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戴孝 她的事,我自會理會,無需你插手……

關燈
第68章 戴孝 她的事,我自會理會,無需你插手……

馬車飛馳在街道上, 抵達王府時,已然是月上中天。

夜風微涼,拂動梟寧的衣擺, 他快步上前,恭謹拉開了車門, “世子爺, 到了。”

穆琰俯首抱起懷中的容寧,順手拉過披風將她裹緊,緩步走下馬車。

小姑娘蜷縮在他懷裏, 貓兒似地, 闔著雙眸毫無知覺, 只是那面頰上卻泛著異樣的紅暈,並不似尋常嬌羞緋紅,更像是病態的潮紅。

穆琰眸色一沈, 闊步徑直往她廂房走去。

一路上, 她呼氣微弱卻急促, 腦袋在他懷裏輕蹭著,似要尋個更暖和的所在。

穆琰垂眸,瞧見她臉上紅得更厲害了些, 原本水潤柔軟的唇瓣兒也幹涸了許多,他俯首,臉頰貼上她光潔額頭, 滾燙一片。

他眉頭蹙起, 腳步更快。

小月正候在房門口,一見兩人這情狀,登時慌了神色,急匆匆小跑過來, 福了福身,“世子爺。”

穆琰沒有看他,一腳踢開門扇,抱緊容寧跨了進去,冷聲吩咐:“找太醫來。”

小月忙不疊應聲去了。

太醫匆匆趕到時,穆琰已替容寧褪了外裳,裹緊薄被,正守在榻邊,眸色沈郁地替她換下額間濕敷的冷布巾。

太醫面色一驚,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眼前這位世子爺,一顆心顯然全系在那女子身上,絲毫不見平日裏殺伐果決的狠厲模樣。

太醫加快腳步,疾步上前,恭謹見禮,“世子。”

穆琰擡眸,“不必多禮,快過來看診。”

“是。”

太醫應聲上前,搭脈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話:“這位小姐應當是受了驚嚇,又悲傷過度,驚悲交加之下傷了心神,郁氣橫逆阻了心脈,這才致發熱夢魘,難以醒轉。”

他擡眸,見穆琰臉色不好,趕緊又說道:“臣這便開幾副疏肝理氣,解郁安神的方子來,小姐服下後,靜養調理幾日便無礙了。”

穆琰點頭,“速去煎了藥來。”

太醫連聲應下,不敢耽擱,轉身去了,不消多時,小月便端了熱騰騰的湯藥回來。

小月擱下托盤,捧了湯藥走到榻邊,穆琰擡手直接端走她手中的藥碗,小月楞了一下,趕緊說:“世子爺,這些微末小事,還是奴婢來做罷。”

穆琰沒說話,只伸手握住容寧肩頭,輕輕托起她身子,扶她靠躺在軟墊上。

容寧一動作,登時小臉潮紅,額際沁出薄汗,穆琰眸色更沈郁了幾分,垂眸執起湯匙親自舀了褐色湯藥,吹溫涼遞至她唇邊,試著餵她喝藥。

小姑娘昏沈著,根本沒有意識,藥汁方一入口,便順著唇角盡數淌下,洇進了衣襟裏。

小月連忙抽出帕子要替她擦拭,穆琰冷聲,“出去。”

小月身形一僵,楞在當場,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違逆主子的命令,只得垂首應了,一步三回頭地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外回身關門時,她沒忍住悄悄擡眸望了一眼,卻遠遠瞧見穆琰仰頭喝了碗中的藥汁,隨即俯身,輕柔覆上了懷中人兒的唇瓣。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光暈映照著擁抱親吻的兩人,小月驀地臉色一紅,趕緊輕手輕腳地掩上門扉,屏聲息氣,退守到廊下。

容寧自暈厥後,一連沈屙數日,湯藥日日換了又換,夜裏仍夢魘哭泣不絕。

日漸醒轉時,整個人已消瘦憔悴了許多,眉宇間的明媚盡數褪去,只餘一片沈郁。

她不愛說話了,更不曾再笑過,成日昏睡時多,清醒時少,醒後多半也只是倚著枕頭,神情木然。

小月小心翼翼地服侍著她,既不敢問她究竟怎麽了,也不敢告訴她,每每世子爺來看她的時候,她都在昏睡,夢魘哭泣時,世子爺都抱著她低聲輕哄。

小月收拾好洗漱用物,走到榻邊小聲勸她:“姑娘,您再這麽躺下去,恐怕身子骨都躺酥了,奴婢扶您起身走動走動,活動活動筋骨吧?”

小月說著,上前攙扶她起身,容寧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就那麽行屍走肉一般,任她擺弄。

哪怕是起床了,容寧也只是厭厭地移到窗下,抱膝坐著,靜靜望著窗外的枝影和天光,仿佛與世相隔一般,毫無生氣。

那茫然眸光看似凝在庭院中的花枝上,實則空洞失焦,叫人瞧了心生酸楚。

小月在一旁,也不好過,她素來機靈伶俐,此刻卻也不敢多嘴半句,只憂心忡忡地守著她。

眼見著容寧一日日消瘦下去,眼窩也日漸深陷,她心裏急得不得了,卻又說不出來。

難得今日天光晴好,春風送來花枝馨香,暖光照的庭院中枝繁葉茂,春意盎然,小月心下思量,猶豫開口:“許是姑娘日日幽居房中,心神才愈發萎靡的。”

