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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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最終江寵寵還是被留了下來。
次日,江領開車回了父母家。
車子停下，熄了火，江領透過車窗望著那棟熟悉的別墅,這是他從小住的地方,承載了無數記憶，但成年後每次回來都莫名感覺到一絲疏離。
父親從小對他嚴格要求,任何事都要他同江勝天競爭,最習慣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只有勝者才有驕傲的權利，既然別人可以贏,你們為什麽不行。”
而母親雖然溫柔,但看他的眼神裏總帶著隱晦的期待,期待他能在與江勝天的競爭中勝出,想讓大家覺得他的兒子比江宏偉上一任夫人的兒子更優秀。
江領推開家門的一刻,母親蘭芳菲剛從樓上下來。雅致的新中式衣裙勾勒出她仍舊窈窕的身材，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小領回來了！”蘭芳菲快步走來，伸手撫上江領的臉，“怎麽又瘦了呢。”她扭過頭跟管家吩咐,“去廚房看看,參湯燉好了沒,燉好了先端一碗過來。”
說話間,客廳傳來腳步聲,江勝天走過來，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回來了,弟弟。”他的笑容很溫和,眼底卻是一絲溫度都沒有，“真是好久沒見了。”
江領的目光落到他的臉上，直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上個月不是還在我公司見過嗎。”
“哦,對喔，”江勝天輕笑出聲，指節抵了抵太陽穴，“看我這記性，上個月我去你公司送請柬，還被你……的人罵了一頓來著。”
這話說得含沙射影，江領當然知道他說得是裴南澈，那次作精跑去公司“偵察妖情”，剛好就碰上了這位便宜大哥。
“嗯，”江領淡淡點頭，“欠罵。”
客廳智家系統突然響起柔和的提示音：“現在是晚間六點整，晚餐已準備就緒……”機械音打斷了兩人暗流湧動的對話，墻面氛圍燈隨之亮起，調整出最適宜家庭用餐的溫馨暖光調。
“都回來了吧，”江宏偉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伴隨著沈穩的腳步聲。
江領和江勝天都沒再說話，回到各自固定的座位上，準備開始用餐。
“最近在忙什麽？三周沒回家了。”
江宏偉邊切牛排邊轉頭看了一眼江領，他擡眼的動作很慢，眼神裏透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那是一種常年居於上位者的目光，即便隔著鏡片也帶著無形的重量。
“霍科入職，罕見病基因平臺搭建啟動，HPV治療性基因疫苗E6靶點進入臨床三期……”江領聲線平淡地說，像在匯報工作。
江宏偉聽完點點頭：“工作上的事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公司上半年財報我看了，非常好，這一點你大哥都要跟你看齊。”
“是，”江勝天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冷光，唇角隨即勾起完美的弧度，聲音溫和得像是浸了蜜。
“我確實該向弟弟學習，事業上，我不如他那麽順風順水，私生活上……”他略微一頓，意有所指地輕笑了一聲，“就更望塵莫及了，據我所知，弟弟現在比之前open多了，都讓一些漂亮的小男孩登堂入室了……”
當啷——
餐叉從蘭芳菲指尖滑脫，在骨瓷餐盤上撞出突兀的響聲。
餐廳空氣瞬間凝固，蘭芳菲緊蹙眉心，立起兩道柳葉眉瞪著江勝天：“你什麽意思！”
江勝天聳聳肩膀，沒說話。
江宏偉緩緩放下餐叉，垂眸用方巾式拭了拭嘴角，再擡眼看向江領時，眸底多了幾分深沈與冷冽。
“……是這樣的嗎？”聲音不輕不重，指尖卻微微向內蜷了蜷，“上次我去你那，的確看到衣帽間掛了不少年輕人的衣服，問了王管家，他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什麽。”
江領的眼神靜如深譚，看不見一絲波瀾，掃向江勝天的一瞬，卻帶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暗藏鋒刃。
江勝天眼神飄忽，跟他短暫對視了一瞬就移開了：“你看著我做什麽。”
“錯覺，”江領用不帶任何溫度的語氣說，“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你總是喜歡當陰溝裏的老鼠，把臟東西往餐桌上帶。”
江勝天指尖一顫，倏地攥緊餐刀，臉上卻絲毫不怒，嘴角笑容愈發加深。
“弟弟總說我是陰溝裏的老鼠，可你既然在外養小男孩，又怎麽敢做不敢當了呢？這不是跟我一樣上不得臺面了嗎？”
