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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刮獎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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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刮獎添彩

衛川一楞,腳步霎時止住。

男人被巨力撞退,尚未反應,動手者兩棍連打,一棍抽落兇器,一棍甩上男人側腰,硬將他從女孩兒身旁鞭開。女孩兒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驚恐地逃進一家便利店尋求庇護。

衛川這才看清動手者相貌,那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黑底骷髏坎肩流蘇T恤套深色牛仔褲,兩臂紋龍畫虎,打扮頗像地下搖滾樂手,褲腰上兩條長鏈“叮當”作響,卻絲毫限制不了他流暢利落的動作。

男人踉蹌跌坐花壇,順手摸了塊碎磚,照著青年便砸。青年旋開傘面,輕松擋下飛磚,再次合攏長傘,在男人起身的同時斜抽而出,破空掃上側頸,狠狠將他摜倒在地。

幾名熱心群眾迅速奔來,擒手壓腿按住男人,更有圍觀者嚷嚷:“報警了!別讓他跑!”

衛川後退幾步,避到一株行道樹後,皺了皺眉。

碰上帶著儺神祈福帶的人類,他本該高興,雖說此時狀況覆雜,但正好可以趁亂湊上去,佯裝幫忙抓人,找機會問出祈福帶來歷。可他不能靠近青年,青年無疑是人類,身上卻團聚著極清冽純凈的靈氣,衛川再清楚不過,這是罕見的道門正統傳人。

一旦進入青年靈氣範圍,他非人的身份必然曝光。雖說真要打起來,衛川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但萬一惹上麻煩,牽連山中居,那些該死的神不會善罷甘休。

眼見青年長傘一杵,傘帽碾上男人背心,將幾人都壓不住的狂暴行兇者輕松按回地面,衛川嘆了口氣,決定不冒這個險。

“還是等那個管事精吧。”

嘀咕完,他撓撓眉骨,沒入人群離開了。

飽腹之後,衛川習慣性進了間便利店,繞到酒水飲料區一看,常喝的啤酒買一贈一,他伸手拎出一瓶,腦子裏閃過徐妄的話,沈默半晌,終究放了回去。答應的事就得做到,如果徐妄找不到儺神,他再把那家夥溺死在酒桶裏。

回到山中居已經快九點,衛川在家門前站了片刻,心存僥幸溜達去花園,徐妄果然在泡茶看書。他大搖大擺踱近茶桌,一屁股坐下。

徐妄從書頁裏擡起頭,遲疑著摘下金絲半框眼鏡,出聲格外謹慎:“今天……只是第一天。”

“不是催你。”衛川伸手翻幹凈茶杯,“不能喝酒,還不能來喝點茶?”

徐妄按下書,給他沏上一杯,失笑道:“我盡快。”

“……這麽明顯嗎?”

“哇,你臉上寫著‘我要儺神’四個大字。”

“嘖。”衛川單手支住下巴,一口幹完一杯茶,“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條祈福帶,讓一個道士攪和了。”

“道士?不會是……帶紋身的道士吧?”

衛川皺緊眉:“你又知道?”

徐妄清了清嗓子:“意外,沈東也見過他。”

“這座城這麽小嗎?”衛川驚出了氣聲。

“如果他在降妖除魔,幫過沈東,又因為追查惡念遇見你,倒也不算奇怪。”

衛川給自己倒上第二杯,再次飲盡,煩悶道:“這小子可別壞了我的事。”

“希望不會。”

在衛川第三次提起茶壺時,徐妄攤掌蓋住了杯口:“本來就睡不好,別喝了。”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明天又不用上班。”

“……可恨的自由職業者。”

徐妄笑出聲:“你去你畫室挑幾副出來賣,坐家裏就有錢拿,是你不肯。”

這話讓衛川楞了楞,幾百年前,封陽也這樣笑過他。彼時,他尚有餘力解釋原因,此時,心臟卻如遭重錘,悶得發慌。

興許看衛川臉色有變,徐妄收回手,柔聲開口:“如果我說錯話,向你道歉。”

衛川搖頭:“跟你沒關系……”他兩指敲響桌面,撂下句“等你消息”,起身準備離開。

徐妄叫了他一聲:“早點休息,做個好夢。”

衛川樂了:“借你吉言。”



大抵徐妄真有點送吉祥的能耐,這一宿衛川睡得不賴,雖說做了點雜亂的夢,總歸離那可怕的慘相遠去不少。起床上班時,他感受到了數月不見的爽利,以至於破天荒加快工作進度,一上午就幹掉兩三天的量,逼得三個後輩圍著他直嚷“退退退”,試圖將卷神從他身體裏攆出去。

衛川只得舉手投降,放他們回歸平時的節奏,自己懶在椅子裏,剛想刷點小視頻放松,就收到了信池的消息,約他中午見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衛川長嘆口氣,買了張卷餅,一面吃一面向咖啡館過去。

這回信池選了室內雅座,估計對天牛仍有心理陰影,衛川在門口又是清嗓子又是揉臉,好懸繃住面皮,才敢進去見他。照舊點了杯巧克力紅茶,衛川將自己往沙發背上一拍,翹著二郎腿等對方開口。

信池冷冷掃了他一眼,顯然很不耐煩:“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衛川即答:“沈東的確是個人類。”

“我問的是辟邪!”

