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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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安格蕾看著第二幕畫面化作霧氣散去, 心中推斷：“就像之前猜的那樣，如果在歷史副本裏變成NPC，會失去自己的名字。或者說, 是先失去了名字, 才變成了NPC？”
歷史海仙鎮有許多吊詭的地方, 其中不算太引人註目的便是“名字”問題。
幾次循環中，鎮民們呼喚他人，都只稱呼“職位”“職業”或“親屬關系”, 從未叫過具體名字。
這個小細節掩埋在時間循環、碩大海鼠、頭骨項鏈、死而覆生等一系列更加詭異的事件中, 若不是得到了“木偶與驅動名條”的情報, 確實很容易忽略掉這小小的異常。
安格蕾沒來得及細想, 第三幕畫面已經上演：
陰天午後, 地點依舊是歷史海仙鎮，鎮中最高建築物——木質風車的瞭望臺上, 木偶師淩菲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身披長度及靴的寬大鬥篷, 正望向黑藍大海。
自海面吹來的狂風掀開她鬥篷的一角, 可以看見她藏在衣服下的右手小臂正橫向端起, 一只木偶娃娃坐在她的手臂上。
那木偶就是現代海仙鎮花車巡游時巨大木偶的縮小版，一只神態酷似淩菲本人、身穿女巫服裝的精美娃娃。
“在看什麽？”另一道聲音自淩菲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鎮長葉詩雨也登上了瞭望臺。
劇情行進此時，安格蕾微微皺眉, 心想：葉詩雨似乎擁有“隱身”一類的信物, 之前自己在白術湖邊觀察黑洞時，葉詩雨就曾無聲無息地靠近。
不過奇怪的是，這個副本沒收了大家的考試用書, 她不應該還保留著信物。除非在信物之外，葉詩雨已攝取了“隱身”相關的權柄。
與安格蕾百轉千回的思索不同，畫面裏的淩菲依然淡漠，她動也沒動，眼睛牢牢盯住大海：“在看怎麽把你們全殺光。”
仿佛習慣了淩菲的奇談怪論，葉詩雨沒有生氣，無奈地笑著說：“怎麽殺？用你的木偶？”
聽到“木偶”一次，淩菲僵硬如木雕的臉才出現一絲表情，她擠出扭曲的笑容：“為什麽不呢？我們可是很厲害的。”
葉詩雨雙手抓住眺望臺的木欄桿，向前傾身，也望向大海：“都殺了吧，總好過這樣一天天活著。”
聽到鎮長說出不符合身份的喪氣話，淩菲反倒不知所措了，她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隨口說說，鎮鎮長，我我我要回、回去了。”
說完，她急忙把木偶藏在鬥篷下，整理好衣服後低著頭準備匆匆離去。
可葉詩雨拽住了她的胳膊：“木偶師，幫個忙。”
淩菲轉頭：“什麽？”
葉詩雨直視淩菲的眼睛：“你知道的，海面之下有我們的……”
她沒有說最後的詞句，卻用手指向自己的心臟位置。
淩菲驚訝，慌忙掙脫她的手：“你你你怎怎麽知道？！”
葉詩雨露出盡在掌控的威嚴表情：“我是鎮長，海面之上的事，我還有權過問。”
淩菲低頭，藏在披風下的手不停梳理著木偶的裙擺，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到：“你要怎麽做？”
葉詩雨頷首：“告訴我位置，我去拿。”
淩菲搖頭：“不、不行，會死！對對對啊，你拿它們、要要做什麽？”
葉詩雨雙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木偶師你拿它們又要做什麽？”
淩菲抱緊木偶娃娃，沖口而出：“當當然是讓木偶活起來。”
葉詩雨露出憐憫又哀傷的表情：“讓木偶活起來，不如讓我們自己活起來。”
