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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鞭笞 你自己收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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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鞭笞 你自己收拾罷!

花園內陡然寂靜了下來, 唯餘琉璃燈影微晃。

皇上唇角笑意凝滯一瞬,眸底不著痕跡地壓下一層陰翳,眸色郁沈望向穆琰。

他眸光落在穆琰面上, 似能看進他心底,又緩緩移向北平王, 帶著審度和琢磨的意味。

北平王鬢角凝出細密汗珠, 垂眸片刻,忽地率先起身,一撩衣擺, 雙膝跪地, 拱手高呼:“臣, 教子無方,臣萬死。”

園中眾人見狀,皆兩股戰戰, 起身離席跪伏在地, 繡履輕摩地磚的細響交織成一片, 皆屏息垂首,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唯有穆琰,仍倔強立在原地, 直迎皇上審視的目光。

氣氛陡然冷凝起來,有了幾分肅殺之意。

夜風裹挾著幾分寒意拂動花枝,花影搖曳, 如此美景眼下卻直教人背脊發涼。

依偎在皇上身側的貴妃輕輕一動, 豐腴玉臂輕柔挽上皇上手肘,眉眼彎彎地帶著笑意撒嬌,“皇上,有臣妾陪伴您, 還不成嘛?”

她嗓音柔美宛若鶯啼,在這沈郁的氣息裏徐徐漾開,似將園中肅殺的寒意沖淡了幾分。

貴妃輕輕靠在皇帝肩頭,聲音綿軟極了,“皇上,您說好帶臣妾出來散心的,就依了臣妾吧。”

她說著,輕輕偏首,笑的溫柔可人,語氣似嬌嗔,又似半真半假地抱怨:“您呀,就快別逗賢侄了,他是帶兵的人,心眼兒實。您何不成全了小輩兒,豈不是一段佳話?”

貴妃面上雖笑盈盈地,卻若有似無地,將“帶兵”二字咬的略重了些許,仿若將一枚暗釘輕輕釘入皇上心坎,暗暗提醒他,擒拿寧王之事,終究還需用得上眼前這位世子。

皇上何樣人也,如何聽不出這其中深意。

他回首,瞥了一眼出言解圍的貴妃,眉宇間那抹陰郁淡去些許,微一凝眸,忽地哈哈一笑,伸手攬過貴妃的香肩,似被她的“醋意”取悅,“就你醋意大,好了,朕依你便是。”

“多謝皇上。”貴妃笑的嬌羞,愈發媚態橫生,依偎進皇上懷中。

皇上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容寧身上,只一聲:“去罷。”

容寧垂首福身,恭謹低聲應了一聲“是”隨即緩步退下。

穆琰目光追隨她身影,直到消失在廊影深處,方拱手跪地,沈聲道:“多謝皇上,貴妃娘娘成全。”

皇上斜睨了他一眼,擡手虛點了他一下,笑了笑,“看不出你還是個癡情的,罷了,罰你一壺。”

穆琰二話不說,立刻執起桌上的酒壺揭了蓋子,仰首飲盡。

晶瑩酒液自他唇角滑落下頜,沿著喉結蜿蜒流進禁欲的領口。

皇上見他恭謹照做,唇畔笑意漸深,眸底那抹陰翳這才消散大半。

他一揮袖,“都起來罷,繼續。”

“謝主隆恩!”伏在地上的眾人齊聲應和,磕頭謝恩,依次起身回席位。

絲竹再起,歌舞漸酣,觥籌交錯間笑語連連,仿佛這場暗湧,就此被輕輕揭過。

是夜,恭送禦駕回宮後,北平王面色鐵青,拂袖回府,命人捆了穆琰來。

“給我抽他三百鞭!”

穆琰被侍衛強硬摁在庭院中,扒了衣裳,繩索勒進皮肉裏,青筋暴起。

執鞭的侍衛拱手道一聲“得罪”,咬牙揚手猛然抽下一鞭,藤鞭瞬間劈開皮膚,皮開肉綻。

“廢物!滾開我來!”

北平王一腳踹開執鞭侍衛,奪過鞭子,臂膀驟然發力猛掄一氣。

鞭聲落下如裂帛,帶起風嘯,狠狠劈在他背脊皮肉之上,迸出血珠濺落在地面上,沿著磚縫淌成一線猩紅,洇入磚縫中。

北平王氣極,手中力道不減,一連抽了幾十下,直抽得喘息急促,手臂發顫,才狠狠把鞭子砸在他身上。

鞭子沾著熱血,滾落在穆琰腳邊。

穆琰牙關緊咬,背脊挺直,始終一聲不吭,背上早已是皮開肉綻,無一處好肉,血水順著精壯肌理緩緩往下流淌。

王妃在一旁心驚欲勸,才上前一步,便被北平王反手推開。

“孽障!”

“為了個女人,你要害死我們嗎?!”北平王暴喝,直震的廊下風燈搖晃不休。

“君臣之道,你不懂麽?”

“若不是你尚有幾分利用價值,我們整個北平王府!今夜只怕全要為你陪葬!!”

穆琰垂眸,並不辯駁,肩背止不住地微微顫著,仍沈聲道:“兒臣知錯,甘願領罰。”

北平王怒不可遏,朝分立兩側的侍衛大喝:“去把那女人砍了,提頭來見!”

“父王!”穆琰急呼,擡起頭來,眸中盡是憂色,聲音沙啞:“事已至此,皇上剛一回宮,便立刻處死容寧,豈非抗旨?”

北平王倏然默了一瞬。

穆琰望著他,懇切道:“帝心難測,皇上會如何想,咱們誰都猜不透。”

輕輕一句話,似驚雷一聲,驚醒了暴怒的北平王。

他沈默許久,眉心緊鎖,那份壓抑幾乎要化作實質,壓的眾人都不敢擡頭。

忽而,他狠狠一拂袖。

“你自己收拾罷!”

他甩袖轉身,怒氣沖沖地徑直大步離去。

王妃見狀,忙上前來一揮手,急聲道:“快撤下去,剩下的鞭子全都免了。”

說罷深深看了穆琰一眼,轉身快步往北平王方向追去。

侍衛們互相對視一眼,皆不敢遲疑,連忙垂首退去。

庭院中終於安靜下來,只餘下淡淡的血腥氣味。

穆琰以手撐地,緩緩站起身,衣裳早已沾了血漬和塵土,他渾不在意似地,攏好衣裳,面上不見一絲情緒。

他擡手,拒了要上來攙扶他的小廝,未與任何人多言,獨自沿著長長的青石板路往自己院落走去,背影淒清,隱隱透著疲倦和冷漠。

尚未走到院中,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遠遠的,在那院落前的垂花門下,一抹纖細的淡粉身影,正靜立在門前。

風,輕輕拂動她的裙擺,勾勒出美好身形,幾縷青絲散落鬢邊,隨風晃動在雪色腮邊,顯然已等候了許久。

那一瞬間,連風聲都柔和了下來,仿佛天地間,只餘那一抹顏色,佇立在他心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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