“天氣這樣好,想必花園裏的花兒開得也極好,奴婢陪您去花園瞧瞧,見見陽光吧,出去走走,散一散病氣也是好的。”

她說了一大堆,容寧似乎根本聽不見她說話,仍木然望著窗外。

“姑娘......”小月心下難過,鼻尖一酸,忍不住哭了出來。

容寧茫然回首,擡眸望了她一眼,終於神情淡漠地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小月一喜,忙不疊跟上去攙扶住她,唯恐她身子虛弱走不穩。

小月看她一身素衣,雪白無色,恍若喪服,不禁抿了抿唇,低聲勸道:“姑娘......要不換一身衣裳吧?這一身白,在府中有些忌諱的。”

容寧腳步頓住,什麽也沒說,只轉過身來,覆又緩緩坐回了窗下。

那神情,既不見惱怒,也無悲喜,只叫人更覺酸苦。

小月立時紅了眼眶,咬著唇瓣不敢再勸,只得硬著心腸上前,半扶半拉地攙扶她起身來,哽咽道:“走吧走吧,姑娘還是見見太陽光要緊,咱們循著小路走,不一定會碰上人......”

她苦苦哀求著,眼眶中蓄滿了淚花兒,容寧怔立半晌,終究未再拒絕,只由她攙扶拉拽著,往花園中去了。

許是陽光真能夠驅散陰霾,容寧在花園中緩步慢行,繁花開遍,馨香浮動,氣色比先前終究好了些。

小月一路殷勤相伴,變著花樣說笑話兒逗她開心,她畢竟年紀小,見容寧氣色好轉,也跟著開心起來,語氣都更歡快了。

小月笑著,一擡頭,猛然瞧見遠遠一行人也進了花園,正快步穿行在青石板路上,前頭領著的,正是府中管事的李嬤嬤,身後一隊婢女,捧著各色錦緞布料。

小月楞了一下,趕緊拉著容寧往花叢中走,還沒走兩步,便聽李嬤嬤尖聲一喝:

“站住!”

小月登時腳下一滯,應激了一般,再也邁不開半步。

李嬤嬤快步逼近,滿臉陰沈,眉頭緊皺,冷冷將容寧從頭到腳打量了兩遍,眸光愈發陰寒,乍然生怒,忽地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小月面上。

“啪”地一聲脆響,小月猝然倒地,半邊臉頰迅速浮起紅痕。

李嬤嬤尤不解氣,擡手一把扯下容寧鬢邊的白色小米珠珠花,狠狠砸在青石地磚上,咬牙喝罵:“滿頭白紛紛,你披麻戴孝嗎?!”

珠花滾落散碎,零星灑落在石板上和泥土裏,點點殘雪般,一如容寧慘白的唇色。

容寧俯身去扶小月,李嬤嬤卻愈發盛怒,轉而指著小月怒罵:“府中豈容穿一身純白!她不知道,難道你也不懂規矩?晦氣死了!”

說著就要上來打小月,容寧抿唇,死死抱住哭泣的小月擋在她身前,李嬤嬤唇角一撇,不管不顧地劈頭蓋臉抽打下來,一連幾巴掌都抽在了容寧身上。

忽地,一道黑影倏然閃至,一把扭了李嬤嬤的手腕,將她生生鉗至一側。

李嬤嬤痛呼出聲,擡頭定睛一看,竟是世子身邊的梟寧。

她仗著管事身份,厲聲叫囂:“你少管閑事!府中竟有人戴孝,犯了忌諱,我身為管事,合該教訓管教!”

“是我命她這麽穿的。”

穆琰闊步走近,看見地上緊摟著小月的容寧,眸光驟冷,望向李嬤嬤,“我喜歡她穿白色,你有何怨言,沖我來。”

李嬤嬤瞳孔微顫,聲線陡然發虛,“世子...世子的喜好,老身豈敢置喙。只是......王爺、王妃若瞧見了,怕是要動怒的,老身管理後宅規矩,總得盡心盡力替主子分憂才是......”

“她的事,我自會理會,無需你插手。”穆琰冷聲:“退下。”

李嬤嬤啞聲,只得躬下身去,垂頭退去。

花園中立時安靜下來,穆琰回首望向容寧,她仍麻木地護著小月,仿佛根本未聽見方才所發生的一切,眼神空寂,面色慘白。

穆琰抿唇,瞥了梟寧一眼。

梟寧立刻上前扶起小月,“走,帶你去上點藥去。”

小月不敢違抗,只得抹著眼淚跟著梟寧走了。

容寧沒了小月,似失了依靠,茫然跌坐在地上,她垂首,一顆一顆撿拾散落一地的小米珠。

泥土汙了她白皙指尖,她也渾不在意,動作執拗,似要將破碎的東西一一補全。

穆琰走過去,俯下身,握住她的手,眉頭深鎖,眸底盡是痛意。

“不要了。”

他拂去她手中沾了泥汙的珠子,用自己的衣袖拭去她指尖碎土。

容寧卻仍凝望著那支殘破珠花,眼神空茫。

穆琰眸光一澀,伸手折了身畔白玉蘭枝上一朵,潔白無瑕,輕輕簪入她鬢發間。

容寧纖長睫羽微微顫動,眸光震顫,終於擡眸望向他。

穆琰亦憔悴了許多,眼下淡淡烏青,他勉力笑了一下,“你若想戴白,便戴。不必理會誰。”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什,輕輕放入她掌心。

容寧垂眸看去,倏然渾身一顫,整個人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那竟是——

林笙從軍時佩戴的銘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