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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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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發艾薇來村子那天,我的孩子剛病逝。”蘇珊娜婆婆一針一線縫著布娃娃,語氣平緩,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跑去村口看陌生的外來者,而是在我孩子的墳前坐了一天。”

“次日,艾薇和他的外來者丈夫一起,到我家來拜訪。看著艾薇光彩明艷的臉和一頭漂亮的紅發,我怨恨起命運的不公。”

“不過很快,命運就無差別地展現出殘酷本質。艾薇與村子格格不入,被大家孤立,連她的丈夫也對她指責謾罵。”

“那時,村裏人都在傳,像艾薇這樣漂亮女人能定居小山村,一定別有所圖。說不定她就是從地獄爬上來勾引男人的魔鬼,而她的紅發就是證明。”

“因為忍受不了村裏人的敵意,艾薇和她丈夫搬到了燧石墻之外,在那兒建了一座小房子,制作起了面包。”

“我們這兒的小麥粉都要運去大城市賣,村民們從小到大吃的都是難吃的黑麥面包。不過就算以黑麥為原料,艾薇和丈夫制作的面包依舊非常美味。”

“於是慢慢地,村裏人接受了他們,時不時去他們那兒買面包。”

“日子或許真的好起來了,又或許沒有。我去買面包時,常看到艾薇的脖子上、胳膊上有淤青。”

“我有些同情她,但男人打女人很正常,我又不同情她了。”

“再後來,艾薇生下了可愛的孩子,我對她的嫉妒達到了頂峰。天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孩子,但我的孩子卻死了,那個紅發女人竟有了對雙胞胎。”

“咯咯咯,大概是我對神明的許願被聽見了,事情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剛生了孩子的艾薇變得不正常,她的丈夫將她鎖在房子裏,對村裏人說她患了疾病,那兩個可憐的嬰孩也無人照看。”

“忽然,村長找上了我,希望我來收養這對雙胞胎,因為全村只有我沒有自己的孩子,我欣然答應。”

“孩子們沒吃的,我就去擠羊奶。就這樣,兩個小孩一天天長大,我真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這時,命運又對我開起玩笑。或許是血脈相連,1歲多的孩子每天都朝著艾薇小屋的方向哭,會爬了就朝那個方向爬。”

“我瞧孩子們可憐,就在他們2歲生日時,抱著他們去了艾薇的面包坊,想著見一面就行。”

“那天,艾薇沒有被丈夫鎖起來,甚至丈夫就不在面包坊裏,只剩她一個人。”

“我抱著孩子見到她時,吃了一驚。兩年沒見的她,一頭漂亮紅發變成了灰白色,臉上也爬滿了皺紋,完全成了一個老婦。”

“艾薇認出了孩子,她在流淚,卻不敢抱孩子。”

“我問她發生了什麽,她說,她的丈夫已經離開了四天,恐怕不會再回來。”

“我很吃驚,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畢竟哪個正常男人能和瘋女人生活下去?”

“見艾薇可憐,我便時不時去她那兒幫忙烤面包,兩個孩子也很喜歡她,我讓孩子們叫她‘外婆’。”

“時間的流逝在黃昏村是沒有痕跡的,但我一直記得兩個孩子的生日。”

“在他們3歲那天,我和孩子們帶上奶酪、樹莓派和蘋果酒,去見他們的‘艾薇外婆’。”

“還沒走到房子旁邊,我們就聽見了打鬥聲,然後是槍響!”

“一頭蒼狼的紅狼從屋子裏跑出來,她身後是拿著槍的獵人。”

“紅狼朝我們嘶吼,讓我們快點離開,孩子們卻非要跑去她身邊。”

“我抱起孩子跑了,蘋果酒和奶酪摔了一地,身後響起更多聲槍響。”

“獵殺紅狼那一晚,村長召集所有人去村裏廣場。”

“獵人站在最中央,踩著紅狼的屍體,訴說紅狼的狡詐與邪惡。”

“村民們發抖,誰也不敢說話。直到獵人掏出刀,一邊肢解屍體,一邊逼問還有沒有其他狼人時,我驚醒過來,急忙跑回家想要藏起我的兩個孩子。”

“我在前面跑,獵人和村民們在身後追。”

“等我跑回家,發現孩子們不在家裏。”

“我被後面趕來的村民綁了起來,他們竟在我那懦弱丈夫的帶領下,四處去村裏搜!”