“你瞎說什麽呢！”不等江領開口，蘭芳菲先帶著怒意開口了，好看的眉眼覆上一層厚重的冰霜，“你有證據嗎，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還真看到了。”江勝天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指尖在手機相冊裏輕輕一戳，“這是在弟弟家門口沒錯吧，”他將屏幕轉向父親，“這個漂亮男孩還去他辦公室玩耍過，我們見過，他還對我出言不遜來著。”
蘭芳菲從江宏偉手裏把手機一把搶過去，照片上拍得確實是江領家的別墅門口，穿著衛衣的年輕男孩正刷臉進入別墅門禁。
那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她也見過似的。但再在記憶裏仔細搜索，關於此人的印象卻沒有一絲痕跡。
“就這麽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任何事，”她把手機重重地扔了回去，“造謠誣陷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好了。都不要吵了。”江父做了個手勢，制止兩人的爭論，擡手一指江領，“小領才是當事人，你來說。”
江領面無表情地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我家裏的確住了人，不過不像他說得，”他瞥了眼江勝天，“不是一些，是一個，只住了一個男孩，24歲，我下屬。”
江父江母皆是一楞，江勝天唇邊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慢條斯理地反唇相譏：“不是去過你公司的就是你下屬，他那小脾氣炸得和火藥桶似的，能是你下屬？還是說，你們公司的企業文化特立獨行，允許一些火辣的漂亮的員工擅闖老板私宅。”
“你不要自己住在陰溝就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骯臟，”江領面不改色，繼續道，“我的秘書前段時間因為我發生了意外，記憶損傷，我有責任為他提供安全舒適的場所，直到他恢覆健康。”
蘭芳菲一聽立馬在桌下拉了拉他：“不是，兒子，那也就是說，你真讓陌生人住進了家裏？”
“他不是陌生人，”江領加重了語氣，“他是我下屬。”
蘭芳菲：“。”
江父的眼裏起初掠過一抹詫異，很快又被一抹漠然遮住，“那也沒必要讓人住家裏，制度裏不是有關於員工工傷的規定嗎？”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因為我受傷，我理應負責，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獸類。”江領言辭銳利地說。
江父喉嚨一滯，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片刻他擡手扶了扶眼鏡，重新組織了語言：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再好不過，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人心隔肚皮，現在這些小年輕都覆雜得很，他們會拿……”他一頓，把某種不堪入耳的詞匯咽回去，“……拿那些小聰明當坦途，或者說，當做是一種致富的捷徑，所以你要當心。不要發展出上下級以外的關系，”江父又一頓，微微擡高了聲音，“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他無所謂，但你不一樣，企業家要有企業家的體統，外在形象有多重要你應該很清楚。”
“人都是一樣的，不存在誰無所謂，誰不一樣。”江領的臉色從聽到父親最後那句話後就沈了下來，眼神也冷了，他推開餐盤，椅子重重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吃好了。”說完起身離開了餐桌。
蘭芳菲在一旁氣得臉色漲紅，轉過臉，狠狠剜了江宏偉一眼：“你有意思沒有，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說得那都是什麽話。小領怎麽可能是同性戀呢，他從小長這麽大就沒談過戀愛！”
江父沒再說話，默默夾菜吃菜，江勝天看夠了戲，嗤笑一聲，在旁邊小聲嘀咕，“是不是同性戀那可說不準，誰會把同性戀刻在腦門上呢。”
“你閉嘴！”蘭芳菲重重一拍桌子，“有你什麽事，管好你自己，以後少在你爸面前搬弄是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那些事！”
江勝天閉上嘴，面上依舊帶著笑，扯了張紙巾擦擦嘴，也站起身：“我也吃好了，爸，阿姨，你們慢慢吃。”