淩菲茫然，抱緊懷中木偶，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
葉詩雨卻步步緊逼，壓低聲音說：“我們就是木偶，提線人就那邊。你不想剪斷繩子？不想變成人嗎？”
淩菲楞住，囁嚅道：“提提線人，也在海底？”
轟！
雷聲大作，黑霧翻滾著從海上襲來，讓午後的天氣一下子變成了黑夜。
一道道閃電劈開低垂的黑雲，像利劍墜下。
閃電明滅中，葉詩雨的臉也一時亮一時暗，如同鬼魅又如神祇。
她威嚴開口：“鎮長不能剪斷繩索，但‘我’能。”
淩菲看著神情堅定的她，不禁安心，也逐漸從結巴狀態恢覆尋常：“下、下次去沙灘你也來，但兩個人會被發現。”
葉詩雨點頭，認真思索了幾秒，忽然附到淩菲耳邊說起悄悄話。
淩菲聽後睜大眼睛，懷中木偶失手掉在地板上。
葉詩雨彎腰撿起木偶娃娃，微笑著還給淩菲：“兩個人會被發現，兩百人、兩千人、兩萬人就不會被發現。在狂歡中落幕，很有美感。”
淩菲一把奪回木偶，頭也不回地沖下瞭望臺，邊走邊喃喃自語：“瘋、瘋了，比我還瘋……想想、仔細想想，怎麽能更遠？夠不到，現在夠不到……”
第三幕之後，再無完整劇情顯現，有的都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寢室樓道無盡延伸，虛浮的灰白色影子來來回回。
深夜白術湖邊，一個又一個同學排成隊列，他們佝僂著脊背，繞著黑洞洞的湖面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夜晚無風無月的黑色天空，出現了水面漣漪般的波動。
天空變成水面，水面代替天空，流動的夜色自高天傾瀉而下，將天與地一起拉入水流。
一座從未有過的哥特式鐘樓在校園裏拔地而起，鐘樓巨大表盤上的指針逆時針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副本世界——海仙鎮在縮小、在扁平化，所有建築物由三維立體變成二維平面，它們化成一張張書頁，最後裝訂成冊，變為了名為《深海公主》的繪本。
昏暗幽邃的盡頭，也許那是洞穴、也許是海底、也許只是虛無，一位少女曲起雙腿，膝蓋上攤放著一本書。
她用指甲割劃書頁，一個個小紙片從書頁上掉落。
紙片上是書中人物的名字，恍惚間，那些人物名又變成了真實同學的姓名。
現實與夢幻之下，在最深沈的黑暗裏，一只金黃豎瞳的眼眸緩慢睜開。
然而白翳卻快速附著在瞳孔上，一層接一層，覆蓋金色，讓瞳孔失去光澤，讓眼睛失去光明。
白翳帶來的不僅是畫面的視野缺失，也帶來了真實的窒息感，旁觀一切的安格蕾像溺水之人那樣大口喘氣，空氣仿佛被抽幹，變為真空狀態。
就在她快要分不清自己是旁觀者還是劇中人的時候，白曉天及時結束了畫面展現。
“偵探，偵探？安格蕾！”白曉天吱吱叫著，牙齒磨動，發出嚙齒動物特有的聲響。
“呼，沒事。”安格蕾按住脖子，木質關節哢哢作響，“從剛才到現在過去多久了？像是看了好長好長的電影。”
白曉天吱吱叫：“不到半分鐘，夢境裏時間流速會比外界快很多。”
他接著解釋：“偵探，這些畫面是整合所有白夢獲取的信息，制造出來的。我們沒有做判斷或推演，只是還原了事件本來面貌。”
安格蕾還想詳細詢問，此時，房間主人淩菲自遠而近的腳步聲響起，她不得不爬回櫥櫃，老鼠白曉天則躲進櫃子後的縫隙。
淩菲砰地一聲推開門，進屋後用腳向後一踹，又關上門。
她脫下大鬥篷，隨手甩在一邊，抱著自己的木偶娃娃一屁股坐在工作臺前的椅子裏。
“怎麽辦、怎麽辦，告訴鎮長會讓她死掉。”淩菲對木偶娃娃說。
“假如她沒有死，還拿到了驅動名條，那……我就得不到了。”
“可是我原本就得不到，距離太遠了，拿不到拿不到……”淩菲自言自語，對著無生命的木偶娃娃傾訴，忽又焦躁地站起來，在房間裏一圈圈踱步。
安格蕾小心翼翼觀察著，結合剛才得到的信息，判斷現在的時間應該正是淩菲與葉詩雨會面後。
