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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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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純白法庭, 皆為白色。

紅心皇後與紅心國王身著白色法袍,頂著白色卷發,擺出威嚴神情。

陪審團裏的小動物們也身著白色正裝, 打著白色領結, 頭戴白色禮帽。

可是一片白色中, 安格蕾輕易分辨出了白色的“紅寶石”權杖,白色的“紅楓木”長桌,白色的“水紅色”眼睛。

她低下頭, 端詳懷中小白兔的雙眼。

大腦告訴她那雙眼睛是白色, 但心卻說那是水紅色, 甚至在水紅色的邊緣滲出黑色, 黑色漂浮游動中, 又露出稍縱即逝的金色。

咚咚,法槌敲擊的聲音響起。

“盜竊犯愛麗絲, 本庭宣判,砍掉你的頭。”紅心皇後扯著破爛的嗓子叫到。

“我不是愛麗絲。”安格蕾擡頭, 仰視高高在上的審判席, 想要在單調詭異的白色中尋找端倪。

“謊言!愛麗絲罪加一等。”紅心皇後呼哧帶喘。

“可我不是, 我也沒有說謊。”安格蕾撫摸小白兔柔軟的絨毛,內心湧出一陣平靜。

“邪惡的愛麗絲, 狡詐的愛麗絲。”紅心皇後敲擊法槌,每敲一下,就高聲頌念在場一人的身份, 宣布完所有人的身份後, 她說,“所有人都有身份,而你不是別人, 你必須是愛麗絲。”

安格蕾心想,此時即便說出自己的名字,只要名字不在名單上,就不會被副本認可。

紅心皇後見她沈默不語,頗為得意:“非常好,愛麗絲當庭認罪,即刻砍頭。”

安格蕾問:“我的罪名是什麽?”

紅心皇後昂起頭,卷發為之顫動:“卑賤的小偷,你應稱呼我為‘尊貴無比至高無上的皇後’!”

於是安格蕾又問了一遍:“尊貴無比至高無上的皇後,我的罪名是什麽?”

紅心皇後揚起法槌:“盜竊,以及……謀害皇室。”最後四個字,她用極小的聲音說出。

“謀害皇室”,首次出現信息讓安格蕾十分驚訝,更讓她抓住了一線生機,她急忙追問,“我謀害了誰?”

“瞧,愛麗絲認罪了,她認罪了!”紅心皇後連續敲擊法槌,大笑出聲。

安格蕾卻從皇後的笑聲裏聽出了一絲慌亂,追根究底道:“至高無上的皇後,我究竟謀害了哪位皇室成員?”

紅心皇後張著嘴頓住,變得像紙片般無聲又單薄。

迷蒙的白色垂落,如同紗幔籠罩審判席,令皇後與國王的面容異常模糊。

陪審團裏的瘋帽匠未經容許,便吐露出癲狂的話語:“你盜竊了白兔,證物就在你懷裏。國王與皇後,也被你殺死。”

安格蕾抱緊了小白兔,驚疑地指著審判席:“國王、皇後就坐在那裏,而且死人會有屍體,作為屍體的物證又在哪裏?”

瘋帽匠望了眼審判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卻不說話,只是緩緩坐回原位。

一瞬間,安格蕾心中掠過許多念頭,她猜測皇後和國王或許將在未來被自己殺死,又猜測作為撲克牌的它們已然死亡……

“墨菲斯暗示過,這裏的時間並非線性存在,時間又因空間而生,這樣的話,副本存在著‘死’與‘活’兩種形態也就沒那麽奇怪了,熊久力、葉詩雨就是證明。”她暗自思索起來,“但問題是,怎樣才能離開這裏?”