江領回到客廳，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江勝天也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來我的直覺很準，自打我第一眼見到那個男孩，我就知道他跟你關系不一般。”
江領頭也沒擡，目光繼續釘在手機屏幕上。
幾分鐘前，裴南澈給他發來了兩段視頻，第一段拍的是抱江寵寵去寵物醫院打針，小狗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胳膊上，不叫不哭，乖極了。
第二段是回到家後拍的。
“咱們江寵寵出息了，會恭喜發財了喔。”
手機裏傳出裴南澈的聲音，只見青年晃了晃手裏的雞肉幹，放到狗狗頭頂上大約半尺高的位置。
“來，秀一個。”他用雞肉幹引誘狗子，“作揖。快，跟你爸說恭喜發財！”
狗子兩眼直放光，後退一瞪，直立著站起來，還往上蹦了蹦去夠雞肉幹。
“嘖，你這不行，怎麽想白嫖呢，得作揖，乖，說爸比，恭喜發財！”
狗子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兩只小爪子馬上在胸口並攏，沖著鏡頭前前後後地搖動。雖然動作略顯笨拙，但大體上是那個意思了。恭喜發財。
江領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覺地翹了下。
江勝天盯著他的臉，微微瞇了瞇眼睛：“我的第二個直覺，你喜歡那個男孩，你們在談戀愛。”
江領關掉視頻，擡起眸，眼神冷淡，壓根懶得看他一眼：“建議你把心思用到正路上，既然砸了重金聘請智囊團就好好跟他們學商戰，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對你沒好處，也沒用。”
他說完就站起來，看看時間，八點了，該回去了。
他跟江宏偉和蘭芳菲打了招呼就告辭了，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喊聲：“等一下，小領——”
江領轉回頭，蘭芳菲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朝他跑過來。
“兒子，你剛才飯也沒吃好，參湯也沒喝，都怪那江勝天！”蘭芳菲一提起繼子就頭發絲裏都是氣，“要不媽再陪你出去吃點吧，吃個烤乳鴿給你補補？”
“不用了，我回去還有事。”江領說。
蘭芳菲嘆了口氣，擡手撫了扶他的臉頰，“那你照顧好自己，我一會給王管家打電話讓他給你燉參湯補補。”
“好。”
“哦，對了，還有個東西要給你，”蘭芳菲從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看！招桃花的手串。”
江領：“？”
“這是媽上周去寺廟特意為你求的，開過光，”蘭芳菲笑盈盈地把小盒子塞進他手心裏，“聽說那個江勝天準備訂婚了，明年就結，你跟他從小就競爭，在婚姻大事上咱也不能落後了。”
“……”江領捏了捏眉心，吸了口氣，“贏他那麽多次，這件事上就讓讓他。”
“欸別，”蘭芳菲拍了他一下，“你也不小了，快三十了，要是有正緣咱也別放過。”
江領心裏默默閃過一串省略號，但還是把招桃花的手串收下了。
車子開出別墅匯入主路，兩旁的街燈在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一簇簇光點落入瞳孔，仿佛被吸入了兩灣深譚。
行駛了十幾分鐘，江領單手掛上藍牙耳機，指尖在車載屏幕上點了幾下，撥通了杜思銘的電話。
“啊，咋的了，領哥？”
江領掃了眼副駕座位上的小盒子：“送你個禮物，招桃花，你會需要的。”
“哈？”杜思銘懵了懵，“咋個意思，你這是兼職當月老了嗎？”
“……”
江領就把母親送給他開光手串的事說了。
“哎媽呀，”杜思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家這股內卷的風氣，終究還是吹到了婚戀賽道。我服，我是真的服氣了。”
江領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在酒吧，不過這事有必要這麽急的嗎？”杜思銘疑惑滿滿問。
“……也不是急，”江領腦子裏閃過裴南澈的影子，頓了頓，“招桃花的東西帶回去不安全，讓那位看到了，肯定又要跟我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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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下，熄了火，江領透過車窗望著那棟熟悉的別墅,這是他從小住的地方,承載了無數記憶，但成年後每次回來都莫名感覺到一絲疏離。
