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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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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12寢室是正常的, 不是圓球形,沒有漏水的天花板,成堆的白色蠕蟲也趁開窗時爬到了屋外。

安格蕾仍在發燒, 神志介於清醒和瘋狂之間。她聽著門鎖裏傳來的聲音, 單手托腮, 斜倚書桌,忍不住興奮了起來,滿懷期待地等著下一幕好戲。

門開了, 進來的是類似室友張月然的“人”。

那“人”像一團灰色霧氣, 不停地調整形態, 但頭部剛塑形完成, 腿部或軀幹又會霧化。

“餵, 你怎麽還在這裏?!”張月然驚訝。

“嗯。”安格蕾輕聲應答。

“我和你說過了,這個寢室是我和男友的, 不歡迎你。”張月然趾高氣昂。

安格蕾擡眸,凝視那團名叫“張月然”的霧氣, 問到:“你記得男友的名字嗎?”

“你在搞笑嗎?當然記得。”張月然生氣, “他叫……叫……”

張月然說不下去, 像出了故障的機器,單調重覆著“叫……叫……”

安格蕾露出悲傷的表情:“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還在拼命思考男友名字的張月然渾身一顫, 她指著自己,嘴裏咿咿呀呀,吐出意味不明的音節。

安格蕾托腮:“你叫張月然。”

“對, 廢話!我是張月然啊。”那團霧氣收縮聚集, 人型樣貌更加清晰。

安格蕾有些疲憊:“月然,你在寢室裏多久了?”

張月然困惑,繼而高聲道:“你什麽意思?這是我的寢室, 我不能待嗎?”

安格蕾的表情愈發凝重:“門上貼的《寢室文明公約》,是你寫的?”

張月然茫然:“它一直都在。”

安格蕾站起來,拿起桌面上的方形電子鐘:“可你違反了《公約》,淩晨0點到早上8點之間不容許進出寢室。”

張月然發出毛骨悚然的笑:“公約是給你們定的,又不是給我定的。”

安格蕾看著眼前的霧氣,輕輕說:“因為你……已經不需要了。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張月然僵住,倏地,霧氣彌散,人型再也無法穩固。

原本灰色的霧逐漸變黑,黑得如同最深的夜。

安格蕾站在黑霧裏,瘆人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月然,你是在第二場考試後的那天夜裏,變成這樣的嗎?”

黑霧狂笑:“哈哈哈哈哈,你得意了?滿意了?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安格蕾反問:“我們?”

黑霧咯咯笑:“現在包括你了。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總是站在高處俯視別人,活該。”

安格蕾在霧氣中不斷下墜,四面八方離她都很遠。但她並不害怕:“你們中還有誰?你男友也在嗎?”

黑霧沒了聲響,很久後才回應:“我想他在……但希望他不在……”

安格蕾又問:“那天夜裏,是你男友在0點後讓你打開門,把你拉入霧氣的?”

黑霧尖叫:“不是他、不是他!是怪物,不是他,他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撕心裂肺的尖叫持續了好一會兒,黑霧伴隨尖叫震蕩、擴散、緊縮,直至尖叫結束,霧氣亦消散得無影無蹤。

安格蕾腳踏實地,再一次站在熟悉的寢室中,不過貼在門上的《寢室文明公約》已被黑紅汙漬浸透了九成,辨認不出原本的文字。

“三條路,不,應該是四條路,都被我自己堵上了。”她揚起嘴角,展露著解出謎題的小小安心與小小得意。正面情緒之外,那些關於逝去之人的悲傷,被刻意隱藏起來。

這份無處宣洩的情緒,只能化作腦內小劇場裏的自問自答,而那些幻想出的無面人是她唯一的觀眾。

“這場規則游戲,有四條可選的路徑。”

“其一,是遵守《學生手冊》,成為魚尾怪人,接引人是門外的輔導員。也許成為魚尾怪人後,就能自動加入創世社團?不管怎樣,學校、創世、輔導員、魚尾怪人都是一夥兒的。”

“其二,是閱讀《日記》,將會喪失理智,被不可知物侵蝕。但我不明白這和苗苗有什麽關系?是因為寢室裏與我關系最好的是苗苗,所以會出現她的日記?唔,那顆骷髏頭以及裏面的苗苗身份卡,總有種不祥之兆……”

“其三,是接受惡之花社團的招新,聽到銀笛聲,耳朵流出蠕蟲,跟隨魔笛手從窗戶離去。惡之花與創世對立,那麽它也就和學校對立。按照招新宣傳單的說法,惡之花將舉起反抗大旗?還有,窗外浮現的小醜臉,明明就是熊久力的面容,他為何要否認?”

“其四,是遵守《寢室文明公約》。公約不會指明出路,但提供了暫時保全自身的辦法,即0到8點之間不開門且保證通風時間,便會獲得安全。公約裏還有一點很奇特——是嚴禁寫日記,所以在撕掉日記後,張月然才會出現。由此可知,日記在寢室是極度危險品。”

安格蕾坐在書桌前,抽出幾張白紙寫寫畫畫。

“張月然在第二場考試《玫瑰城堡》結束的那天晚上(現實世界裏的昨天),變成黑霧被困在寢室。就在同日下午,系統發布新規:晚上10點至早晨6點禁止考生在非密閉的公共區域活動。現實規則裏的時間(22:00—06:00)與寢室規則裏的時間(00:00—8:00)錯開了2小時,會存在什麽隱含意義嗎?”