一個大膽的想法，快速在她腦海中醞釀形成。
“得不到什麽呢？是驅動名條嗎？”甜美清澈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是啊，它們藏得太遠。咦？誰在說話！”淩菲聽見陌生人的話語，頓時僵在原地，死死抱住木偶，警惕地環顧四周。
“是我呀，我是木偶精靈~”安格蕾從櫥櫃上輕盈跳下，穩穩落在工作臺上，她提起裙擺，朝淩菲致以問候。
在跳下來的同時，她還悄悄使用考試用書，召喚出信物“面包金幣”，直接讓黑麥面包中五彩斑斕的珍稀寶石飛出，懸浮在她的背後，構成一對“寶石翅膀”。
“木木木偶活活過來了？！”淩菲一驚，手中的木偶娃娃又掉在了地上。
“聰慧的木偶師，無需驚慌，請撿起你的木偶，再來聽精靈的箴言。”安格蕾昂起下巴，儀態高貴且端莊，“寶石翅膀”輕輕扇動。
淩菲楞了幾秒，才慌張地拾起木偶，手足無措到身體顫抖，她咽了咽唾沫，虔誠又局促地問：“您、您真是木偶仙子嗎？您能告訴我讓木偶活起來的方法？”
安格蕾點頭，脖子與頭連接的地方發出機械摩擦聲響：“聰慧的木偶師，你應該知道，讓木偶活起來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記載有真名的驅動名條。”
“果、果然。”淩菲思忖，忽又擡頭大叫，“精靈，求您賜予我名條！”
安格蕾左右搖頭：“精靈不能插手人類之事，唯有給予引導。我來問你，驅動名條是否藏在海面之下？”
淩菲拼命點頭：“是、是的！”
安格蕾心中暗喜，表面依舊端莊高貴，散發出神性光輝：“這是只有神祇與精靈才知道的秘密，身為凡人，你是如何得知？若敢撒謊欺騙，你將受到懲罰，變為木偶。”
面對“精靈”的質問，淩菲十分緊張，結結巴巴回答：“我我、我看到的。就就就是退退潮……”
安格蕾無奈，心想再結巴下去可就探聽不到情報，於是換上溫柔語氣，安撫道：“我知道你是心地純凈的木偶師，正因這樣，我才響應你願望而出現。木偶精靈能讓木偶活過來，這與你的夢想相同，但現在我們的凈土正被汙染，我必須確定你沒有和汙染之物為伍。你無需害怕，只要誠實告訴我一切即可。”
淩菲瞠目結舌，撲通一聲跪倒在工作臺邊，仰起頭看向木偶精靈：“那那種東西、是是汙染嗎？我我早就告告訴姐姐，鎮子變得奇怪，她們還不信。”
安格蕾扇動“寶石翅膀”，一臉莊嚴：“人類木偶師，我還不能告訴你太多，這些汙染只要看到、聽到、知道，都會散播出去，給你帶來危險。現在，你應該告訴我你的所見所聞。或許，我們能找到解決辦法，讓這片土地重回純凈。”
她一邊說，一邊還讓背後懸浮的寶石移動旋轉，構成更大的、散發熠熠光芒的“翅膀”。
淩菲看到“神跡”，本就熱愛木偶的心更加堅定。
她激動地張著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總算平覆下心情，能完整覆述自己的“奇怪經歷”：
長久以來，海仙鎮保留著祭祀深海母皇的盛大儀式。
作為祭祀舉行場所的美人魚沙灘，在平日是不容許鎮民踏入的。
一向特立獨行的淩菲並不在意禁忌和傳統，有一次，為了尋找裝點木偶的貝殼與海螺，她在海水退潮時溜進沙灘。
薄霧彌散在水與岸的交接處，朦朧水汽中，幾只怪異的、身長近2米的高大生物正用尾巴做支撐，一跳一跳地向前行走。
他們長著鼠頭、人身和魚尾，雙手平舉白銀托盤。
淩菲喜歡各種各樣古怪的事物，在好奇心驅使下，暗暗跟在他們身後。
隊列最後方的怪物跳躍時不小心被水中礁石絆倒，白銀托盤中的東西也滾落在地，恰巧滾到淩菲附近。
她立刻蹲下查看，發現那是一個小小的人類頭骨，透過空洞的眼眶，可以看見裏面放著一張寫有姓名的字條。
後來，每逢退潮，淩菲就躲在礁石後面觀察。