父親從小對他嚴格要求,任何事都要他同江勝天競爭,最習慣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只有勝者才有驕傲的權利，既然別人可以贏,你們為什麽不行。”
而母親雖然溫柔,但看他的眼神裏總帶著隱晦的期待,期待他能在與江勝天的競爭中勝出,想讓大家覺得他的兒子比江宏偉上一任夫人的兒子更優秀。
江領推開家門的一刻,母親蘭芳菲剛從樓上下來。雅致的新中式衣裙勾勒出她仍舊窈窕的身材，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小領回來了！”蘭芳菲快步走來，伸手撫上江領的臉，“怎麽又瘦了呢。”她扭過頭跟管家吩咐,“去廚房看看,參湯燉好了沒,燉好了先端一碗過來。”
說話間,客廳傳來腳步聲,江勝天走過來，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回來了,弟弟。”他的笑容很溫和,眼底卻是一絲溫度都沒有，“真是好久沒見了。”
江領的目光落到他的臉上，直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上個月不是還在我公司見過嗎。”
“哦,對喔，”江勝天輕笑出聲，指節抵了抵太陽穴，“看我這記性，上個月我去你公司送請柬，還被你……的人罵了一頓來著。”
這話說得含沙射影，江領當然知道他說得是裴南澈，那次作精跑去公司“偵察妖情”，剛好就碰上了這位便宜大哥。
“嗯，”江領淡淡點頭，“欠罵。”
客廳智家系統突然響起柔和的提示音：“現在是晚間六點整，晚餐已準備就緒……”機械音打斷了兩人暗流湧動的對話，墻面氛圍燈隨之亮起，調整出最適宜家庭用餐的溫馨暖光調。
“都回來了吧，”江宏偉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伴隨著沈穩的腳步聲。
江領和江勝天都沒再說話，回到各自固定的座位上，準備開始用餐。
“最近在忙什麽？三周沒回家了。”
江宏偉邊切牛排邊轉頭看了一眼江領，他擡眼的動作很慢，眼神裏透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那是一種常年居於上位者的目光，即便隔著鏡片也帶著無形的重量。
“霍科入職，罕見病基因平臺搭建啟動，HPV治療性基因疫苗E6靶點進入臨床三期……”江領聲線平淡地說，像在匯報工作。
江宏偉聽完點點頭：“工作上的事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公司上半年財報我看了，非常好，這一點你大哥都要跟你看齊。”
“是，”江勝天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冷光，唇角隨即勾起完美的弧度，聲音溫和得像是浸了蜜。
“我確實該向弟弟學習，事業上，我不如他那麽順風順水，私生活上……”他略微一頓，意有所指地輕笑了一聲，“就更望塵莫及了，據我所知，弟弟現在比之前open多了，都讓一些漂亮的小男孩登堂入室了……”
當啷——
餐叉從蘭芳菲指尖滑脫，在骨瓷餐盤上撞出突兀的響聲。
餐廳空氣瞬間凝固，蘭芳菲緊蹙眉心，立起兩道柳葉眉瞪著江勝天：“你什麽意思！”
江勝天聳聳肩膀，沒說話。
江宏偉緩緩放下餐叉，垂眸用方巾式拭了拭嘴角，再擡眼看向江領時，眸底多了幾分深沈與冷冽。
“……是這樣的嗎？”聲音不輕不重，指尖卻微微向內蜷了蜷，“上次我去你那，的確看到衣帽間掛了不少年輕人的衣服，問了王管家，他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什麽。”
江領的眼神靜如深譚，看不見一絲波瀾，掃向江勝天的一瞬，卻帶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暗藏鋒刃。
江勝天眼神飄忽，跟他短暫對視了一瞬就移開了：“你看著我做什麽。”
“錯覺，”江領用不帶任何溫度的語氣說，“我只是好奇，為什麽你總是喜歡當陰溝裏的老鼠，把臟東西往餐桌上帶。”
江勝天指尖一顫，倏地攥緊餐刀，臉上卻絲毫不怒，嘴角笑容愈發加深。
“弟弟總說我是陰溝裏的老鼠，可你既然在外養小男孩，又怎麽敢做不敢當了呢？這不是跟我一樣上不得臺面了嗎？”
“你瞎說什麽呢！”不等江領開口，蘭芳菲先帶著怒意開口了，好看的眉眼覆上一層厚重的冰霜，“你有證據嗎，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還真看到了。”江勝天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指尖在手機相冊裏輕輕一戳，“這是在弟弟家門口沒錯吧，”他將屏幕轉向父親，“這個漂亮男孩還去他辦公室玩耍過，我們見過，他還對我出言不遜來著。”
蘭芳菲從江宏偉手裏把手機一把搶過去，照片上拍得確實是江領家的別墅門口，穿著衛衣的年輕男孩正刷臉進入別墅門禁。