“幸好……他們沒有找到孩子。”

“咯咯咯,又或許,那兩個孩子已葬身迷霧山坡。”

蘇珊娜婆婆講完了故事,安格蕾三人立著不動,皆是一臉悵然若失。

唯有耿直的卡萊爾開口:“那紅狼少女的丈夫呢?他娶了她,卻又拋下不管?!”

老婆婆咯咯笑,沒有回答。

她在想,何止艾薇的丈夫如此?自己的丈夫又能好到哪裏?

安格蕾悠悠說:“紅狼艾薇的丈夫就是個小偷,怎麽能指望?”

卡萊爾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她的丈夫是偷了石榴石手串的金姆!”

“不只。”一直沈默的多蘭突然說,“他也偷走了少女的心。”

卡萊爾氣憤:“卻又把心摔得粉碎!該死,臭男人!”

黑暗的小屋仿佛升起了熊熊烈焰,大家都沈浸在氣憤與不甘中。

此時,門突然被拉開,光線呼地進來。

卡萊爾的眼睛被光線刺激,不禁用手捂在了臉上。

“出事了!托德死了!”村民身份的考生布雷特站在門口,大聲喊道。

*

“托德,死了?!”卡萊爾移開了擋住眼睛的手。

有一瞬間她忘記了托德是誰,很快又想起那人就是滿口臟話、炫耀暴力、還一個人占兩個人位置的冒險家托德。

“他怎麽會死?”卡萊爾驚叫,她認為托德沒殘害別人就不錯了,誰能害得了他?

布雷特催促:“三兩句話說不清,你們跟我來……”

布雷特話音未落,縫紉鋪的門無風自動、嘭地合上了,將布雷特關在門外。

房間重回黑暗,老婆婆咯咯咯笑:“報應,報應啊。”

多蘭嚴肅地問:“蘇珊娜婆婆,您要做什麽?”

老婆婆笑得臉上的褶皺全部疊在一起,她從布料堆裏站起來,拿著剛縫好的一個布娃娃和之前就做好的兩個布娃娃,依次交給了多蘭、安格蕾和卡萊爾。

“這是你們陪我聽故事的禮物。”老婆婆咯咯笑著,又走回布堆坐下來。

布娃娃禮物到手的那一刻,安格蕾差點沒接住,因為那東西特別特別沈。

等三人離開縫紉鋪,走到屋外的陽光下,她們看見布娃娃分明就是普通模樣,摸起來也柔柔軟軟,但重量足有5至6斤。

“你們還磨蹭什麽?快跟我走!”布雷特不耐煩地催促。

卡萊爾抱著沈重的布娃娃,心情抑郁。

多蘭提議:“你們把娃娃放進我的籃子裏吧,我先收著。”

安格蕾說:“蘭姐姐你一個人提,太重了。”

多蘭對兩人小聲說:“籃子是我的信物,這裏面只要裝1噸以下的物品,提起來都只有籃子本身的重量。”

卡萊爾盯著竹籃:“你的信物是儲物空間?”

多蘭應道:“嗯,一級儲物空間。”