直到現在,安格蕾都不明白這個副本通關的條件。

之前的副本有考試題目、有通關標準、有分數評判,但這個半成品副本沒有這些,卻又稀裏糊塗地自行運轉。

“運轉!對啊……之前怎麽沒有想到?”她猛然抓住了破局靈感,不動聲色地用目光掃視著在場每一人,最後輕闔雙目,默默鎖定目標,不禁激動到心臟狂跳。

純白法庭的沈默還在繼續。

審判席上的紅心皇後對問題保持緘默,在場眾人跟著緘默。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安格蕾平覆了心情,以為自己也變成了一張無生命的紙片時,紅心國王從高位上甩出一張撲克牌。

撲克牌劃開濃郁的白色,停在半空中。牌面上印著女王純白的頭像,那並非顏色意義上的“白”,而是生命力枯竭後的虛無之“白”,正如以往副本裏名條上逝去之人的灰白頭像,散發出死亡氣息。

“這就是證據。”在紅心國王油膩膩的腔調裏,音節一個接一個滾落。

安格蕾盯著紙牌,一個計劃逐漸成型。

現在,她需要更多線索、更多驗證,於是胡攪蠻纏地問到:“如果我是兇手,我會知道行兇過程,但我不知道。”

靜止許久的紅心皇後忽然暴起,朝陪審團怒吼:“告訴她行兇過程,否則砍掉你們的頭!”

瘋帽匠站起身,取下禮帽,鞠躬施禮,口中唱到:“白霧濃郁。”

毛毛蟲拱起軟綿綿的環節狀軀體,接著唱到:“化成雨。”

黃色的三月兔唱到:“大雨落下。”

柴郡貓從空中顯形:“流向窪地。”

毛毛蟲吸一口煙,又吐出:“斷頭即接頭,高地即低地。”

三月兔攤開毛絨爪子:“可憐的女王被淹沒。”

瘋帽匠吹了聲口哨:“她忘記自己是撲克。”

渡渡鳥從門球桿變回了鳥,撲扇翅膀:“谷底即高塔,高地即低地。”

安格蕾被古怪的旋律感染,也跟上節拍:“存在即死去,死亡即存續。”

柴群貓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朝安格蕾眨眨眼睛:“純白殿堂開啟,命運得以開辟。”

瘋帽匠跳上紅楓木長桌,從高頂禮帽中掏出了龍蝦、海豹、烏龜和甲魚。

四只海產在空中游動,無所憑依卻游刃有餘,它們兩個一組舞蹈,又按照精密流程交換舞伴、邁動步伐,仿佛正按照公式解一道覆雜的數學題。

瘋帽匠喜笑顏開:“龍蝦四組舞,新王立登基。”

毛毛蟲吐出一個個煙圈,四只海產在舞步中跳過煙圈,使舞蹈難度更上一階。

吐完煙圈後,毛毛蟲沈著嗓子唱:“新王立登基,雨水灌大地。”

所有人齊唱:“可憐的女王被淹沒,她忘記自己是撲克。存在即死去,死亡即存續。”

安格蕾獨唱:“新王哪裏尋?命運何處覓?”

其餘眾人應和:“新王這裏尋,命運血中覓。快快接受判決,好讓你人頭落地。”

唱詞唱罷,曲調漸息。

安格蕾已有七八成把握,但在做出決定前,仍低頭看向懷中白兔。

白兔心有靈犀般眨了下水紅色眼睛,安格蕾深吸一口氣,朝審判席大聲喊道:“我是愛麗絲,皇後請宣判吧,砍掉我的腦袋。”

紅心皇後顯然吃了一驚,舉著法槌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紅心國王像是對著安格蕾,又像是對著眾人說到:“你承認自己是愛麗絲?還有其他承認自己是愛麗絲的嗎?”

鴉雀無聲中,白色更彰顯其冰冷與默然。

紅心國王稱讚:“很好,這樣很好。”

紅心皇後狂亂地揮舞法槌,同時將目光投向原告席,黑兔夫人立刻渾身顫動,恐懼到發抖。

純白法庭裏,黑兔夫人自然也是白色,不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黑色。

除了最初的指認,她沒有參加合唱,也沒有參與舞蹈,像是隱身在了對立的“白”中,又像是被“白”孤立的黑色棋子。

盡管心生恐懼,黑兔夫人仍擡起頭,迎上紅心皇後的目光。

紅心皇後扯著破爛的嗓子問到:“黑兔夫人,正義光榮的裁決已送至你手裏。”

黑兔夫人茫然點頭,略顯慌張地問:“尊貴無比至高無上的皇後,能否讓小偷愛麗絲歸還我的先生?”

紅心皇後笑出聲:“若歸還了白兔先生,愛麗絲便不是小偷,如何砍她的頭?”

