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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郎 背脊上全是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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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郎 背脊上全是抓痕

林笙第三日夜裏才回。

月色陰沈, 夜雨未歇。

檐角的水滴聲淅淅瀝瀝,似在敲打著容寧心中的焦灼。

那焦灼如藤蔓瘋長,纏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府中燈火寥落, 只剩幾處殘燭,將光影搖得支離破碎, 淒清一片, 更添幾分孤寂。

容寧正枯坐在房裏,派去府門口守著的婢女急急來報,說主子回府了, 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容寧心頭一緊, 未及思索, 便裹了披風起身匆匆迎出去。

院中濕氣沈沈,夜風吹過,混著酒氣和泥土氣息, 嗆得人鼻尖發澀。

林笙被人攙扶著, 踉蹌而行。

他長衣濕透, 鬢發淩亂,面色酡紅卻又蒼白交錯,全然失了平日裏的清冷端方, 多了幾分頹唐不堪。

他腳步一頓。

眸光驀地撞見她,恍若夢中忽然照見光影一般,呆呆立在那處, 半晌動彈不得。

“寧娘……”

他癡癡喚著。

他眼神空茫, 卻執拗地伸出手來,像要攫住什麽虛無縹緲的幻象。

話未落,胸口忽地一陣翻湧似地,彎下腰又劇烈嘔吐起來。

似乎早已吐盡胃中殘酒, 只剩幾滴苦澀膽汁從唇齒間溢下,嗆得他面色更蒼白,整個人虛脫著跌撲進花叢裏。

濕泥濺起,花枝折落,淒迷之態愈顯狼狽。

“阿笙!”

容寧急忙跑上前伸手去扶他。

他身子滾燙,卻帶著酒意的寒。

容寧的手觸摸到他手臂的那一瞬,他驀然猛回過頭來。

他眸底的迷離一瞬被燭光映亮。

他伸手覆上她面頰,掌心帶著涼意,輕輕摩挲著,低低喃喃:“這夢……好真啊。”

“好像……你真在我面前一樣。”

燭火在婢女提著的燈籠中搖曳,煙氣繚繞。

他的聲音被夜雨壓得低沈破碎,幾欲聽不真切。

容寧望著他這副模樣,心口一酸,有些難受,終是輕聲回道:“是真的啊……”

容寧扶好他,“怎麽喝成這樣?很難受吧?”

她攙扶著他,正欲回房,林笙卻驟然驚醒了一般,醉眼朦朧中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指尖幾欲嵌入她掌心,低低急切問她:“真的是你?你是……寧娘?”

容寧一時不明所以,擡眸怔怔望向他,喉間的話被堵住了似地,不知該如何答他。

管事忙不疊上前扶住他,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您醉了。”

說著望了一眼容寧,“您仔細瞧瞧,這就是夫人啊。”

林笙目光在她臉上凝滯良久。

迷離中似終於辨認出她。

忽然,他觸電般猛地撒開她的手,慌亂抓住管事的衣袖,急切道:“快……快去偏院,我要沐浴……”

“不能……不能讓寧娘看見,不行……”

管事神色猛地一變,眼底惶急,忙捂住主子溢出的言語,慌聲掩飾:“主子醉了,說的醉話罷了。”

“老奴送您去洗漱安歇。”

管事安撫好林笙,隨即轉向容寧,恭聲道:“夫人,主子醉得厲害,若回正院安歇,恐擾您歇息,不如……”

容寧靜默半晌,胸口起伏。

她忽而上前一步,扶住林笙,望向管事,聲音雖輕,卻很是堅決:“他是我夫君,自當由我親手照料。”

說罷,她吩咐管事:“你去備水吧,我來照顧他。”

林笙醉得厲害,滿面緋紅,意識迷蒙,伏倒在容寧身上,呼吸沈重,幾乎人事不知,全然失卻了知覺。

管事極力阻攔,又懇切好一番勸阻,奈何容寧執意要親自照料夫君,他實在拗不過她,只得長嘆一聲,心下一橫,仿佛豁出去了似的,躬身應聲而退,命人去凈室內備好熱水。

夜風寒涼,驟雨未歇,打落一地殘葉。

凈室內燈火微明,燭焰搖曳不定,昏黃光線勉強映照著室內的浴桶。

浴桶中已然灌好了熱水,容寧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又舀了兩瓢冷水進去,她攪到水溫適宜,才轉身去扶林笙。

