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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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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顯影液包裹住吊墜, 流光溢彩中,一張張變換著的相片逐漸變淡、溶解、消失。

留影室的門被嗙的一聲撞開,小狼氣喘籲籲跑進來, 大喊著: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安格蕾和吳卿君在小狼的催促下, 從後臺快步返回劇場。此刻, 劇院空間變得無限大,數不清的人坐在數不清的觀眾席上。

被系統宣判為靜止存活態的同學們悉數現身,他們閉目端坐在位置上。有人嘴角上揚, 似在甜蜜夢境;有人緊皺眉頭, 似處於噩夢之中。

李霄從白霧中顯形, 身體半透明地飄蕩在觀眾席間, 他從霧裏拿出小小的筆記本, 認真核對起同學數量。

安格蕾走向舞臺中央,白霧環繞著手腕, 如同茉莉編織的花環。

她雙手抱於胸前,做出祈禱狀, 下個瞬間, 一把鑲嵌有粉色寶石的權杖被她緊握著。

安格蕾用權杖輕輕敲擊舞臺地板, 臺下那些閉著眼的同學依次站起,排好長隊, 有序走上舞臺。

36面巨型鏡子再度出現於舞臺之上,水波般的鏡面倒映出學校、街道、城市。

同學們分成多支隊伍,閉著雙眼, 踏著夢游般的步子, 走入鏡中,就像穿過水簾,只留下淺淡漣漪。

最初多到數不清的人, 也逐漸數得清了,最後所剩無幾。

無限大的劇場內,座位再次變得空蕩,唯有葉碎雪、溫晴、淩菲三人仍在席間。

安格蕾靜靜望向他們,接著走到小狼旁邊,俯身問:“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小狼看看她,又仰頭看看吳卿君,使勁點頭。

安格蕾微笑,抱起仍處於幼年形態的小狼。她側過臉,用溫柔目光拂過吳卿君的臉頰,吳卿君亦溫柔地看著她與孩子。

“走吧。”兩人異口同聲,走下了舞臺,穿過了過道。盡頭的劇場大門吱吱呀呀,像沈重的歷史,被迫緩慢敞開。

李霄漂浮在空中,晃晃蕩蕩前進。溫晴、淩菲彼此牽著手,跟在那一家三口身後。葉碎雪皺著眉,神情晦暗,綴在最後。

劇場外,是茫茫濃霧。簡陋的碼頭依然存在,透明小船不見蹤影。

“我們啟程。”安格蕾話音未落,濃霧像得到指令般快速散去,一艘巨大的黑色葬船顯現,正是她曾經的化身。

她走到船頭,視線投向遠方那海與天交界的漆黑分界線。

眾人登船後,船帆無風鼓動,船槳慢慢搖動,劃開了黑藍色的水面。

*

海風腥鹹,自茫茫天空吹下。

盡管頭頂上方被默認為天空,但詭異的天象昭示出一切並不簡單。

灰白色的厚重雲彩如同鐘乳石,一根根自天際垂下。

不知是否是錯覺,溫晴感到天空越壓越低,雲彩也像是尖銳釘子,會刺穿海面,海與天將合二為一。

淩菲也觀察到天空異象,在她眼裏,頭頂上方的雲既非鐘乳石也非釘子,更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之時,自己的罪孽將得到審判。

姐妹兩人並排坐在船艙,透過紗幔看著天空,各懷心事,一言不發,手卻還是牽在一起。

甲板上,小狼沒有因為陰沈的天氣而沮喪,好奇地跑來跑去,吳卿君跟在他後面,避免突然湧起的風浪讓小狼跌倒。

安格蕾仍站在船頭,風吹過臉頰,帶來血與死的訊息。

李霄再度幻化成柴郡貓的樣子,停在空中,對她耳語著什麽。

安格蕾微微頷首,攤開掌心,憑空冒出的黑色珠子與白色圓環正在掌中顫動,像兩粒胎動的種子,她攥起拳頭,捏碎珠子,一縷煙霧從指縫間溢出。

倏地,海浪滔天,狂風呼嘯,葬船被拋至浪尖。

安格蕾穩穩站立,頭發未飄動一絲。她輕闔雙目,晃動的船體穩定下來,黑浪也被隔絕在船外,整條船無視狂風,快速飄蕩著前行。

嗒嗒的腳步聲自後方而來,柴郡貓李霄識趣飄走。

安格蕾側過臉,見葉碎雪來到身邊。

“還會遇到她嗎?”葉碎雪突兀地問。

安格蕾看著他泛紅的眼睛,明白他說的是葉詩雨。

“她……不在回去的人裏面。”葉碎雪知道姐姐無法回到現實,卻不死心地對劇場裏的人一一辨認。

安格蕾說:“葉詩雨和其他人,都留在這裏。”接著將手伸出船外,飛濺的水沫落在指尖:“她們的靈魂在風裏,水裏,在這個世界的夾縫裏。”

葉碎雪沒有追問,轉而喃喃說道:“那你又在找什麽?我記得你,在很遠的回憶裏見過你。你不屬於這個世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安格蕾也陷入思考,自己在找什麽?