黑兔夫人不敢朝皇後發火,轉過頭恨恨地盯住安格蕾:“等她被砍頭,我就能拿回白兔?”

紅心皇後笑得更厲害:“彼時新王已登基,新的命運已開辟。”

“什麽?”黑兔夫人驚呼。

安格蕾也驚訝地望向審判席,在白色阻隔中,似乎看見紅心皇後嘴角揚起了笑意。

安格蕾懷疑地揉了下眼睛,再次看向皇後時,白色再度模糊了皇後與國王的面孔。

“原來……是這樣。”安格蕾心裏想著,換上了勝券在握的表情,轉向黑兔夫人說到,“白兔從來就不是你的先生,他是我的。”

黑兔夫人咬牙切齒,黑色絨毛一根根炸開:“他是我的!你是小偷,無恥的小偷!”

安格蕾不屑地哼了聲,不再理睬黑兔夫人,朝著審判席叫道:“尊貴的皇後,快點砍掉我的頭。”

沒等皇後發話,黑兔夫人搶先問到:“為什麽?”

安格蕾瞥了她一眼:“存在即死去,死亡即存續。黑兔夫人你忘了嗎?在這個世界裏,除了紅心國王和皇後,還有其他的皇室。”

“住嘴!”紅心皇後重重敲擊法槌,怒不可遏大吼。

安格蕾卻不怕,從容說到:“大雨即將落下,新王即將登基。逆轉生死的存在,即將到來。”

黑兔夫人比皇後更激動,她試圖沖出原告席,沖到安格蕾面前,但被撲克牌士兵擋住。

不得已,她隔著士兵們喊到:“逆轉生死是什麽意思?新王又是誰?”

安格蕾親昵地撫摸著白兔絨毛,悠悠地說:“黑兔夫人,你還不明白嗎?只有主角能成為新王,也只有主角能逆轉生死。”

瘋帽匠聽後吹響口哨,原地跳起舞蹈,龍蝦、海豹、烏龜和甲魚也跟著跳起龍蝦四組舞。

它們邊跳,嘴裏邊吐出白色泡泡,含混不清唱到:“白皇後,白皇後,掌握冥界的白皇後,她自死亡中誕生,她自死亡中走來。”

“斷頭即接頭,高地即低地。白皇後的血液化作大雨,雨水澆灌大地。”

“可憐的紅心皇後被淹沒,她忘記自己是撲克。”

“停!”黑兔夫人舉起手,大喊道,“停下!”

舞蹈停止,歌聲漸息,所有人都看向黑兔夫人。她局促地回望著眾多目光,又焦躁不安地低下頭。

紅心皇後不理她,沖著撲克牌士兵發號施令:“現在,立刻,砍掉愛麗絲的頭。”

安格蕾抱著白兔,笑盈盈等待起行刑人。

“不,停一下!”黑兔夫人喊到 。

紅心皇後憤怒地敲擊法槌:“黑兔夫人,若再擾亂法庭秩序,就砍掉你的頭。”

黑兔夫人急忙舉手示意:“尊貴的皇後,那個人……那個人不是愛麗絲。”

剎那間,全場寂靜,空氣凝滯。

紅心皇後冷笑:“黑兔夫人,是你指控她偷走了白兔。愛麗絲是小偷,而她偷了白兔,所以她是愛麗絲。”

黑兔夫人:“不……不,大家想想,在丟失白兔前,所有人就知道愛麗絲是小偷,那麽愛麗絲偷的就不是白兔。”

扛著行刑鐮刀的撲克牌士兵們停下腳步,高唱道:“小偷愛麗絲,沒有偷白兔。偷白兔的人,不是愛麗絲。”

它們又唱到:“紅心女王最正義,從未判錯一件案。若她今日判錯案,她便不是真女王。”

士兵們分成兩隊,一隊逼近安格蕾,一隊登上純白臺階,逼近紅心女王。

黑兔夫人清清嗓子,努力跟上節拍:“女王判錯案,皆因冒充者。犯人願自首,我即愛麗絲。砍掉我的頭,砍掉女王頭。我為新女王,攀上至高塔。我即白皇後,逆轉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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