卡萊爾無比羨慕地看了看竹籃,回想自己那同樣一級的信物——神秘信件,心裏一陣泛酸。

安格蕾也有點羨慕,不過現在去看案發現場、了解同伴的死因最重要,於是她將自己的布娃娃放進了竹籃裏。

三個布娃娃依次放入,它們分別是象征紅狼的狼外婆娃娃,象征雙胞胎裏女孩的娃娃,和象征雙胞胎裏男孩的娃娃。

不用拿重物,三人輕裝上陣,跟著布雷特小跑向案發現場。

村長家外面,圍了一大群村民,他們伸長脖子向院裏看。

布雷特不耐煩地推開村民,帶著安格蕾三人進入房子。

村長家的狹小臥室裏,擠滿了人。

村長、村長夫人、一個女傭、冒險家奧斯汀、看管磨坊的歐文、捂著受傷胳膊的喬瓦尼全擠在裏面。

他們面前的床上,是托德的屍體。

“剩下的冒險家我找來了!”布雷特對村長說。

村長回頭一看,臥室門口站著四個人,於是打發自己的妻子和女傭離開,騰出了一小片位置。

安格蕾擠進人堆,托德的屍體就在眼前。

那是一具扭曲猙獰的屍體,屍體的嘴巴裏插著一株巨型麥穗。

巨大的麥穗從嘴部進入,麥稈部分幾乎全部進入身體。

安格蕾估計,麥稈尖端已經插入了腹部。

屍體的腹部高高隆起,撐開了襯衣的三粒紐扣,露出肚皮。

屍體的嘴巴大張著,除了巨型麥穗,口腔裏還填滿了面包碎屑類的東西。

安格蕾從屍體旁邊的床上,撿起一塊碎屑,發現那是白面包屑。

“這是白面包嗎?村子裏應該只吃黑麥面包的。”安格蕾拿著面包屑問到。

村長無奈又驚恐地說:“午餐時大家都聽到了,托德先生說想吃白面包,這是我們特地為他做的。面包是用即將賣去大城市的小麥粉做成的,都是很好的東西!”

安格蕾把面包屑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將目光投向看管磨坊的歐文。

歐文陰沈地呵呵了兩聲,說到:“中午那會兒,確實從磨坊送出去半袋小麥粉,不過我就是個看門的,你盯著我也沒用。”

卡萊爾忽然想起來:“面包是否有毒,我們可以問面包坊的史蒂夫。”

很快,村長命人叫來史蒂夫,史蒂夫害怕地說:“中午送來的小麥粉我全都做成面包了,一共20個,而且都送到了村長這裏,女傭可以作證。”

村長家女傭:“村長讓我從磨坊取了面粉,之後我看著史蒂夫做完面包,又和史蒂夫一起把面包送到了這裏。”

安格蕾:“所以,制作和運送面包的全流程,都是有2個以上的人盯著?”

村長說:“那當然,我們的小麥粉很珍貴,做出的面包沒有人敢私自吃。”

卡萊爾質問:“面包沒有毒,那就是你們有人用長桿麥穗殺了托德?”

村長委屈大叫:“這個麥穗是托德先生自己的寶物,只能由他自己召喚出來使用,別人根本碰不了!”

卡萊爾說:“查查麥穗上的指紋就可以了。”

“查過了。”一直陰沈著臉的歐文忽然說,“你們來之前,我就查過了。我的信物是放大鏡,可以清晰查證指紋。結果發現,麥穗上只有托德自己的指紋。”

卡萊爾洩氣,嘟囔:“怎麽會……那托德怎麽死的?”

村長小聲嘟囔:“還能怎麽死,撐死的唄。”

“什麽?!”卡萊爾大叫。

村長攤手,指著屍體:“你看,托德先生一口氣吃完了我們做的20個白面包,又喝了很多蘋果酒,一下子撐死了。”

安格蕾思考:“20個白面包,有證據嗎?”

女傭說:“最開始我們為托德先生端上5個面包,他說不夠吃,一直催我們多來一些,於是村長就叫我把剩下的所有面包送進了房間。”

村長補充:“前10個面包是我看著托德先生吃的,我們還一起喝了點蘋果酒。後來他說自己想睡一會兒,我就離開了臥室。過了一會兒,臥室傳出嘶吼,我和女傭跑進來一看,托德先生自己握著巨型麥穗,將麥稈那部分插入了喉嚨,死掉了。”

女傭趕忙說:“我和老爺一起進去的,我能作證。”

村長夫人也從門口探頭:“聽到響動後我也進屋了,屋子外的幾個傭人也進來了,大家都能作證不是老爺殺了托德先生。”

卡萊爾掃視了一圈,說:“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串供?”