“暫且不論時間。根據張月然提供的信息推測,當晚她獨自回到112寢室,但直到宵禁前都沒有等到男友回來。0點過後,門外響起敲門聲,‘男友’在走廊裏要求她開門。她打開後,被某種東西侵蝕(或者“輻射”)變為霧氣。在徹底霧化前,她殘存的理智變為《112寢室文明公約》,提醒其他人避免她所遭遇的悲劇。”

“說起來,現實世界的昨晚,樓道裏確實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會是亡故之人歸來,引誘活著的人去往彼岸嗎?”

安格蕾又想到了吳卿君和小狼:“卿卿是在宵禁解除前的早上離開,他說會讓輻射停下來,輻射指的就是讓張月然霧化的那種機制吧。他還說‘某種力量’會對小狼有利,看來這種力量並非‘輻射’而是其他。”

“另外,之前淩菲提到黑霧是人的靈魂,她還有一根能夠捆縛黑霧的信物繩索。從現在的情況看,淩菲說的都是真的。”

分析完這些,安格蕾靠在書桌邊緣,思考起下一步行動。

遵從系統規則?她是萬萬不會去做的。

然而不知為何,創世社團目前與系統是同一陣營,這意味著她一旦與系統為敵,下次與創世社員相見時,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但舉起所謂的反抗大旗、加入惡之花,她也絕不同意。

惡之花大肆追捕被黑霧輻射的人,還做了疑似非法囚禁、搶奪信物的事,這種以正義之名行瘋狂之事的舉動,令她厭惡。

那麽呆在寢室、遵守規則、保全自己這條路呢?

對於習慣主動出擊、好奇心旺盛的安格蕾,也行不通。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怎樣?”她煩躁地揪揪發尾,“非得加入某一陣營,才能推動事情進行下去嗎?”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

那是獨立於系統/輔導員、惡之花/魔笛手、黑霧/輻射者、怪誕日記/骷髏頭之外的,不屬於任一陣營的存在。

那是——監考老師。

《學生手冊》裏說:如在考場發現監考老師,請立即退出考場並返回寢室。

《寢室文明公約》裏說:不要帶輔導員、社團成員、監考老師回寢室!不要藏蠕蟲!

這位沒有陣營的“監考老師”,到底是誰?

安格蕾正思考著,方形電子鬧鐘發出嘀嘀嘀的聲音,時間到了早上8點。

“咦?應該可以出門了。”

*

寢室外的樓道空空蕩蕩,安格蕾看到每間寢室都緊閉房門、悄無聲息。

寢室樓外,是灰色的校園,那些棉絮狀的填充物仍布滿天地之間。

一邊揮手撥開“棉絮”,一邊朝教室前行的安格蕾,再次聽到銀笛奏響的《歡樂頌》,她知道這是惡之花社團的召喚,隨即用手捂住耳朵,不去理睬、繼續向前。

她的身高一會兒變高,那是魚尾將她的身子撐了起來;一會兒變低,那是雙腿潰爛成蠕蟲,只剩上半截軀幹。

這些她統統不在意,只把它們當成是惹人分心的手段。

忽視怪異,反倒形成了見怪不怪的屏障。

沒過多久,安格蕾來到了教學樓前,找到了參加過兩次考試的教室。

依舊是空無一人的走廊與房間,依舊是如同夢境般扭曲變幻的景象。

地面和墻壁在蠕動,天花板滲出未知液體。

廣播,毫無預兆地響起:“考試暫停,請各位同學前往白術廣場集合。”

這條廣播每隔10秒就要重覆一次,堪稱魔音灌耳,而且一次比一次的語氣嚴肅,蘊含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安格蕾的腿動了,她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但她的手死死抓住課桌邊緣,用意志力抵抗廣播的命令。

“考試暫停,請各位同學前往白術廣場集合。”

安格蕾的身體劇烈顫抖,強大的力量推著她、想要將她帶離教室。

她的雙腿變得軟綿綿,像兩只具有自主意識的長條蟲子,一個勁兒往門口方向爬。

安格蕾確定,“廣播”也是惡之花的權柄之一。

她按照《學生手冊》上的規則,卸去了雙腿,抓起它們扔向黑板。

啪噠噠,雙腿撞擊黑板後,潰散成數不清的白色蠕蟲,它們一團團擁擠著朝門口爬去。

剩餘上半身的安格蕾端坐在課桌前,如她所料,廣播停止了。

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走入教室,腋下夾著一摞考卷。

他是監考老師。

這一次,安格蕾無視掉《學生手冊》上“見到監考老師要逃跑”的規則,靜待起將要發生的事。

她死死盯著講臺上的人,等待他擡起頭、顯露出面部。

監考老師動作遲緩地整理著試卷袋,可是每當他擡頭,安格蕾眼前就會模糊一下,像團白色棉絮阻擋了視線。

“只能等老師發卷子的時候了。”她期待地扭動身體。

慢慢地、慢慢地,監考老師走近了。

安格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當老師走到她的桌前時,安格蕾終於看清了。

監考老師沒有五官,監考老師是無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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