以前在尋找歸宿,現在有了家,也見過了上一世的爸爸媽媽。

考試之初,她想回到現實,可現實已遙不可及。踏上葬船的那一刻,曾經的日常生活只能作為回憶,被封存在白夢劇場裏。

那麽自己,此刻又在尋找什麽?

尋找真相?為了滿足好奇?或是承擔起夢魘女巫的責任?

她在心中一一否認了這些答案。

她無意於當救世主,也沒有瘋狂到拿自己與他人的生命做賭註,去尋找黑霧背後的真相。

然而,現實卻是她和他們乘著這艘必然駛向死亡的葬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葉碎雪沒有聽到安格蕾的回答,倒也不生氣,自言自語地往下說:“在記憶裏,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被動的死亡,被操縱的死亡。這次我想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

安格蕾微微張嘴,感到驚訝,她確信抹去了葉碎雪前世的記憶,沒料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些。

葉碎雪說完後離開了,留安格蕾獨自沈思。

海浪翻湧,暴雨從詭異的雲層裏落下,密集得如同股股水柱。

它們在噴射到葬船時,被無形的屏障彈開,碎成團團水沫。

一個巨大的漩渦從海底升起,瘋狂吸收著海水與雨水,也吸動著葬船向漩渦中心飄去。

溫晴和淩菲跑出船艙,和其他人站在一起,望向漩渦。

大片的白色光滑物體出現在漩渦中心,漩渦擴散著向下沈,白色物體隨之向上升。

很快,一座披著頭紗、緊閉雙目的女性雕像立於海面。雲層散去,光芒灑在雕像上,將頭紗染成金黃色。

風息浪停,海水如玻璃鏡面,倒映著虛無的天空。

雕像之下,鏡面之上,出現三道白色拱門,每道拱門上都刻著一串符號。

葬船停止漂浮,落在海水鏡面上,並不受控地向前滑行,差點兒撞上雕像。

安格蕾等人下了船,腳下像冰面般又冷又滑。靠近後,大家看到了拱門上的符號,理解不了的符號在被目光註視的那刻,扭曲蠕動,組成了能夠識別的文字,三個門上的三行字分別是:

我是誰,我從哪來,要去何方。

通過了許多詭異考試,眾人在看到字與拱門時,下意識就明白了要做什麽。

“三扇門後是三個的副本吧,是要讓我們分三組去探索?”葉碎雪的手撫上白色拱門,與想象裏的堅硬觸感不同,拱門溫熱,像是活物的皮膚,按壓時會像內凹陷。

“隨意觸碰,會被吃掉哦~”恢覆人形的李霄飄到他身邊,嘴角上揚。

“我、我我先去。”淩菲向前一步,手被溫晴拽住。

“別急啊,在這兒是要看門的選擇。不是人選擇道路,而是道路選擇人。”李霄飄蕩著,飄進了“要去何方”門。

穿過門的剎那,他消失無蹤。

安格蕾走上前,解釋道:“李霄說得對,他本身就融合了白霧與黑霧的力量,對於規則有更敏銳的感知。”

“這樣隨意進去,會有危險嗎?”溫晴攥緊妹妹的手,剛問完又覺後悔,既然來到這裏、怎麽可能沒有危險。

安格蕾搖頭:“不是隨意,是門的選擇。”

她牽著小狼的手,在三道門前均做停留,發現自己能夠進入“我是誰”這道門。

安格蕾抱起小狼,轉頭向吳卿君點頭示意,又朝其他人打過招呼後,走入門中。

剩下的人按照她的方法一一試驗,很快分好了隊伍。

“我是誰”這道門裏,走入的是安格蕾、小狼和溫晴;“我從哪來”這道門裏,是淩菲和葉碎雪;“要去何方”門裏,是吳卿君和李霄。

走進門,仿佛走進夢境。

安格蕾是夢魘,太清楚非夢與夢的界限。無需喚醒的過程,她已身在“清醒夢”之中。

身處狹小幽暗的地下室,空氣裏充斥著黴菌味兒。安格蕾摸向鎖骨,黃銅鑰匙掛在脖子上,小狼再次變為鑰匙形態。

她的心落地了,穿過門時最擔憂的是與小狼分在副本不同地點,現在他就在身上,即使不言不語,也足以令她安心。

她觀察一圈,發現自己被鎖在地下室,無法召喚權杖,更無法開門出去。

地下室擺著破損小床與單薄被子,墻角立著破木板搭成的衣櫃,裏面整齊疊放著一沓粗布衣裙。

“我是誰?”安格蕾站在地下室,想到洛蕾萊編寫的童話書,推測目前副本仍是黑霧與白夢的縫合體,自己可能又成為了童話人物。

但人身自由受限,唯一能做的只剩等待。

黑暗裏,喪失了時間概念。

安格蕾可以抵禦孤獨黑暗的侵襲,可這個副本並不會好心放過她。

嗡鳴聲、低語聲從墻壁裏滲出,刺目的閃光幻像也開始一下下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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