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何序沒想到能在自己的診室見到兒時最好的玩伴。
那個漂亮男孩的模樣始終清晰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即便過去這麽多年，每每回憶起童年那段最快樂的時光，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總是那個男孩的身影。
那時候他12歲,裴南澈剛滿5歲,漂亮得像個小洋娃娃似的，喜歡穿亮色的衣服和黑色的小皮鞋。
整整兩年時光他們形影不離。何序教他寫字,裴南澈就趴在他身邊,在白紙本上歪歪扭扭地寫“何序哥哥”。
後來直到某天，何序跟父母出去旅游,回來後就發現裴南澈家的房子換了房主。
問了鄰居,大家說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帶著小南澈去游樂園玩,回來後也不知怎的跟小南澈的母親大吵一架,之後小裴媽媽就帶著他突然搬家了。
有人說那個男人就是小孩的父親,還是個公眾人物，跟他母親是隱婚，這次回來其實是談離婚的。還有人說，小南澈的媽媽未婚先孕,這次孩子父親終於露面了,小裴媽媽痛斥他這麽多年讓她一個人帶孩子養孩子,還要遭人白眼,男人良心發現,帶著他們母子倆去國外生活了。
也不知道哪種說法才是真實的，何序也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裴南澈怎麽就這麽離開了,在他的生活裏消失得徹徹底底的。
那個時候的何序為此難過了很久，一直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再見，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竟然真的重逢了！
如今，裴南澈已經長大了，樣貌越發俊朗，臉蛋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睛，身高幾乎跟他一般高。
一切都像是最最美好的樣子。
只是……
怎麽會結婚呢。
剛24歲就選擇了同性伴侶結婚了。
何序喉結滾動了兩下，從回憶中抽離，“先做幾項檢查吧，我評估一下情況。”他言歸正傳，恢覆了醫生的沈穩，說道。
檢查進行得很快，結果也出得很快，何序一張一張仔細查看了顱腦影像，半晌轉向裴南澈。
“情況還比較樂觀，經顱磁刺激法是目前比較先進的非侵入式治療方式，需要分數次治療，同時配合以特殊場景記憶激活。”他說，“如果同意治療方案，我們今天先進行第一次治療，左側顳葉刺激療法。”
裴南澈同意，何序就帶著他去了治療室，房門打開，江領也要跟著進，被何序擋在了門外。
“不好意思，家屬請在外面等。”何序說。
江領沈眉，似是還想說什麽，裴南澈笑著拍拍他，“沒事兒，不是都說了是非侵入式治療，無創無痛，你稍微等我一會兒。就十幾分鐘的事。”
房門關上，何序將裴南澈帶到儀器旁，示意他坐好。參數已經被校準過了，他不放心又親自校準了一遍，一邊動作一邊說：
“TMS是通過放置在頭皮上的線圈產生快速變化的磁場，磁場穿透顱骨，直接作用於腦組織，間接刺激大腦皮層神經元，一會儀器啟動後，你會感覺到頭皮上有輕微敲擊感或者刺麻感，都是正常的，不要緊張。”
“好。”裴南澈看著他笑了笑。
何序看著他明麗的笑顏，恍惚間，兒時的裴南澈又浮現在眼前。他閉上眼，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小澈，你……是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印象了嗎？”
裴南澈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垂下睫毛：“很模糊。”他如實說。
何序的眼神暗淡下來，像是一盞被調暗的燈，不過很快他又恢覆如常，嘴角維持著溫和的弧度，“嗯，沒關系，經過治療應該會想起來的。”
“哦。”裴南澈點點頭。
“我能再冒昧問下嗎，”何序又說，“你是什麽時候結婚的？”
裴南澈眼底浮出一絲迷茫：“這個具體時間，我真是記不太清了，”他撓撓後腦勺，“但肯定是結了，我們在國外註冊的，我老公是江領，我腦子裏的記憶所剩無幾，但關於他的，都是最最清晰的。”
何序：“。”
半個小時後，首次治療結束。
“感覺如何，不難受吧？”何序的目光很溫柔，嗓音也很溫柔，這讓裴南澈感覺到放松。
“不難受。”他微笑，禮貌說了聲，“謝謝。”
起身照照鏡子，發型沒亂，又理了理衣服，“這就完事了，對吧？”
“對，經顱磁結束了，回診室再進行一次特殊場景記憶激活。”
裴南澈想不出這個激活法是怎麽激活，也沒多問，一走出治療室，就看到江領等在門口。
“感覺怎麽樣，”他的目光落在裴南澈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裏藏著關切的探詢，連眨眼睛的頻率都放慢了幾分。
