保姆車,車旁或站或坐了一女四男。

女人打扮端莊優雅,顯然是屋主,身邊跟了一個戴眼鏡、活像秘書似的男人,以及一個高個魁梧的漢子,漢子推著輛輪椅,輪椅裏則是個消瘦的年輕人,雖然架了副碩大的太陽鏡,仍能看見他臉上縱橫的傷疤,在女人對面,站著個長袖長褲的青年,手提一把黑傘,正將兩枚疊成三角形的符箓遞給女人。

指著執傘青年,衛川解釋:“這小子是個高手,之前……”話沒說完,他太陽穴一跳,拍腿出聲,“有了!”

秦越疑惑地歪了歪頭。

衛川收起手機:“不一定能逼出儺神,但值得試試。秦老師,還得麻煩你幫個忙。”



出現在別墅區,對袁歸一而言也是個“意外”。

吃了焉酸後,年輕人恢覆得異常快,第二天傷口便盡數結痂,第三天更仿佛陳年舊疤,雖說模樣難看,卻不再危及性命,奈何陽氣外洩,成了個移動的邪祟召喚機。

袁歸一本在醫院擺了符陣,誰知經此大難,年輕人脾氣變得極為古怪,一見陌生人就渾身發抖,死活不肯在醫院多待。丁總拗不過,只得將兒子接回家調養,又求袁歸一護送。

救人救到底,如果放任不管,剛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人,不出一周就能讓麻煩重新纏上。袁歸一不得不更改日程,隨行來了別墅。

在豪宅內安置好符陣,袁歸一提醒女人,所有符箓不得沾水、毀壞、撕落,但有變化,立刻找他,女人連連答應。

一通忙活下來,臨近飯點,女人盛情邀請袁歸一留下用餐。袁歸一不吃牛肉,女人還特意叮囑住家阿姨規避,讓他壓根沒法拒絕。

離開丁宅時,天色已沈,酒紅夜幕下路燈瑩瑩,不時掠過幾只碩大的蛾子,在燈柱上撞出細響。磚石地面倒映著淹沒月華的暖黃光團,好似散落一地被毛,袁歸一踏平幾簇,驀地擡頭,眉心立時絞緊。

空氣裏流竄著一股不正常的陰冷,不遠處的別墅門前圍站著幾名男女,大部分身著制服,看樣子像物業人員。人群中央的男人大腹便便,一身便裝,兩手不是串就是表,讓路燈照得絢爛奪目。

幾人似乎在爭論什麽,情緒都不大對勁,男人尤為憤怒,指著貫穿園林的水道高聲咒罵。袁歸一這才發現水不知何時幹了,露出光禿禿的溪床,間有數尾窒息而亡的錦鯉,活像戈壁灘上膨開的血霧。

他剛想上去問問怎麽回事,卻見其中一名物業退出人群,從花圃中撿起塊石頭,照著男人撲了上去!

不好!

袁歸一暗罵,動如閃電疾馳而去,右手旋開長傘,黑傘便如碩大圓盾般脫手撲出,狠狠撞上那名物業,生將他從男人身側崩開。四面陰風乍起,剩下幾人仿佛中了邪,不去拉架,反倒一擁而上對男人動手。男人不甘示弱,揮著拳頭見人就捶。

這異常狀況讓袁歸一好不愕然,搶回長傘迅速撂倒兩個較為健壯的物業,一腳將男人踢出戰圈,從傘內拔下幾張黃符,口念:“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揚手引燃符箓炸上半空。

但聽“砰”的巨響,火星濺上一張張猙獰面孔,配合《凈心神咒》,竟從眾人體內逼出幾縷黑煙,嘯叫著竄往高空,消散無蹤。

惡念退去,方才喊打喊殺的幾人都懵了,立在原地面面相覷。

袁歸一扶起一名女物業,自報家門追問事情緣由。物業大概是個唯物主義者,遲疑著沒接話,倒是那大腹便便的男人有了反應,畢恭畢敬向袁歸一作了個揖。

原來,男人姓況,正是別墅主人。他慣信風水,看準宅子背山面水,有集福聚財之兆,這才豪擲千萬購入,誰知今天下午,水道突然幹涸。

“這不是害我嗎?”男人拍響兩手,“我肯定得找物業來看,可他們一問三不知,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況先生,事發突然,我們也需要時間排查。”女物業一百個委屈。

一邊急著恢覆風水,另一邊又焦頭爛額,雙方爭執不下,難免上頭。

袁歸一清楚,有邪物在影響幾人,否則就算吵起來,以高檔別墅區的物業水準,斷不至於動家夥。物業對他並不信任,他只能拉過況先生,簡單說明情況,讓況先生先遣散物業,他才方便追查源頭。

況先生倒很好說話,承諾給物業兩天時間排查,終於將一場鬧劇壓了下去。

等人離開,袁歸一長傘杵地,皺眉打量著夜色下氤氳著非人之氣的豪宅,問了句:“況總,你家……有什麽?”