信池嗓門一高,惹得衛川揚起了眉毛:“徐妄不知道彩票跟他有關。”

“……”信池兩手撐上額角,隔了半晌,竟有些絕望地開口,“你信了?”

衛川沒急著接話。

他其實很清楚,問徐妄這件事的時機並不好,當時他剛剛脫困,身心都處於極脆弱的狀態,判斷力勢必隨著劫後餘生的解脫下降。所以後來,衛川仔細回憶過那晚的談話,但徐妄坦言了沈東的特殊性,也將被封印的真相和盤托出,衛川很難不信他。

相比起來,信池反倒更奇怪。

衛川五指在桌上敲擊一輪,樂道:“我不信他,信你?你既然有能耐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何必找我查?如果沒有,徐妄見過辟邪這個消息,保真嗎?”

信池似乎頭疼得厲害,將太陽穴揉了又揉。

“你不信我,是不是代表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實話?”

衛川撓了撓眉骨:“倒也……”

沒等他說完,信池撐著桌子起身:“我聯系過祝融,但看你現在的態度,交易可以取消了。”

衛川一楞,下意識“誒”了一聲。信池挎著臉,比全世界欠他八百萬還臭。

衛川也頭疼起來,只好說軟話:“我真查過,沈東就是個人類,徐妄是很關註他,那也是因為沈東住在18樓,他護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教了沈東一套對付神靈鬼怪的法子。至於辟邪……我再去問,行了吧?”

信池閉上眼,不知是在壓火,還是組織語言。

半晌,他無奈道:“你問我保不保真——消息是宿冰給的,你自己判斷。”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衛川孤坐在沙發裏,皺緊了眉頭。

宿冰是個逍遙派,鮮少摻和樓裏紛爭,和誰都能嘮幾句,也和誰都談不上親密,他沒必要給信池遞假消息,徐妄一定跟辟邪接觸過,為什麽?如果他在辟邪的事上撒謊,那天他們聊的內容,又有幾成為真?

蕪雜的信息讓衛川有些坐立難安,他挨到紅茶上桌,草草品上幾口,便結賬走人。

下班後,衛川買了幾本刮刮樂,一路提回山中居。徐妄沒在花園,他直接按響門鈴,等對方一開門,拎著刮刮樂就往裏進。

“我覺得你說得對,假設能一夜暴富,我就不用上那個AC班了。”衛川“噔噔噔”躍近沙發,掏出一本刮刮樂,“所以幫個忙,刮幾百萬大獎出來。”

徐妄抿起嘴:“你不覺得這種事,找麒麟更妥當嗎?”

“大神請不動,請尊小的,有沒有硬幣?”

徐妄歪了歪頭:“你覺得呢?”

“忘了你不出門,只能用電子貨幣,門禁卡試……哦你也沒有。”

徐妄好像嘆了口氣,找來兩支鋼勺問:“這個行不行?”

衛川不挑,將刮刮樂擺上茶幾,抓過勺子低頭猛刮。徐妄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認真選一本,也賣力刮起來。

衛川迅速掃完兩張,收益甚微,他活動起手腕,撇嘴抱怨:“是不是讓沈東感染了,怎麽這麽倒黴?”

徐妄笑著搖頭:“他可中過頭獎。”

“我費這麽大勁,萬一最後本都保不住,說出去也太丟蛇了。要不我找辟邪聊聊,讓他也給我個蘿蔔坑,到時候轉手一賣,我至少二十年不用上班了。”

“他連自己的蘿蔔坑都沒保住。”

“也是——”衛川思忖幾秒,話鋒一轉道,“你說他費這麽大勁,結果讓沈東截胡了,竟然沒想過後手?”

徐妄頓了頓,忽然道:“不一定沒有。”

“哈?”

“他來過山中居。”

衛川心頭一跳:“什麽時候?”

“沈東住進來沒多久吧……”徐妄皺眉回憶,“好像是桐柏山開業前。”

“他來幹什麽?”

“不確定,他去了21樓,我正陪涯先生下棋,就碰見了。他找我到天臺聊1804室的事,問我隔壁突然住進來個人類,不覺得別扭嗎。我知道沈東帶著時核,怕節外生枝,所以搪塞過去了。”

“就聊這麽幾句,有必要去天臺嗎?”

徐妄一面刮一面答:“現在想想,他或許原本打算讓龍九子幫忙,攆沈東出樓,畢竟也算沾親帶故,誰知撞上我,索性調整計劃,直接從18樓入手。不過聊了幾句,我都沒什麽回應,他大概放棄了吧——咦!”

話尾的驚叫激得衛川原地起跳,忙湊過去問怎麽了。

徐妄舉起刮刮樂,笑顏如花:“中了五塊!”

“……這種事就不用這麽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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