“挺好的，”裴南澈拉了拉他的手，感受到掌心裏的潮濕低頭看了看，“嗯？你手心裏怎麽都是汗，緊張？”
“……可能吧。”江領滾動了一下喉結說。
“嗐，我都沒緊張你緊張什麽，”裴南澈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就是這種彈皮膚的感覺，說是彈著彈著就能把記憶都給彈回來了。”
江領：“。”
記憶都彈回來了，我不會就被彈出去了吧。
說話間，身後治療室燈關，何序走出來，帶上門，往旁邊一指：“去診療室吧，小澈，哦還有江先生。”
江領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拉上了裴南澈的手，指腹貼著那道溫熱的脈搏，仿佛這樣就能確認裴南澈是他的。
裴南澈有些疑惑，轉頭看他，江領卻偏過臉去，只留給他一道緊繃的下頜線條。淩厲，又帶著幾分執拗微微擡高，像在無聲地宣誓什麽似的。
……嘶，狗東西還真是轉性了，裴南澈默默腹誹，以前想跟他貼貼都冷著臉逃避，現在倒是好像越發粘人了。
回到診室，何序坐回到診療桌後，指指面前的椅子，示意裴南澈坐。
他沒有解釋什麽叫做特殊場景記憶激活，而是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將一張泛著歲月痕跡的照片推到裴南澈的面前。
照片裏是家有些年月的冰淇淋店，小小的，舊舊的，不是手機直接拍攝的，而應該是手機拍攝的冰淇淋店的紙質照片，保存的圖片。
“這家店你還有印象嗎？”何序的聲音很輕，手指在照片上點了點，“這是一家老店，不過現在拆遷了，幾年前，我特意去拍了最後一張照片。”
裴南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頭先是微微蹙起，盯著照片足足看了四五分鐘，忽然睫毛顫了顫。
他放大了屏幕上那座小店的紅白相間的屋頂，某個遙遠的午後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我想來了，”裴南澈眼神亮了亮，“小時候我有一次爬屋頂，你說跟我一塊，結果你因為太害怕，在屋頂上直接嚇尿了，就是爬得這家店！”
“……”何序噎了噎，耳尖頓時有點發燒，眼裏也流露出一抹尷尬，“呃，是，因為屋頂上的瓦片實在太滑了。”
裴南澈笑起來，拍了拍桌子：“還有你後來還穿著濕褲子給我去買冰淇淋，老板問你怎麽回事兒，你說跟鄰街的小孩玩呲水槍來……”
何序的目光依次掠過裴南澈笑紅了的耳朵尖，上揚的嘴角，那雙晶亮的仿佛盛滿琥珀色糖漿的眼睛……
他眸底的尷尬與窘迫都被裴南澈帶給他的驚喜一點點遮蓋住了。裴南澈終究還是從記憶的塵埃裏把他翻找了出來，哪怕是最不堪的片段，也足以讓他胸腔泛起隱秘的歡喜。
他真得要感謝那張8年前拍下來的冰淇淋店老照片。
“效果顯著，”何序拿回手機，飛快地在電腦上記錄下一串數據，“特殊場景記憶激活我做過數百臨床案例，能在第一次治療就產生如此明確的記憶閃回，非常罕見，你也非常棒，小澈。”
他擡眼看著裴南澈，眼底閃過亢奮又裹挾著一絲絲克制的情緒，那抹情緒都被身後的江領看在眼裏，男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緊。
裴南澈眼裏漾開柔和的笑意，也為當下的這個時刻感到開心，這種開心就像是偶然找到一本蒙塵的童年故事書，翻到曾經閱讀過的某個有趣片段，會心一笑，很純粹。
他加了何序的微信，晃晃手機，說：“謝謝你啊，小何哥，那我們就先回了，下次再見咯。”
“好。”何序的眼神凝在他臉上，“下周四下午四點，還是這個診室，如果你忙不開的話晚一些也沒問題，我都在這等你。”
“好。”裴南澈站起來。
“哦對了，那張老照片你需要嗎，我可以發給你。”何序聲音平穩地說。
裴南澈點點頭；“好啊，你發給我吧，留個紀念，它拆遷真是有點可惜了。”
有什麽好可惜的……江領站在門邊，嘴角越抿越緊，視線盯在裴南澈的後腦勺上，一股酸澀得仿若吞了顆檸檬的情緒在胸口蕩開。
他自認並不是個小心眼，裴南澈加個童年玩伴的微信其實也沒什麽的，更何況何序還是他的主治醫，合情合理。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酸，特別是看到裴南澈對何序笑，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以及眼底閃爍著的那抹熟稔的帶著些許熱意的光芒。
有那麽一瞬間江領忽然有些後悔帶裴南澈過來了。人或許就該自私一點，有好東西自己藏著，絕不讓其他人看到。他在心裏想。
回程江領開車。
裴南澈懶洋洋地陷在副駕座椅刷手機。
何序把冰淇淋店的老照片發過來了，他又放大了仔仔細細看了看。
江領在一旁瞥見：“行車不要玩手機，”他的聲音混著空調的冷氣，“損傷視力。”
裴南澈聽到他說話，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慢悠悠地移開，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弧線。
