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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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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兩周後,《企業家人物》播出了江領的獨家專訪。

9點上班時間一到,公司大樓的巨幕迎賓屏幕就開始循環播放這段長達21分鐘的訪談視頻。

江領冷靜而犀利的聲音通過環繞立體聲系統傳遍整個大廳:

“禁止基因編輯應用於生殖細胞臨床操作,這是對生命的敬畏,也是對自然規律的敬畏……”

“我的秘書敢站出來說真話,而打著造福人類旗號的偽君子卻想拿未來幾代人的生命做賭註……”

前來公司洽談的合作客戶紛紛在大屏幕下駐足,其中一位是業內另一家生物制藥巨頭公司的首席運營官,他看完整段訪談,推推眼鏡,撫掌輕笑:“精彩!江總這其實是在警告對方啊,看你們誰再敢動我的心腹愛將!”

與此同時,電視臺還將這段獨家專訪發布在官方微博賬號。

#童立基因胚胎編輯#和#江領強烈譴責基因胚胎編輯#的詞條以坐火箭的速度躥上了高位熱搜。短短一兩個小時,相關話題閱讀量就已破幾億。

A市知名三甲醫院遺傳科專家季主任是第一個轉發了該視頻的大V:【人類基因庫不是你肆意制造科技噱頭的工具!@童立】

其他醫學界大V和科普博主也紛紛為此發聲:

【任何輔助生殖基因醫療技術濫用的行為都已經被堅決抵制!!!禁止對人體胚胎進行實驗!!】

【這不是生命密碼改寫的進步,而是人類為滿足私欲扮演“上帝”!】

【我們不希望看到不久的將來,個人簡歷上開始出現基因標註信息,高精尖的企業、機構、科研院所選擇優先錄取那些擁有“優秀基因”的人,拒絕自然基因的遺傳者,基因歧視會是整個社會的浩劫,堅決抵制!!!】

【如果基因胚胎編輯技術一旦推廣,這又會成為富人專屬的一場革命。社會沖突與矛盾加劇,不平等加深,“人造金字塔尖”細思極恐!】

當然,廣場上也有一些支持童立的聲音,他們舉著“科學無罪”的大旗,聲稱既然海外已經有國家現已將該項技術合法化,那麽就是大勢所趨。任何阻礙人類進步的都是罪人……

然而這些聲音很快被更多理性的質疑所淹沒,最終消失在鋪天蓋地的法律與倫理探討當中……

裴南澈今天一上午在公司收獲的註目禮比過去一年收獲的都多。

路過茶水間,就聽到幾個部門的同事聚在一塊聊八卦。

“江總在訪談裏說得“我的秘書”就是裴南澈吧?”

“那肯定是他啊,江總的大秘上個月剛生,現在還在坐月子,二秘出國進修,現在身邊就只有小裴秘書這一顆獨苗了。”

“聽說是裴秘書偶然間刷到了童立的直播,一聽在內涵咱們江總立馬急眼,沖上去就是一通懟,結果直播間都是童立營銷公司的水軍,好幾百號人追著裴秘書罵了好幾天!”

“哈哈哈,原來是小裴先護犢子的啊。”

“臥槽,你敢說江總是犢子。讓他聽見弄死你,你應該說,小裴忠心護主!”

“啊對對對。”

“話說裴南澈還是江總公開力挺的第一人吧。牛逼,等下班了我去他工位上拜拜去,這是超絕事業運!”

“不不不,應該是超絕心腹愛將運!”

中午的餐廳人聲鼎沸。

同事們前所未有地熱情,紛紛跑來跟裴南澈打招呼。

有人拍拍他的肩,有人想拉他在一張桌上吃飯,有同事甚至連他的冰鎮汽水都幫著買好了,是餐廳裏最容易賣空的那款巧克力甜橙味。

裴南澈嘴上帶著笑,禮貌地說了謝謝,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掠過人群,落在精品工作餐的打包窗口位置。

“不好意思喔,還有個報告要趕,”他假裝看了兩次手機,無奈聳肩,“江總要得急,催我好幾次了,我先上去加班,下次一起。”

說完,他在眾人的目光中拎著打包餐快步走向電梯,直到刷開總裁辦樓層的門禁,才略略松了口氣。

寂靜的走廊裏,腳步聲清晰可聞,那一刻裴南澈好像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拼了命地想要被大boss看見。

那是一種被特殊對待的感覺,就像不經意間突然拿到了一張隱形的通行證,能更快速通往光明的未來。

呃,那麽如果有一天大家知道了他不單單是拿了張隱形的通行證,他還拿了張隱形的結婚證……

腦子裏想著這個問題,裴南澈推開了江領辦公室的門。

他把門反手鎖上,快步走到茶幾前,拆開打包盒,依次取出黑椒醬牛排、西藍花炒蝦仁、羅宋湯以及紫米糕,又消毒了餐具,將餐刀和筷子一絲不茍地擺好,整套動作流利順暢,一氣呵成。

這些都做完,裴南澈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抹了把額頭說:“剛在餐廳被圍堵了。差點沒上來。”

江領看向他,在他對面坐下來:“被誰圍堵了。”

“同事唄,”裴南澈搖搖頭,“你在訪談裏夾帶私貨,你以為大家聽不出來,哎,你就不怕公司裏的人猜到我們有一腿?”

