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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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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咯吱, 咯吱,木板因踩踏之人身體的重量而發出聲音。

羅賓屈起手掌,小心呵護著紅玫瑰, 一步步走下木質樓梯。

博納爾男爵緊隨其後, 仿佛輕飄飄的幽靈, 快速跟了上去。

其餘人總算回過神,一個接一個急忙跟上。

當羅賓舉著紅玫瑰進入黑色畫室,女仆柏妮絲正單手叉腰站在彩繪玻璃前, 俯身調查著什麽。

這裏的玻璃窗也碎掉了, 只剩碎玻璃碴殘存在窗框位置。

和女仆同一組調查的秘書哈倫則離窗戶很遠, 他站在門口位置, 所以一下子就發現了朝這邊走來的羅賓。

“羅哥, 你終於來了。害,我和這瘋婆子一秒都待不下去。”秘書哈倫努努嘴, 露出很嫌棄的表情。

羅賓沒有理會哈倫的抱怨,舉起手中的玫瑰問到:“這裏有和‘花’相關的器具嗎?”

哈倫想了想, 雙手一拍:“花瓶!對, 窗邊桌子上有個黑色花瓶。”

羅賓面含微笑點頭致謝, 徑直走到了窗邊。

他不顧擋在面前的女仆柏妮絲的問話,將她搡到一旁, 拿起了桌子上的黑色細頸花瓶仔細端詳。

緊接著,他又轉身看到了畫室正中央擺放的畫架。

畫布上的異國少女展露出純凈無暇的笑容,她的左眼是用淡紫色顏料畫成的, 右眼則是黑色。

少女柔順的黑發用粉紅色緞帶紮起, 搭於左肩。

異國少女白皙纖長的脖頸上戴著一條長項鏈,項鏈的吊墜十分獨特,那是顆直徑約為3厘米的透明玻璃球, 球體內裝有經過幹燥處理的小小玫瑰花苞。

“原來如此。”羅賓輕輕嘆氣,用目光無限憐愛地撫過畫中人臉龐,頓了頓後,將手中的紅玫瑰插到了黑色細頸花瓶裏。

咕嚕,咕嚕。

花瓶開始顫動,原本沒有液體的內部竟發出熱水燒開後氣泡翻滾的聲音。

一直想要見證“種出元人”奇跡的博納爾男爵焦躁難安,他跑到羅賓身邊,準備搶走花瓶觀察線索。

哪料羅賓分毫不讓,雙手死死握住瓶身。

兩人你爭我奪,頓時扭打在一起。

眼見博納爾男爵就要被羅賓制伏,圍觀的其他人雖不知這花瓶有什麽用處,但也沖上搶奪花瓶。

他們絕不容許有人獨吞線索、占有證物。

就在混亂的扭打中,花瓶不小心落地,碎成了許多片。

碎裂的瓶身處頓時湧出一股股黑紅色液體,博納爾男爵鬼使神差地用指頭蘸了下液體,伸出舌頭舔了舔,表情怪異而又興奮地說:“是血!”

從黑色花瓶裏流出的血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把黑色畫室的地板全部浸透,這樣大股流出的血液量,顯然超出了正常認知範圍。

羅賓皺眉,暗暗叫了聲“糟糕”,便彎腰去撿浸泡在血水中的玫瑰。

可他的手剛觸碰到花瓣,玫瑰居然猛地燃燒起來,不到一秒就化為灰燼。

“有危險,去高處!”羅賓大叫,順勢把異國少女畫像從畫架上取下,夾在了腋下,奔跑出了黑色畫室。

眼見紅玫瑰化成了灰,其餘人也不再停留,跟著羅賓一起朝城堡最高處的藍色閣樓跑。

他們每跑上一層臺階,身後緊隨不放的血流就越洶湧一分。

很快,一股股血流從城堡各處湧出。

它們匯成洪水,沖刷滌蕩過每一條走廊,依次淹沒了一層、二層和三層。

當落在人群最後面的詩人傑拉爾德終於爬上閣樓時,血流已湧到了距離閣樓還差2米的距離。

“關上關上,快點兒。”秘書哈倫搡開還在喘粗氣的詩人,忙不疊地將閣樓木梯收起來,並合上了木質擋板。

“那……是什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女仆柏妮絲站在藍色閣樓窗前,指著窗外景象呆滯地說。

昏黃色的缺月下,一顆又一顆直徑約為2米的巨型紅色半透明氣泡飄向空中。

城堡外,快速湧起的詭異血水幾乎將整座建築吞沒。

此刻,血液的水平面距離閣樓窗沿已不到1米。

黑紅色的血水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好不容易跑到閣樓的眾人,沒有死裏逃生的慶幸感。

他們宛如困守著一艘即將沈沒的小船,窒息的死亡正一步步迫近,死亡的到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更何況血水除了不斷上漲外,表面還像開水煮沸般,持續冒出紅色半透明巨型氣泡。

氣泡一顆顆飄向空中,飄向缺月所在之處。

“疾馳向前的馬車啊,請帶上那等待許久之人。啟程的時刻悄然而至,不舍與懷念終成泡影。”NPC男管家喬恩吟唱起曲調怪異的歌謠,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窗外,一步步走過去,攀上窗沿。

恰在此刻,一顆巨大氣泡從窗沿下的血水中冒出,男管家忽然跑向窗邊,動作快到眾人幾乎沒反應過來,他就一躍而入,鉆進氣泡中。

巨型氣泡包裹著男管家喬恩,慢悠悠地、飄飄蕩蕩地朝高空飄去。

秘書哈倫詫異地揉揉眼睛:“這……會是逃生通道嗎?”

