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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難受 我身子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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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難受 我身子難受

容寧被婆子和丫鬟簇擁著回了林府, 剛進後院便扶著廊柱輕咳起來,臉色慘白得像窗紙上的清冷月光。

“扶我回房去罷。”

她聲音虛弱,連眼皮子都懶得擡, 任由婆子半攙半扶著往臥房去,身後的丫鬟們也趕緊快步跟著, 大氣也不敢出, 生怕她有什麽閃失。

到了房門口,容寧掙開婆子的手,扶著門框低聲道:“我想歇歇, 你們都下去, 不用伺候了。”

婆子還想再說些什麽, 見她眉眼間盡是倦怠,終究把話咽了回去,只殷勤叮囑道:“夫人若是有什麽吩咐, 隨時喚老身, 老身就在外頭候著。”

容寧沒應聲, 反手關上了房門。

她甫一關上門,後背便重重抵在門扇上,順著冰涼木板緩緩滑坐在地。

衣襟早已被冷汗浸濕,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哽咽,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來, 只任由眼淚無聲滑過臉頰, 一滴滴砸落在地磚上。

方才在暗巷裏同穆琰對視的畫面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心尖兒又酸又顫,像被貓爪輕輕撓著,難受極了。

她在地上坐了半晌,才撐著地磚站起身來, 緩步走進內室,褪去身上外衫,換上一件素色的寢衣,躺倒在榻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石榴樹影投在帳子上,隨風輕輕晃動著。

她盯著那晃動的影子,耳畔仿佛還能聽到穆琰那句堅定的“跟我走!”,眼眶一酸,不由自主地紅了。

她就那麽躺在榻上發楞,也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丫鬟的問候:“大人回來了。”容寧心頭一緊,連忙閉上眼,裝作熟睡模樣。

林笙進了後院,第一時間便往容寧的臥房走去,腳步急切。

他今日在趙夕妍的別院陪到深夜,心裏卻始終記掛著容寧,生怕她還在為白日裏沒陪她出去逛街的事生氣。

到了房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寧娘,你睡了嗎?我回來了。”

房內沒有動靜。

林笙又敲了敲,聲音放柔了些,“寧娘,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我給你賠不是,你開開門,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良久,房內才傳來容寧虛弱的聲音:“我身子難受,乏得很,想歇了。”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些許不易察覺的冷淡疏離。

林笙的手僵在門環上,眼底隱隱泛起失落。

他還想再勸,卻欲言又止,半晌只能嘆了口氣,“那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說罷,他在她門口枯立半晌,才落寞地轉身,去了隔壁的廂房。

進了廂房,林笙在椅上坐了,心裏堵得慌。

他總覺得容寧今日的態度著實有些反常,似乎並不只是氣惱他那麽簡單。

他擡眸喚道:“來人。”

管事連忙進來躬身行禮:“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今日跟著夫人出去的丫鬟和婆子都叫來。”林笙沈聲道。

不多時,那婆子和丫鬟便戰戰兢兢地來了,垂首站在屋中,不敢看林笙。

林笙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今日夫人出去,都去了哪裏?又發生了些什麽?為何回來後便身子難受,連門都不肯開?”

婆子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主子的話,今日夫人出去逛街,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走到東街的巷子口時,夫人要我們分頭去買東西,她獨自在巷口等著。”

“老奴原本是不肯的,想等丫鬟們回來好有個照應再去采買,夫人不依,非讓立刻去買,可等咱們買完東西回來時,卻不見了夫人的身影。”

林笙驟然挑眉,重重擱下茶盞,磕在桌案上,“夫人呢?她去哪兒了?!”

婆子額角冷汗淋漓,“老奴也不知,老奴在原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還不見夫人出來,便四處去找,這才發現夫人不見了。老奴和丫鬟們嚇得不行,趕緊在街上呼喊尋找,還驚動了巡邏的禁軍,後來才在巷子口找到了夫人,她說自己頭暈,暈倒在巷子裏了。”

林笙的眉頭緊皺,眸中劃過一抹狐疑。

“夫人獨自進了巷子?”他瞇起眼睛,緊緊盯著婆子問她:“你們怎麽不跟著她?”

丫鬟嚇得身子一顫,連忙回道:“是......是夫人讓我們去買東西的。”

“放肆!”

林笙猛地一拍桌子,茶水登時濺了出來,“我不是早就說過,夫人出去,一定要多帶人跟著,寸步不離嗎?你們是怎麽伺候的?!”

婆子和丫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主子饒命!奴婢知錯了,再不敢了!”

管事也趕緊上前躬身勸道:“主子息怒,今日的確是夫人執意不讓帶人跟著,老奴也勸過,可夫人不肯聽,老奴也不敢違逆。”

“不敢違逆?”