“哎呦，”他拖長尾音，“你這是吃何序的陳年老醋呢？”
“沒有。”江領下意識反駁。
裴南澈“嘖”了聲，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嘴比鋼筋硬。”
“……”
“不過你這醋吃得也挺神奇，”裴南澈輕笑一聲，“我對何序，就是當哥哥看，沒想到小時候的玩伴現在還能再見面。”
“你把他當哥哥，他未必把你當弟弟。”江領在旁邊說，語氣裏的酸味仍舊很明顯。
“嗯？”裴南澈眨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江領蹙眉，甩出句，“不想再聊這個人。”
“哦。”
之後裴南澈就真的沒有再跟江領繼續聊何序。
車子駛向回家的方向，車內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
裴南澈沒再刷手機，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不時跟著輕音樂哼出幾句旋律。
江領沒心思聽鋼琴曲。陳年老醋持續在心頭發酵。
何序看向裴南澈時的那抹克制，他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裏，直覺告訴他，那絕不只是醫生對患者的關心。
幸好那個何序並不知道他跟裴南澈不是真正的夫夫。
幸好……
但這個念頭才剛一冒出來就又被江領掐滅了。
他知道，這種“幸好”是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堡。一旦裴南澈的記憶完全恢覆，這座屬於他們的城堡就會轟然倒塌……
江領沈沈吸了口氣，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壓下來，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裴南澈。”半晌他忽然開口，喊了副駕上的人一聲。
“嗯？”裴南澈睜開眼，“怎麽了呢？”
江領指節攥緊方向盤，帶著熱意的目光落到裴南澈臉上，某句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的話幾乎就要沖出喉嚨：
別隱婚了，明天就把結婚證領了，婚禮辦了，正式結為合法夫妻，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何序沒想到能在自己的診室見到兒時最好的玩伴。
那個漂亮男孩的模樣始終清晰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即便過去這麽多年，每每回憶起童年那段最快樂的時光，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總是那個男孩的身影。
那時候他12歲,裴南澈剛滿5歲,漂亮得像個小洋娃娃似的，喜歡穿亮色的衣服和黑色的小皮鞋。
整整兩年時光他們形影不離。何序教他寫字,裴南澈就趴在他身邊,在白紙本上歪歪扭扭地寫“何序哥哥”。
後來直到某天，何序跟父母出去旅游,回來後就發現裴南澈家的房子換了房主。
問了鄰居,大家說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帶著小南澈去游樂園玩,回來後也不知怎的跟小南澈的母親大吵一架,之後小裴媽媽就帶著他突然搬家了。
有人說那個男人就是小孩的父親,還是個公眾人物，跟他母親是隱婚，這次回來其實是談離婚的。還有人說，小南澈的媽媽未婚先孕,這次孩子父親終於露面了,小裴媽媽痛斥他這麽多年讓她一個人帶孩子養孩子,還要遭人白眼,男人良心發現,帶著他們母子倆去國外生活了。
也不知道哪種說法才是真實的，何序也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裴南澈怎麽就這麽離開了,在他的生活裏消失得徹徹底底的。
那個時候的何序為此難過了很久，一直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再見，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竟然真的重逢了！
如今，裴南澈已經長大了，樣貌越發俊朗，臉蛋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睛，身高幾乎跟他一般高。
一切都像是最最美好的樣子。
只是……
怎麽會結婚呢。
剛24歲就選擇了同性伴侶結婚了。
何序喉結滾動了兩下，從回憶中抽離，“先做幾項檢查吧，我評估一下情況。”他言歸正傳，恢覆了醫生的沈穩，說道。
檢查進行得很快，結果也出得很快，何序一張一張仔細查看了顱腦影像，半晌轉向裴南澈。