窗外雨點淅淅瀝瀝,風聲呼嘯著,偶有一陣涼氣襲入,裹挾著濕冷氣息,容寧怕他酒後見風著了風寒,又過去關上了窗扇。

她做完這些,才緩步走到林笙跟前。

林笙歪躺在椅上,頭歪在一側,冷白的臉上透出緋紅,已然醉過去了。

容寧嘆息一聲,伸手親自替林笙寬解衣衫。

那衣襟剛解開一角,不過才微微露出胸膛,她的手忽然一僵。

只見那衣衫下的玉色肌膚,竟無一寸是完好的。

鞭痕交錯,紫紅新舊參半,掌痕淤痕錯落相疊,更有幾道猙獰血口未愈,她凝眸細看,竟全是近日方才落下的。

她越往下揭,心口越是揪緊,呼吸也急促起來,胸口悶的慌,幾近窒息。

更令她驚詫的是,那些交錯密布的傷痕之間,竟還夾雜著女子的抓痕。

她絕不會看錯,那分明是女子的長甲抓入皮肉,痕跡清晰極了,帶著說不出的屈辱挑釁意味。

容寧驟然心口一震,整個人僵立當場。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那些傷痕,手指顫抖著覆住唇瓣,眼眸圓睜,踉蹌後退了半步。

管事捧著沐浴用物推門而入,正巧撞見容寧怔在林笙跟前的模樣。

他眼角一瞥,便已了然。

他沈沈嘆息一聲,快步走上前去,放下手中的用物,輕聲同容寧說:“夫人,還是老奴來吧。”

容寧唇齒緊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眸中隱隱淚光閃爍。

她怔怔望著昏睡在椅上人事不知的林笙,心口像被什麽生生撕裂開,根本說不出話來。

眼淚自她面龐滑落,一滴滴砸落在地磚上,洇開不見。

管事嘆息聲更重,沒有再請示她,徑自上前去解林笙的衣裳。

他駕輕就熟似地,麻利替林笙除去餘衣,緩緩擡起他,將他架入浴桶中。

熱霧蒸騰而起,氤氳繚繞,然而那霧氣卻更襯得他遍體鱗傷,青紅交錯,狼狽極了。

容寧立在旁側,淚水滾滾而下,幾乎模糊了她的眼眸。

她看得真切,那些傷痕幾乎遍布全身,竟無一處幸免。

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唇瓣也跟著顫抖。

胸腔內驟然湧起一股撕裂般的痛意,刀割似地。

她再不願多看一眼。

她猛然轉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凈室,直沖入內間。

她撲倒在榻上,衣袖掩面,終是再也壓抑不住,痛哭出聲。

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地,淋漓不盡,胸中萬般滋味翻湧著,絞痛不已。

她只覺一顆心似被生生絞碎,痛不欲生。

窗外風雨不休,夜風呼嘯,燭火搖曳。

凈室內熱霧升騰,浴桶裏的人卻依舊昏睡不醒,仿佛全然不知,心上人正在隔壁榻上哭得肝腸寸斷。

容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捱過這一夜的。

只覺得心中似有一塊巨石沈沈壓下,甚至連每一次呼吸,都驟然生痛。

她就那樣枯坐在榻邊,死水一般。

手指一點點摩挲過衣角,衣料被捏得褶皺發緊,心神卻早已麻木了似地,任憑風雨呼嘯,也察覺不到分毫。

坐著坐著,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

些許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她才怔怔回過神來,渾身都灌了鉛似地,沈重酸痛極了。

她一夜未闔眼。

恍惚間,門軸輕響。

直到那人腳步聲緩緩走近,她都沒有反應,即沒有回頭,也沒有挪動半分。

林笙停在她背後,靜靜望著她的背影,眸光戚然。

他的呼吸淺而急,胸口起伏著,似有千言萬語欲出口,幾度張了張嘴,卻終是壓抑著,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就那麽靜靜地凝望著她。

半晌,他哽咽低低喚了她一聲。

“寧娘……”

容寧緩緩回首。

她眸中一片空寂,仿佛死水蒙著一層寒霜,不覆半分昔日溫柔。

她望向林笙,看見他已然換了一身素白長衫。

雪白衣料將昨夜的狼藉不堪隔開來,仿佛他也竭力地想要洗凈些什麽,想要將那滿身汙穢盡數遮去。

她久久凝望著他,眸光冷極了,沒有說話。

眸光疏離,帶著決絕。

林笙走近她,在她眼底一點點看見自己的影子,從無措,到頹唐,再到絕望。

心底那一絲希冀被生生碾碎。

他忽地幾步走上來,緊緊撲捉住她的手,指節泛白,顫聲哀懇著:“寧娘,別……別這樣望著我。”

容寧仍然靜靜地望著他。

她唇角忽而牽起一絲冷笑。

那笑意裏沒有半分暖意,自嘲似地。

良久,她漠然啟唇道:“那我該怎麽看你呢?”

她聲音低緩,帶著極輕極淡的譏諷,似冰冷尖刀輕輕碾在他心口。

“你在趙國究竟當得什麽官?”

她輕笑,望著他。

“新郎官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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