終於有一天，她穿過了薄霧，跟隨那些怪異生物們進入了海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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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蕾看著第二幕畫面化作霧氣散去, 心中推斷：“就像之前猜的那樣，如果在歷史副本裏變成NPC，會失去自己的名字。或者說, 是先失去了名字, 才變成了NPC？”
歷史海仙鎮有許多吊詭的地方, 其中不算太引人註目的便是“名字”問題。
幾次循環中，鎮民們呼喚他人，都只稱呼“職位”“職業”或“親屬關系”, 從未叫過具體名字。
這個小細節掩埋在時間循環、碩大海鼠、頭骨項鏈、死而覆生等一系列更加詭異的事件中, 若不是得到了“木偶與驅動名條”的情報, 確實很容易忽略掉這小小的異常。
安格蕾沒來得及細想, 第三幕畫面已經上演：
陰天午後, 地點依舊是歷史海仙鎮，鎮中最高建築物——木質風車的瞭望臺上, 木偶師淩菲頂著亂蓬蓬的頭發，身披長度及靴的寬大鬥篷, 正望向黑藍大海。
自海面吹來的狂風掀開她鬥篷的一角, 可以看見她藏在衣服下的右手小臂正橫向端起, 一只木偶娃娃坐在她的手臂上。
那木偶就是現代海仙鎮花車巡游時巨大木偶的縮小版，一只神態酷似淩菲本人、身穿女巫服裝的精美娃娃。
“在看什麽？”另一道聲音自淩菲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鎮長葉詩雨也登上了瞭望臺。
劇情行進此時，安格蕾微微皺眉, 心想：葉詩雨似乎擁有“隱身”一類的信物, 之前自己在白術湖邊觀察黑洞時，葉詩雨就曾無聲無息地靠近。
不過奇怪的是，這個副本沒收了大家的考試用書, 她不應該還保留著信物。除非在信物之外，葉詩雨已攝取了“隱身”相關的權柄。
與安格蕾百轉千回的思索不同，畫面裏的淩菲依然淡漠，她動也沒動，眼睛牢牢盯住大海：“在看怎麽把你們全殺光。”
仿佛習慣了淩菲的奇談怪論，葉詩雨沒有生氣，無奈地笑著說：“怎麽殺？用你的木偶？”
聽到“木偶”一次，淩菲僵硬如木雕的臉才出現一絲表情，她擠出扭曲的笑容：“為什麽不呢？我們可是很厲害的。”
葉詩雨雙手抓住眺望臺的木欄桿，向前傾身，也望向大海：“都殺了吧，總好過這樣一天天活著。”
聽到鎮長說出不符合身份的喪氣話，淩菲反倒不知所措了，她臉頰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隨口說說，鎮鎮長，我我我要回、回去了。”
說完，她急忙把木偶藏在鬥篷下，整理好衣服後低著頭準備匆匆離去。
可葉詩雨拽住了她的胳膊：“木偶師，幫個忙。”
淩菲轉頭：“什麽？”
葉詩雨直視淩菲的眼睛：“你知道的，海面之下有我們的……”
她沒有說最後的詞句，卻用手指向自己的心臟位置。
淩菲驚訝，慌忙掙脫她的手：“你你你怎怎麽知道？！”
葉詩雨露出盡在掌控的威嚴表情：“我是鎮長，海面之上的事，我還有權過問。”
淩菲低頭，藏在披風下的手不停梳理著木偶的裙擺，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到：“你要怎麽做？”
葉詩雨頷首：“告訴我位置，我去拿。”
淩菲搖頭：“不、不行，會死！對對對啊，你拿它們、要要做什麽？”
葉詩雨雙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木偶師你拿它們又要做什麽？”
淩菲抱緊木偶娃娃，沖口而出：“當當然是讓木偶活起來。”
葉詩雨露出憐憫又哀傷的表情：“讓木偶活起來，不如讓我們自己活起來。”
淩菲茫然，抱緊懷中木偶，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