“情況還比較樂觀，經顱磁刺激法是目前比較先進的非侵入式治療方式，需要分數次治療，同時配合以特殊場景記憶激活。”他說，“如果同意治療方案，我們今天先進行第一次治療，左側顳葉刺激療法。”
裴南澈同意，何序就帶著他去了治療室，房門打開，江領也要跟著進，被何序擋在了門外。
“不好意思，家屬請在外面等。”何序說。
江領沈眉，似是還想說什麽，裴南澈笑著拍拍他，“沒事兒，不是都說了是非侵入式治療，無創無痛，你稍微等我一會兒。就十幾分鐘的事。”
房門關上，何序將裴南澈帶到儀器旁，示意他坐好。參數已經被校準過了，他不放心又親自校準了一遍，一邊動作一邊說：
“TMS是通過放置在頭皮上的線圈產生快速變化的磁場，磁場穿透顱骨，直接作用於腦組織，間接刺激大腦皮層神經元，一會儀器啟動後，你會感覺到頭皮上有輕微敲擊感或者刺麻感，都是正常的，不要緊張。”
“好。”裴南澈看著他笑了笑。
何序看著他明麗的笑顏，恍惚間，兒時的裴南澈又浮現在眼前。他閉上眼，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小澈，你……是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印象了嗎？”
裴南澈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垂下睫毛：“很模糊。”他如實說。
何序的眼神暗淡下來，像是一盞被調暗的燈，不過很快他又恢覆如常，嘴角維持著溫和的弧度，“嗯，沒關系，經過治療應該會想起來的。”
“哦。”裴南澈點點頭。
“我能再冒昧問下嗎，”何序又說，“你是什麽時候結婚的？”
裴南澈眼底浮出一絲迷茫：“這個具體時間，我真是記不太清了，”他撓撓後腦勺，“但肯定是結了，我們在國外註冊的，我老公是江領，我腦子裏的記憶所剩無幾，但關於他的，都是最最清晰的。”
何序：“。”
半個小時後，首次治療結束。
“感覺如何，不難受吧？”何序的目光很溫柔，嗓音也很溫柔，這讓裴南澈感覺到放松。
“不難受。”他微笑，禮貌說了聲，“謝謝。”
起身照照鏡子，發型沒亂，又理了理衣服，“這就完事了，對吧？”
“對，經顱磁結束了，回診室再進行一次特殊場景記憶激活。”
裴南澈想不出這個激活法是怎麽激活，也沒多問，一走出治療室，就看到江領等在門口。
“感覺怎麽樣，”他的目光落在裴南澈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裏藏著關切的探詢，連眨眼睛的頻率都放慢了幾分。
“挺好的，”裴南澈拉了拉他的手，感受到掌心裏的潮濕低頭看了看，“嗯？你手心裏怎麽都是汗，緊張？”
“……可能吧。”江領滾動了一下喉結說。
“嗐，我都沒緊張你緊張什麽，”裴南澈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就是這種彈皮膚的感覺，說是彈著彈著就能把記憶都給彈回來了。”
江領：“。”
記憶都彈回來了，我不會就被彈出去了吧。
說話間，身後治療室燈關，何序走出來，帶上門，往旁邊一指：“去診療室吧，小澈，哦還有江先生。”
江領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拉上了裴南澈的手，指腹貼著那道溫熱的脈搏，仿佛這樣就能確認裴南澈是他的。
裴南澈有些疑惑，轉頭看他，江領卻偏過臉去，只留給他一道緊繃的下頜線條。淩厲，又帶著幾分執拗微微擡高，像在無聲地宣誓什麽似的。
……嘶，狗東西還真是轉性了，裴南澈默默腹誹，以前想跟他貼貼都冷著臉逃避，現在倒是好像越發粘人了。
回到診室，何序坐回到診療桌後，指指面前的椅子，示意裴南澈坐。
他沒有解釋什麽叫做特殊場景記憶激活，而是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將一張泛著歲月痕跡的照片推到裴南澈的面前。
照片裏是家有些年月的冰淇淋店，小小的，舊舊的，不是手機直接拍攝的，而應該是手機拍攝的冰淇淋店的紙質照片，保存的圖片。
“這家店你還有印象嗎？”何序的聲音很輕，手指在照片上點了點，“這是一家老店，不過現在拆遷了，幾年前，我特意去拍了最後一張照片。”
裴南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頭先是微微蹙起，盯著照片足足看了四五分鐘，忽然睫毛顫了顫。
他放大了屏幕上那座小店的紅白相間的屋頂，某個遙遠的午後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我想來了，”裴南澈眼神亮了亮，“小時候我有一次爬屋頂，你說跟我一塊，結果你因為太害怕，在屋頂上直接嚇尿了，就是爬得這家店！”
“……”何序噎了噎，耳尖頓時有點發燒，眼裏也流露出一抹尷尬，“呃，是，因為屋頂上的瓦片實在太滑了。”
裴南澈笑起來，拍了拍桌子：“還有你後來還穿著濕褲子給我去買冰淇淋，老板問你怎麽回事兒，你說跟鄰街的小孩玩呲水槍來……”
何序的目光依次掠過裴南澈笑紅了的耳朵尖，上揚的嘴角，那雙晶亮的仿佛盛滿琥珀色糖漿的眼睛……