林笙冷笑一聲,眸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我看你們是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夫人身子弱,又不熟悉都城的路況,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你們全都活不成!”

“再說了,她不讓帶,你就不會派人暗中跟著嗎?我讓你管事,你便是這樣管的?!”

“老奴愚鈍,”管事垂下頭去,“老奴該死。”

林笙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從今日起,但凡夫人出門,必須派人暗中跟著,寸步不離,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稟報給我,不許有半點隱瞞!”

“若是再出半點差錯,我定不饒你們!”

“是是是......”一眾仆從連忙磕頭應是,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林笙煩躁揮揮手,“下去吧!”

一眾仆從如蒙大赦,頓時作鳥獸散。

林笙重新坐回椅上,眸光幽暗,眼珠微轉。

他總覺得容寧今日的失蹤有些蹊蹺,絕不會只是頭暈那麽簡單。

他想起容寧方才待他那般冷淡疏離的態度,心裏愈發不安。

莫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人?還是發現了什麽?

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散落在地上,映出一片寂寥光影。

林笙望著那光影,眉心緊鎖。

他咬牙,絕不能讓容寧離開他身邊。

容寧在房裏悶了整整三日,任憑林笙在門外如何軟語哄勸,都只說“身子乏”,閉門不見。

這日晨起,林笙又在她門外徘徊半晌,終究沒再敲門,只喚來管事,沈聲吩咐他“去請城裏最有名的張大夫來,就說夫人病體纏綿,務必請他親自來診治。”

不多時,張大夫便跟著管事來了。

林笙親自引著他到房門口,又敲了敲房門,“寧娘,我請張大夫來了,讓他給你把脈瞧瞧,開幾副補藥調理調理身子,總悶著不是辦法。”

房內靜了片刻,“我沒病,不用看大夫。”

“怎麽沒病?你都悶了三天了,飯也吃得少,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麽撐得住?”

“寧娘,別鬧脾氣了,”林笙聲音急切,“快讓大夫看看,我也好放心。”良久,門扇終究是輕輕被拉開了。

容寧披著件素色披風,站在門內,臉色依舊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烏青,顯然沒怎麽睡好。

她垂眸避開林笙的目光,“進來吧。”

林笙趕緊擡步跨了進去,生怕她反悔似地。

張大夫也跟著進了房,在桌邊坐下。

容寧伸出手,搭在脈枕上,指尖冰涼。

張大夫閉目凝神,細細診脈,片刻後才睜開眼,對著林笙拱手道:“大人放心,夫人並無大礙。”

“只是夫人本就體質羸弱,如今懷有身孕,腹中胎兒需汲取母體養分,夫人氣血被分走大半,自然神思倦怠、精神不濟,只需好生休養,多吃些滋補的食物,便無大礙。”

林笙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他送走張大夫,坐回到容寧身邊,聲音放柔了些,“寧娘,我知道前幾日是我不好,可你也別總悶在屋裏不見我,我見不著你,心裏實在擔心得很。”

容寧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低聲道:“我知道了。”頓了頓,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輕聲道,“我有些想吃酸棗糕。”

林笙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亮,立刻站起身來,連椅凳被帶倒都沒顧上扶,“我這就去給你買!”

“西街那家福記的酸棗糕最好吃,你且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著,也顧不上喚小廝備馬,擡步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像是怕稍晚一步她就會反悔。

容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神情漸漸淡了下去。

她躺回榻上,拉過錦被蓋在身上,闔眸小憩,翻來覆去卻沒有絲毫睡意,心裏亂麻一般。

正恍惚間,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夫人,奴婢給您送茶來了。”

容寧皺眉,“我不渴,不用了。”

“夫人還是喝些吧,剛沏好的菊花茶,清熱解乏,對身子好。”

那丫鬟輕聲說著便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著個青花瓷茶盞,茶煙裊裊,散發著淡淡的菊花清香。

容寧睜開雙眸,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往日裏丫鬟送東西來,只要她說不用,便會立刻退下,從沒像這樣堅持。

那丫鬟卻似沒察覺她的異樣,徑直走到榻邊,將茶盞捧了過來,“夫人,請用茶。”

容寧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接了。

就在指尖碰到茶盞的瞬間,那丫鬟忽然飛快地眨了眨眼,又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擋住了門外其他仆從的視線。

容寧心中一動,接過茶盞,剛要開口問,她卻已經躬身行禮,“夫人請慢用,奴婢告退了。”說罷,便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容寧端著溫熱的茶盞,盯著那丫鬟離去的方向看了半晌,忽覺茶盞底部似乎有些異樣,像是粘著什麽東西。

她垂眸,指尖觸到盞底時,果然摸到一片薄薄的,帶著潮氣的異物。

她飛快地擡眸掃了一眼門窗,確認無人窺探後,才小心翼翼地摳下那片紙片,紙片被茶漬浸得發皺,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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