葉詩雨卻步步緊逼，壓低聲音說：“我們就是木偶，提線人就那邊。你不想剪斷繩子？不想變成人嗎？”
淩菲楞住，囁嚅道：“提提線人，也在海底？”
轟！
雷聲大作，黑霧翻滾著從海上襲來，讓午後的天氣一下子變成了黑夜。
一道道閃電劈開低垂的黑雲，像利劍墜下。
閃電明滅中，葉詩雨的臉也一時亮一時暗，如同鬼魅又如神祇。
她威嚴開口：“鎮長不能剪斷繩索，但‘我’能。”
淩菲看著神情堅定的她，不禁安心，也逐漸從結巴狀態恢覆尋常：“下、下次去沙灘你也來，但兩個人會被發現。”
葉詩雨點頭，認真思索了幾秒，忽然附到淩菲耳邊說起悄悄話。
淩菲聽後睜大眼睛，懷中木偶失手掉在地板上。
葉詩雨彎腰撿起木偶娃娃，微笑著還給淩菲：“兩個人會被發現，兩百人、兩千人、兩萬人就不會被發現。在狂歡中落幕，很有美感。”
淩菲一把奪回木偶，頭也不回地沖下瞭望臺，邊走邊喃喃自語：“瘋、瘋了，比我還瘋……想想、仔細想想，怎麽能更遠？夠不到，現在夠不到……”
第三幕之後，再無完整劇情顯現，有的都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寢室樓道無盡延伸，虛浮的灰白色影子來來回回。
深夜白術湖邊，一個又一個同學排成隊列，他們佝僂著脊背，繞著黑洞洞的湖面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夜晚無風無月的黑色天空，出現了水面漣漪般的波動。
天空變成水面，水面代替天空，流動的夜色自高天傾瀉而下，將天與地一起拉入水流。
一座從未有過的哥特式鐘樓在校園裏拔地而起，鐘樓巨大表盤上的指針逆時針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副本世界——海仙鎮在縮小、在扁平化，所有建築物由三維立體變成二維平面，它們化成一張張書頁，最後裝訂成冊，變為了名為《深海公主》的繪本。
昏暗幽邃的盡頭，也許那是洞穴、也許是海底、也許只是虛無，一位少女曲起雙腿，膝蓋上攤放著一本書。
她用指甲割劃書頁，一個個小紙片從書頁上掉落。
紙片上是書中人物的名字，恍惚間，那些人物名又變成了真實同學的姓名。
現實與夢幻之下，在最深沈的黑暗裏，一只金黃豎瞳的眼眸緩慢睜開。
然而白翳卻快速附著在瞳孔上，一層接一層，覆蓋金色，讓瞳孔失去光澤，讓眼睛失去光明。
白翳帶來的不僅是畫面的視野缺失，也帶來了真實的窒息感，旁觀一切的安格蕾像溺水之人那樣大口喘氣，空氣仿佛被抽幹，變為真空狀態。
就在她快要分不清自己是旁觀者還是劇中人的時候，白曉天及時結束了畫面展現。
“偵探，偵探？安格蕾！”白曉天吱吱叫著，牙齒磨動，發出嚙齒動物特有的聲響。
“呼，沒事。”安格蕾按住脖子，木質關節哢哢作響，“從剛才到現在過去多久了？像是看了好長好長的電影。”
白曉天吱吱叫：“不到半分鐘，夢境裏時間流速會比外界快很多。”
他接著解釋：“偵探，這些畫面是整合所有白夢獲取的信息，制造出來的。我們沒有做判斷或推演，只是還原了事件本來面貌。”
安格蕾還想詳細詢問，此時，房間主人淩菲自遠而近的腳步聲響起，她不得不爬回櫥櫃，老鼠白曉天則躲進櫃子後的縫隙。
淩菲砰地一聲推開門，進屋後用腳向後一踹，又關上門。
她脫下大鬥篷，隨手甩在一邊，抱著自己的木偶娃娃一屁股坐在工作臺前的椅子裏。
“怎麽辦、怎麽辦，告訴鎮長會讓她死掉。”淩菲對木偶娃娃說。
“假如她沒有死，還拿到了驅動名條，那……我就得不到了。”
“可是我原本就得不到，距離太遠了，拿不到拿不到……”淩菲自言自語，對著無生命的木偶娃娃傾訴，忽又焦躁地站起來，在房間裏一圈圈踱步。
安格蕾小心翼翼觀察著，結合剛才得到的信息，判斷現在的時間應該正是淩菲與葉詩雨會面後。
一個大膽的想法，快速在她腦海中醞釀形成。