他眸底的尷尬與窘迫都被裴南澈帶給他的驚喜一點點遮蓋住了。裴南澈終究還是從記憶的塵埃裏把他翻找了出來，哪怕是最不堪的片段，也足以讓他胸腔泛起隱秘的歡喜。
他真得要感謝那張8年前拍下來的冰淇淋店老照片。
“效果顯著，”何序拿回手機，飛快地在電腦上記錄下一串數據，“特殊場景記憶激活我做過數百臨床案例，能在第一次治療就產生如此明確的記憶閃回，非常罕見，你也非常棒，小澈。”
他擡眼看著裴南澈，眼底閃過亢奮又裹挾著一絲絲克制的情緒，那抹情緒都被身後的江領看在眼裏，男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緊。
裴南澈眼裏漾開柔和的笑意，也為當下的這個時刻感到開心，這種開心就像是偶然找到一本蒙塵的童年故事書，翻到曾經閱讀過的某個有趣片段，會心一笑，很純粹。
他加了何序的微信，晃晃手機，說：“謝謝你啊，小何哥，那我們就先回了，下次再見咯。”
“好。”何序的眼神凝在他臉上，“下周四下午四點，還是這個診室，如果你忙不開的話晚一些也沒問題，我都在這等你。”
“好。”裴南澈站起來。
“哦對了，那張老照片你需要嗎，我可以發給你。”何序聲音平穩地說。
裴南澈點點頭；“好啊，你發給我吧，留個紀念，它拆遷真是有點可惜了。”
有什麽好可惜的……江領站在門邊，嘴角越抿越緊，視線盯在裴南澈的後腦勺上，一股酸澀得仿若吞了顆檸檬的情緒在胸口蕩開。
他自認並不是個小心眼，裴南澈加個童年玩伴的微信其實也沒什麽的，更何況何序還是他的主治醫，合情合理。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酸，特別是看到裴南澈對何序笑，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以及眼底閃爍著的那抹熟稔的帶著些許熱意的光芒。
有那麽一瞬間江領忽然有些後悔帶裴南澈過來了。人或許就該自私一點，有好東西自己藏著，絕不讓其他人看到。他在心裏想。
回程江領開車。
裴南澈懶洋洋地陷在副駕座椅刷手機。
何序把冰淇淋店的老照片發過來了，他又放大了仔仔細細看了看。
江領在一旁瞥見：“行車不要玩手機，”他的聲音混著空調的冷氣，“損傷視力。”
裴南澈聽到他說話，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慢悠悠地移開，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弧線。
“哎呦，”他拖長尾音，“你這是吃何序的陳年老醋呢？”
“沒有。”江領下意識反駁。
裴南澈“嘖”了聲，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嘴比鋼筋硬。”
“……”
“不過你這醋吃得也挺神奇，”裴南澈輕笑一聲，“我對何序，就是當哥哥看，沒想到小時候的玩伴現在還能再見面。”
“你把他當哥哥，他未必把你當弟弟。”江領在旁邊說，語氣裏的酸味仍舊很明顯。
“嗯？”裴南澈眨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江領蹙眉，甩出句，“不想再聊這個人。”
“哦。”
之後裴南澈就真的沒有再跟江領繼續聊何序。
車子駛向回家的方向，車內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
裴南澈沒再刷手機，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不時跟著輕音樂哼出幾句旋律。
江領沒心思聽鋼琴曲。陳年老醋持續在心頭發酵。
何序看向裴南澈時的那抹克制，他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裏，直覺告訴他，那絕不只是醫生對患者的關心。
幸好那個何序並不知道他跟裴南澈不是真正的夫夫。
幸好……
但這個念頭才剛一冒出來就又被江領掐滅了。
他知道，這種“幸好”是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堡。一旦裴南澈的記憶完全恢覆，這座屬於他們的城堡就會轟然倒塌……
江領沈沈吸了口氣，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壓下來，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裴南澈。”半晌他忽然開口，喊了副駕上的人一聲。
“嗯？”裴南澈睜開眼，“怎麽了呢？”
江領指節攥緊方向盤，帶著熱意的目光落到裴南澈臉上，某句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的話幾乎就要沖出喉嚨：
別隱婚了，明天就把結婚證領了，婚禮辦了，正式結為合法夫妻，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