“……”

江領很不喜歡“有一腿”這種說法,總覺得這種形容是一種很廉價的、很隨便的還很輕浮的關系。

但他也沒去矯正,一邊切牛排一邊掀起眼皮又看了裴南澈一眼。

“他們猜不到。”

“哈,你也太小看大家的八卦偵察能力了。”裴南澈說,“除非以後咱們不見面,不共事,不然這層馬甲早晚會掉。”

江領不說話了,默默吃飯。

裴南澈也沒再說什麽,他猜江領應該是在腦子裏想掉馬公關方案。

然而等了片刻,公關方案也沒等來,卻等來了江領出乎意料的一句:“無所謂。”

裴南澈:“?”

“猜到就猜到,掉就掉。”

江領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突然投入了平靜的心湖。裴南澈看著他,微微怔了怔,之後輕輕抿了抿嘴巴:“你,終於有點人夫的樣子了。”他勾起嘴角說。

“……”江領。

他差點聽成終於有點人的樣子了。

還在想著“人夫”應該是什麽樣,就聽裴南澈話鋒一轉,又開口道:

“那,為了獎勵你華麗蛻變,本宮送你件禮物。”他交疊起雙腿,慵慵懶懶地靠在沙發背上。

江領嗤了一聲:“你拿我當幼兒園小孩?表現得好就發禮物。”

裴南澈咯咯咯得笑起來,“所以你也覺得自己最近表現得不錯咯?”

“……”江領喉結滾動,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最近你確實變化很大,但我想送你禮物也不單單因為這個,”裴南澈突然坐起來,向前湊近江領耳邊,“這周末不是你生日嘛,8月8號,哪有老婆不送老公生日禮物的~”

……生日。

江領楞住了,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很少記得,以往都是母親提醒他,過生日回家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前些年母親也張羅過給他辦生日宴,只辦了一次江領就說不喜歡,也不習慣,以後就沒有再辦過了。

所以後來他的生日就變成了很平凡的一天,回家吃碗長壽面,生日禮物也不怎麽收,最多就是再跟杜思銘出去聚一聚。

而眼下聽到裴南澈說“禮物”,江領的心裏竟罕見滋生出一抹很微妙的好奇,或者說……是期待。

“你送我什麽禮物?”他問。

裴南澈歪了下頭,眨眨眼睛:“秘密喔~~”

*

江領的生日在這周日。

晨光剛剛驅散薄霧,江領就出了門,蘭芳菲早早等候在別院門口,晨風吹拂起她的頭發,像一段柔軟的黑色綢緞。

待人一下車,她就笑著迎了上去:“回來了?”手掌在兒子後背輕輕拍了拍,帶著溫柔又熟悉的力道,“生日快樂。”

江領的腳步在母親迎上來時微微一頓,嘴角往上勾了勾,他擡起手輕輕拉了下母親的手腕,那是他罕見地表露親昵情感的一種方式。

“面快煮好了,快走,”蘭芳菲拉著他往別墅走,頓了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低聲說,“你爸從昨晚就板著個臉,也不知道是誰惹他了,待會兒他要是跟你說什麽,你讓著他點,嗯?”

江領垂下眼,“嗯”了一聲,蘭芳菲觀察著他的神色,估摸著老江那股邪火不像是自家兒子惹的。

沒準是那個江勝天。

她就彎下眼睛笑了,又拍了拍江領:“上次回家都沒吃好,光添堵了,今天那個江勝天不在,一會多吃點兒!”

餐廳裏,江宏偉已在主位落座了,他低著頭不知在看手機上的什麽信息,眼鏡的冷光遮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長壽面被家傭端上桌,細白的面條根根盤繞,牛肉與荷包蛋臥在面條之上,白色的霧氣在骨瓷碗上裊裊升起。

江領在他的固定座位上坐下,蘭芳菲笑盈盈地把長壽面端到他手邊。

“生日快樂,兒子,”她又祝福了一遍,“新歲如面,根根順遂!快吃吧,別讓面坨了。”

江領接過來,執筷正要吃面。

“等等。”

江宏偉在桌對面開口了:“你的專訪是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像是一把銳利的匕首,突然劃破了溫馨的氛圍。鏡片後的目光直直看向江領,帶著寒涼的冷意。

“童立是我多年摯友的親侄子,你在專訪裏那麽不留情面的斥責童立,這讓我以後這麽面對我那位摯友!”