“得不到什麽呢？是驅動名條嗎？”甜美清澈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是啊，它們藏得太遠。咦？誰在說話！”淩菲聽見陌生人的話語，頓時僵在原地，死死抱住木偶，警惕地環顧四周。
“是我呀，我是木偶精靈~”安格蕾從櫥櫃上輕盈跳下，穩穩落在工作臺上，她提起裙擺，朝淩菲致以問候。
在跳下來的同時，她還悄悄使用考試用書，召喚出信物“面包金幣”，直接讓黑麥面包中五彩斑斕的珍稀寶石飛出，懸浮在她的背後，構成一對“寶石翅膀”。
“木木木偶活活過來了？！”淩菲一驚，手中的木偶娃娃又掉在了地上。
“聰慧的木偶師，無需驚慌，請撿起你的木偶，再來聽精靈的箴言。”安格蕾昂起下巴，儀態高貴且端莊，“寶石翅膀”輕輕扇動。
淩菲楞了幾秒，才慌張地拾起木偶，手足無措到身體顫抖，她咽了咽唾沫，虔誠又局促地問：“您、您真是木偶仙子嗎？您能告訴我讓木偶活起來的方法？”
安格蕾點頭，脖子與頭連接的地方發出機械摩擦聲響：“聰慧的木偶師，你應該知道，讓木偶活起來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記載有真名的驅動名條。”
“果、果然。”淩菲思忖，忽又擡頭大叫，“精靈，求您賜予我名條！”
安格蕾左右搖頭：“精靈不能插手人類之事，唯有給予引導。我來問你，驅動名條是否藏在海面之下？”
淩菲拼命點頭：“是、是的！”
安格蕾心中暗喜，表面依舊端莊高貴，散發出神性光輝：“這是只有神祇與精靈才知道的秘密，身為凡人，你是如何得知？若敢撒謊欺騙，你將受到懲罰，變為木偶。”
面對“精靈”的質問，淩菲十分緊張，結結巴巴回答：“我我、我看到的。就就就是退退潮……”
安格蕾無奈，心想再結巴下去可就探聽不到情報，於是換上溫柔語氣，安撫道：“我知道你是心地純凈的木偶師，正因這樣，我才響應你願望而出現。木偶精靈能讓木偶活過來，這與你的夢想相同，但現在我們的凈土正被汙染，我必須確定你沒有和汙染之物為伍。你無需害怕，只要誠實告訴我一切即可。”
淩菲瞠目結舌，撲通一聲跪倒在工作臺邊，仰起頭看向木偶精靈：“那那種東西、是是汙染嗎？我我早就告告訴姐姐，鎮子變得奇怪，她們還不信。”
安格蕾扇動“寶石翅膀”，一臉莊嚴：“人類木偶師，我還不能告訴你太多，這些汙染只要看到、聽到、知道，都會散播出去，給你帶來危險。現在，你應該告訴我你的所見所聞。或許，我們能找到解決辦法，讓這片土地重回純凈。”
她一邊說，一邊還讓背後懸浮的寶石移動旋轉，構成更大的、散發熠熠光芒的“翅膀”。
淩菲看到“神跡”，本就熱愛木偶的心更加堅定。
她激動地張著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總算平覆下心情，能完整覆述自己的“奇怪經歷”：
長久以來，海仙鎮保留著祭祀深海母皇的盛大儀式。
作為祭祀舉行場所的美人魚沙灘，在平日是不容許鎮民踏入的。
一向特立獨行的淩菲並不在意禁忌和傳統，有一次，為了尋找裝點木偶的貝殼與海螺，她在海水退潮時溜進沙灘。
薄霧彌散在水與岸的交接處，朦朧水汽中，幾只怪異的、身長近2米的高大生物正用尾巴做支撐，一跳一跳地向前行走。
他們長著鼠頭、人身和魚尾，雙手平舉白銀托盤。
淩菲喜歡各種各樣古怪的事物，在好奇心驅使下，暗暗跟在他們身後。
隊列最後方的怪物跳躍時不小心被水中礁石絆倒，白銀托盤中的東西也滾落在地，恰巧滾到淩菲附近。
她立刻蹲下查看，發現那是一個小小的人類頭骨，透過空洞的眼眶，可以看見裏面放著一張寫有姓名的字條。
後來，每逢退潮，淩菲就躲在礁石後面觀察。
終於有一天，她穿過了薄霧，跟隨那些怪異生物們進入了海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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