矮小的村長氣到跳起來:“村裏人合謀殺了托德先生有什麽好處?!小麥粉賣不出去,倒黴的還是我們。”

“啊……”卡萊爾想起了托德是受邀來買賣小麥粉的,因此才享受了特殊禮遇——白面包和蘋果酒。

臥室吵成一團,安格蕾無視吵鬧,從屍體邊的地毯上撿起拇指大小的白面包快,就往嘴裏放。

“安娜你幹嘛?好臟,而且不知道有沒有毒。”卡萊爾阻止。

多蘭也走上前,但她沒有阻止,而是把那塊小面包掰扯兩半,一半放入了自己的嘴裏。

“的確比黑麥面包好吃,蘭姐姐,你有吃出奇怪味道嗎?”安格蕾咽了下去。

多蘭搖頭:“正常面包。”

卡萊爾對這倆人感到無語,她自己是萬萬不會吃屍體旁掉的東西的。

村長生氣:“我就說白面包沒問題!反倒是你們這些冒險家,更有嫌疑。”

村長一邊說,一邊翻弄起托德的屍體,忽然在屍體右腿下面發現了一張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我有罪。”

重大線索——紙條曝光,所有人都湊上去看。

因為沒人認得托德筆記,判斷不了是否為本人所寫。

但哭哭啼啼的奧斯汀,從臥室桌子上找到了撕掉一頁的筆記本和羽毛筆,經過比對,認定紙條是從上面撕下來的。

“行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罪孽深重的托德是自殺的。”矮小的村長爆發出怒吼,“你們這些帶來災禍的冒險家,又想來毀掉黃昏村嗎?快滾,快滾。我就不該相信你們、不該讓你們進村。”

大家被村長趕出房子,村長勒令所有冒險家明天天一亮就滾出黃昏村。

夜幕降臨,參加這場考試的考生們去無可去,全部聚集到多蘭的小屋內。

多蘭、安格蕾、卡萊爾三個人擠在兩張板凳上。

奧斯汀坐在床角,布雷特坐在另一邊,歐文斜靠著五鬥櫃,不知在想什麽。

膽小的喬瓦尼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嘴裏一直神神叨叨念著什麽。

屋外的院子裏,放著被草席裹著的托德屍體。

對於安格蕾,這是這場考試裏,她見到的第二個死者。

對於其他人,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死亡近在眼前!

“有點奇怪,劉同學剛死去就被黑霧吞噬,為什麽托德的屍體這麽久還沒消失?”安格蕾坐立不安,來到院子裏準備再檢查一遍屍體。

她提著馬燈剛出房門,就看到草席周圍彌漫著黑霧。

“糟糕,屍體要消失了!”她的叫聲引來屋子裏其他考生,大家一起跑向屍體,然而等揭開草席一看,裏面哪有什麽東西,只剩一張小紙片。

安格蕾提著馬燈照亮紙片,上面寫著:

“趙莽,男,19歲,蘭西大學體育學院。死因:精神錯亂,使用信物自殺。”

紙片背面印著一張理著寸頭、面相有些兇狠的少年臉龐。

“居然是趙莽!趙哥他……就這麽死了?”布雷特看著那熟悉的畫像,聲音顫抖。

卡萊爾問:“你認識他?”

布雷特斷斷續續說:“我……我和他一個班……”

話音未落,布雷特手上的紙片自動燃燒起來,瞬間被黑火燃盡。

看到這一切,一直捂著受傷手臂的喬瓦尼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聲坐到地上,放聲大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我不想待在這裏了!放我走!”

喬瓦尼生性膽小,從昨天進入考試後,就不停地被鐵匠鋪的師傅訓斥,今天下午他的手臂又被燙傷腐蝕,再加上目睹托德的死亡,他已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當布雷特說出自己和死者一個班時,喬瓦尼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在地上的尖叫著翻滾,仿佛精神失常。

“夠了!你要想自殺沒人攔著你。”哭哭啼啼的奧斯汀收起眼淚,厲聲訓斥起喬瓦尼,她說到,“事實很明顯,托德是自殺的。說不定就是因為喝多了酒,導致了腦子錯亂。”

卡萊爾抱臂,瞪了眼奧斯汀,哼了一聲:“冷血動物。”

奧斯汀立刻反駁尖叫:“你說誰呢?人死不能覆生,我還想活下去呢!”

“都別說了。”院子主人多蘭發話,制止了吵鬧。

一直斜靠在墻上、陰沈著臉的歐文吐了口煙圈,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卡萊爾轉頭問:“什麽?”

歐文冷笑:“考生裏少了兩個人,就沒人註意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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