空氣忽然凝固,像是一團水泥,攪也攪不動。蘭芳菲詫異得看著眼前這父子倆,手指下意識攥緊了餐巾。

江領放下筷子,擡眼看向父親,半晌他開口,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不管是誰都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你只看到我斥責他,沒有看到他是怎麽含沙射影地攻擊我,他的水軍又是如何辱罵我的秘書的。”

“問題就出在了你這位秘書上!”江宏偉陡然擡高聲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從來不接受這種人物采訪,這次怎麽就突然轉性了,還在裏面摻雜個人感情……”

“那不是個人感情,”江領極少會打斷父親的話,甚至聲音也跟著擡高了幾分,“那是事實,他為了利益喪失底線,這樣的人不配要我的“情面”。”

江宏偉冷笑一聲,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好一個事實。你別偷換概念,事實就是你為了維護你那個秘書,讓商業夥伴下不來臺。你對你那個秘書有了非工作範疇之外的感情,我說得沒錯吧,這也是事實吧。”

江領沈默。

餐廳裏一時間靜得可怕。

蘭芳菲手掌心都出汗了,這會終於也坐不住了。

“哎呀,老江你這是瞎說什麽呀!”她擰著眉心瞪著江宏偉,聲音看似拔高了尾音卻顫顫的,“兒子一年就過一個生日,你看看你那副樣子,有什麽話不能等他吃完飯再說麽!”

江宏偉像是壓根沒聽見她說話,不耐煩地揮了揮胳膊,目光始終釘在江領的臉上,指節在桌上敲得咚咚響。

“我之前就說過,你是企業家,不要跟什麽下屬之類的不清不楚,他們什麽都沒有,也無所謂的,但你不同,企業家要有企業家的體統,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都在盯著你,巴不得要要看你的笑話。看江氏集團的笑話。”

轟隆——

天空突然炸響一聲悶雷,要下雨了。

“沒有人盯著我,除了你。”江領驟然冷下來的聲線混著雷聲響在空氣中,“你說得“笑話”也不在我身上,在你最看重的面子上。”

一道道閃電在窗外炸開,江領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他的聲線依舊冷淡,眼底壓著一抹克制的情緒。

蘭芳菲一聽慌忙去拉他的手,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兒子,你這就走了麽,你還沒吃飯呢!”

“我不餓,你們慢吃。”

江領轉過身,邁著大步走了。

蘭芳菲追到門口,就看到江領已經走進了雨幕,她忙招呼家傭送傘,然而待家傭追過去時,黑色轎車已經碾過一地的雨水,駛離了院子。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蘭芳菲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得走回來,真絲披肩滑落肩頭也顧不得撿了,“小領做了什麽了你這麽說他,他跟哪個秘書不清不楚了!”

江宏偉低下頭,面無表情地夾起已經坨了的面,“那個秘書叫裴南澈,”他一下下翻弄著碗裏的面條,像是在跟蘭芳菲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也是真好奇,明明都是男人,一個男秘書對江領到底有什麽吸引力……”

大雨下了一路。

江領推開家門時,就聽到廚房裏傳出裴南澈跟管家的說話聲音。

“長壽面就不用做了,早晨回爸媽家肯定吃了,我給他做個蛋糕,王叔你幫我去搞點黑巧克力,要純的,不加糖,他不喜歡太甜的。”

江領站在玄關口,頭頂感應燈亮起,在地磚上投出小片陰影。

他往前走了幾步,裴南澈似有所覺,一轉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碰。

“嗯?”裴南澈微微瞪大眼睛,“怎麽這麽快就回了?”

他幾步走出來,腰上系著圍裙,圍裙邊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掀起,帶出一股很溫馨的氣息。

“不是回爸媽家了嗎?”他輕聲問。

江領抿了抿嘴,喉結無聲地滾動。他沒有說話,只一錯不錯地看著眼前人。

裴南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的笑了,走到男人面前,又問道:“怎麽了,臉色有點難看,是……沒吃上長壽面生氣了?”

輕松調侃的語氣讓江領緊繃的肩線一下子就放松下來,他感受到裴南澈溫熱的指尖撫上了他的眉心,又沿著冷硬的面部輪廓滑下來,在他的嘴角上輕輕一戳。

“別喪著臉了,過生日,不吉利,沒吃上長壽面我這給你煮一碗。”他說著轉身要回廚房。

卻被江領一把拉住了。

江領掌心灼熱,五指扣住青年的手腕,聲音低啞,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許多。

“不用。”

裴南澈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往前湊近,擡起那只沒被江領攥住的胳膊,環繞在他腰間穩穩摟住。

“那就抱抱。”他仰起頭,語氣柔軟得像在哄孩子,“不開心誰都有,沒事兒,允許你在我懷裏撒個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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