醫生紐曼咬了咬牙,說了句“死馬當活馬醫”,也準備攀上窗沿模仿剛才NPC管家的操作。

女仆柏妮絲拽住了紐曼的衣服後襟,眼睛裏全是擔憂,朝他搖了搖頭。

“賤民別擋道,不跳就讓開。”人群裏的博納爾男爵不耐煩,朝他倆大吼。

女仆柏妮絲回嗆:“男管家是NPC,他能鉆進泡泡,我們就能嗎?”

詩人傑拉爾德也說:“那個泡泡很脆弱,它肯定承載不了我們的重量。也許NPC有特殊權限,才能乘著泡泡離開。對了,你們記得嗎?之前我們在花田裏種‘黑色尾巴’時飄出了很多紅霧,男管家就在霧裏說過蠱惑我們的話,他一定在引誘我們自殺,千萬不能上當!”

聽了這一番話,激動的醫生紐曼逐漸冷靜下來,他的目光緊盯著裝了NPC的巨型氣泡,但腳卻默默離開了窗沿。

不過博納爾男爵依舊亢奮,他反駁道:“這個副本的積分機制就是要‘自我傷害’,等完成了自殺,說不定真能脫離考試。”

女仆柏妮絲冷哼:“那你就試試。”

秘書哈倫制止道:“我們的考試用書還沒召喚出來,閱讀理解題也沒做,即使拿到規則積分的高分,也沒用。”

“哎。”伴隨著一聲長嘆,沈默良久的羅賓終於開口,“男爵先生,你已經拿到了足夠的規則積分,就如此急不可耐地送死嗎?再等等,考試用書會出現的。”

“什麽?!”眾人一起轉向羅賓,緊接著又上下打量起男爵。

博納爾男爵扯出淒涼的笑容:“我寧願死。”

也不願在這場考試裏多停留一秒,他默默吞回了後半句話。

博納爾男爵如此想著,便爬上窗沿,對其他人的勸告充耳不聞。

秘書哈倫朝花田啐了口唾沫,擼起袖子,一把抱住男爵的腰:“想死等會兒死,水漲上來再死不遲。”

博納爾男爵震驚又困惑地扭頭,他似乎不相信這些人能有如此的好心,甘願冒危險去阻攔一個求死之人。

紐曼醫生也趁其不備,一把攬上男爵的肩,和哈倫一起將男爵拽回閣樓裏。

城堡外的血水仍在不斷上漲。

藍色閣樓的裏,男爵仰面躺在花田上,他透過側上方的窗,看見一顆又一顆巨型泡泡升天。

忽然,一簇血花濺到他臉上,很快一簇又一簇血液從窗外飛濺進來。

大家用手擋著臉,卻又忍不住去看外面的情況。

那些向上飄飛的氣泡,沒有升到月亮所在的宮闕,而是在半空中靜默地破裂了。

每一顆氣泡破裂,便化作血水四濺開來。

嗵,一聲鈍鈍的響聲在博納爾男爵耳邊出現。

他於花田上側轉身體,正對上從窗外掉進來的NPC男管家那顆殘缺的頭顱。

“泡泡不是逃生通道,會死人的!”秘書哈倫驚叫。

顯而易見,巨型氣泡在升到一定高度時會破裂,連同它內部的東西一起炸掉。

之前乘坐氣泡離開的NPC男管家,如今殘缺不全地飛濺到各處,而他的頭顱恰好從窗外飛入,落在了男爵身邊。

博納爾男爵沒有大叫,甚至連臉色也未變分毫。

他就這樣仰面躺在花田上,沈默地解開了外衫扣子,又逐一解開了燕尾服和襯衫的紐扣。

等大家註意到博納爾男爵的異常時,男爵已解完了全部紐扣,將衣衫敞開來。

“啊!!!”詩人傑拉爾德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看到男爵的胸腔和腹部空空蕩蕩,慘白的肋骨根根畢現,可是肋骨中本應存在的臟器都不翼而飛。

心臟、肺、肝臟、胃、大腸、小腸,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肉和幾根骨頭。

“你……這是……”醫生紐曼蹲到博納爾男爵身旁,下意識打開手提藥箱,準備施救。

“不用。”博納爾男爵擡了擡眼眸,“這就是達成規則積分的代價。”

旁觀的羅賓嘆氣,他俯視著男爵說到:“你從橙色實驗室帶出的紅色液體,是用自己的臟器煉制出來的?”

男爵:“嗯。”

羅賓再嘆:“你進入實驗室時,就得到了所扮演角色的記憶?”

男爵閉上眼睛:“我得到了角色所有的記憶,但在此之前,我也是經過了推理和調查。”

他的調查物是金色骷髏手杖,手杖中空,裏面藏著男爵曾犯下的罪證。

而男爵用來剖取自己臟器的利器,則是他之前偷偷藏起來的翻書杖。

“我、我們不會都要這樣,才能達成規則積分吧?”詩人傑拉爾德捂住臉,身體不停顫抖。

羅賓倚靠閣樓墻壁,本想說點什麽,可他在看到異國少女的畫像後,又閉上了嘴。

女仆柏妮絲靈光乍現,推理道:“我明白了,簡單的自我傷害是不行的,每個人必須找到特殊的自我傷害方法。”

醫生紐曼接上她的話:“男爵是科學怪人,他肢解改造了少女‘安’,因此他自我傷害的方式就是肢解自己。”

“‘安’是誰?”一直呆在黑色畫室、還未了解真相的女仆和秘書同時發出疑問。

不過沒等紐曼醫生做解釋,窗外的血流已湧入閣樓。

“怎麽辦?!”紐曼朝羅賓投去求救的目光。

“等待女神降臨。”羅賓微笑,抱起了異國少女的畫像,他不願讓丁點兒血跡弄臟這幅美麗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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