淩晨一點,萬籟俱寂,別墅區除了常亮的路燈,再無其他光點。

雲被遮月之時,況宅湧出三股濃霧,徑向松林山撲去,片刻後,在密林深處一方空地上依次墜落,逐漸凝出人形。

委隨拂去肩頭落葉,柳眉長蹙,俏麗臉蛋上盡顯不滿:“就非得出來說嗎?給他們造幾場美夢,我就不信有人會起夜撞見咱們。”

伯奇活動著後頸,無奈道:“我也想啊,可那小道士有點能耐,給的護身符靈力充盈,夢錨根本紮不進去。”

“那小子哪路人物?”強良一面打理袖管,一面皺眉,“平白無故的,怎麽會盯上咱們?”

伯奇搖了搖頭:“不見得是盯上咱們,否則就直接對塑像動手了。”

委隨揚出個白眼:“姓況的臭毛病,都請神鎮宅了,還找道家的人來瞎摻和。”

強良問:“你的觀什麽都沒看到?”

委隨撇嘴:“在睡美容覺嘛,哪有精力放眼線。”

強良:“關鍵時候掉鏈子。”

委隨:“你能耐~你怎麽不去外面看看?”

伯奇忙擡兩手打圓場:“別吵了,不過今天……我是覺得有東西靠近過。”

委隨不肯罷休:“還不是強良,什麽都聽肥遺的,用祈福帶擴散惡念,搞得自己一身邪氣,才會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招來。”

強良:“你有完沒完,不靠祈福帶,咱們能進況家?逍遙日子過久了,還學會過河拆橋了。”

伯奇頭疼不已:“一邊是我哥,一邊是我老婆,你們這麽掐,我很難辦的。”

委隨:“明明是他的問題,怎麽說得像是我找他吵一樣?兄弟是手足,女人不在乎是吧。”

伯奇:“你又說到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強良耳骨一動,沖著山林暗處厲呵:“誰?!”

但聽“咻”的長吟,什麽東西自林中飛射而出,越過伯奇委隨直奔強良而去。後者倉皇後撤,剛召起一片蛇幕,手腕便被那東西纏上,力量霎時潰散,群蛇“簌簌”落地,漫無目的地四下游蕩起來。

“又是這鐲子!”

腕上的疏屬鐲反射著朦朧月光,強良驚怒交加,擡眼一看,正見一道影子撥開枝葉,緩緩踱至空地。

衛川將五指活絡出脆響,冷眼望向三位儺神:“好久不見。”

伯奇閃身護住強良,“嘖”出一聲:“怎麽是你?”

委隨拿食指輕點下巴:“不應該啊,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

衛川聳了聳肩:“我有我的辦法。久別重逢,三位好像興致不高?”

委隨嗤“咯咯”笑一陣:“替你那小男友報仇來了?可就算封住強良,單憑你,也對付不了我們呢。”

“我說只有我了嗎?”

衛川掛起個不陰不陽的笑,視線投往空地對面,引得三儺神紛紛側目。

秦越雙手環抱,斜倚樹下,一身黑衣黑褲活像吞噬萬物的黑洞,連目光都能一並嚼碎。

兩大兇獸已成合圍之勢,將儺神困在其中!

今天下午,見到袁歸一後,衛川靈光一閃想出個法子。

雖然不清楚袁歸一為什麽會出現在別墅區,但一來,看輪椅裏那年輕人的模樣,大概率和神靈鬼怪脫不開幹系,袁歸一肯定不是來走親戚;二來,心存信仰的豪門大戶不至於慢待高人,就算不留袁歸一吃晚飯,也該請人進屋稍坐。

這就給了衛川操作的空間。

他從松林山尋了條小道,繞過況宅,避免被儺神察覺氣息,抵達水道上游,直接抽幹了所有水分。況家屢遭變故,如今請神入戶,對玄學風水必然有點研究,就算不懂風水,門前水道幹涸,醜得影響景致,況先生也會聯系物業。

秦越一直守在松林山,只要物業進入視線範圍,便現出真身掠過上空,將戰意植入人群,引他們與況先生發生爭執,等袁歸一介入。一旦靠近況宅,袁歸一勢必察覺不妥,最好能進入宅邸觀察,不論他是否布下符陣,道門靈氣都會喚醒儺神的危機感。

儺神需要交流,只有兩個法子,暫時封住況家人,或離開宅子找個僻靜處。前者,衛川可以直接闖進宅邸,不必擔心被人類目睹勾起騷亂,後者,當然更好。

意識到中了圈套,三位儺神臉色急變,伯奇動作最快,擡手向秦越站立之處猛地攥拳,便見濃霧自林中撲出,瞬間將那條黑影裹覆其中!

“秦越,別入夢!”

衛川喊出一聲,眼前竟霎時膨出只碩大鬼眼,沖他直撲而來!

委隨笑得格外刺耳:“你還有功夫擔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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