那身影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她也見過似的。但再在記憶裏仔細搜索，關於此人的印象卻沒有一絲痕跡。
“就這麽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任何事，”她把手機重重地扔了回去，“造謠誣陷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好了。都不要吵了。”江父做了個手勢，制止兩人的爭論，擡手一指江領，“小領才是當事人，你來說。”
江領面無表情地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我家裏的確住了人，不過不像他說得，”他瞥了眼江勝天，“不是一些，是一個，只住了一個男孩，24歲，我下屬。”
江父江母皆是一楞，江勝天唇邊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慢條斯理地反唇相譏：“不是去過你公司的就是你下屬，他那小脾氣炸得和火藥桶似的，能是你下屬？還是說，你們公司的企業文化特立獨行，允許一些火辣的漂亮的員工擅闖老板私宅。”
“你不要自己住在陰溝就把別人想得跟你一樣骯臟，”江領面不改色，繼續道，“我的秘書前段時間因為我發生了意外，記憶損傷，我有責任為他提供安全舒適的場所，直到他恢覆健康。”
蘭芳菲一聽立馬在桌下拉了拉他：“不是，兒子，那也就是說，你真讓陌生人住進了家裏？”
“他不是陌生人，”江領加重了語氣，“他是我下屬。”
蘭芳菲：“。”
江父的眼裏起初掠過一抹詫異，很快又被一抹漠然遮住，“那也沒必要讓人住家裏，制度裏不是有關於員工工傷的規定嗎？”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因為我受傷，我理應負責，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獸類。”江領言辭銳利地說。
江父喉嚨一滯，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片刻他擡手扶了扶眼鏡，重新組織了語言：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再好不過，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人心隔肚皮，現在這些小年輕都覆雜得很，他們會拿……”他一頓，把某種不堪入耳的詞匯咽回去，“……拿那些小聰明當坦途，或者說，當做是一種致富的捷徑，所以你要當心。不要發展出上下級以外的關系，”江父又一頓，微微擡高了聲音，“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他無所謂，但你不一樣，企業家要有企業家的體統，外在形象有多重要你應該很清楚。”
“人都是一樣的，不存在誰無所謂，誰不一樣。”江領的臉色從聽到父親最後那句話後就沈了下來，眼神也冷了，他推開餐盤，椅子重重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吃好了。”說完起身離開了餐桌。
蘭芳菲在一旁氣得臉色漲紅，轉過臉，狠狠剜了江宏偉一眼：“你有意思沒有，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說得那都是什麽話。小領怎麽可能是同性戀呢，他從小長這麽大就沒談過戀愛！”
江父沒再說話，默默夾菜吃菜，江勝天看夠了戲，嗤笑一聲，在旁邊小聲嘀咕，“是不是同性戀那可說不準，誰會把同性戀刻在腦門上呢。”
“你閉嘴！”蘭芳菲重重一拍桌子，“有你什麽事，管好你自己，以後少在你爸面前搬弄是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那些事！”
江勝天閉上嘴，面上依舊帶著笑，扯了張紙巾擦擦嘴，也站起身：“我也吃好了，爸，阿姨，你們慢慢吃。”
江領回到客廳，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江勝天也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來我的直覺很準，自打我第一眼見到那個男孩，我就知道他跟你關系不一般。”
江領頭也沒擡，目光繼續釘在手機屏幕上。
幾分鐘前，裴南澈給他發來了兩段視頻，第一段拍的是抱江寵寵去寵物醫院打針，小狗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胳膊上，不叫不哭，乖極了。
第二段是回到家後拍的。
“咱們江寵寵出息了，會恭喜發財了喔。”
手機裏傳出裴南澈的聲音，只見青年晃了晃手裏的雞肉幹，放到狗狗頭頂上大約半尺高的位置。
“來，秀一個。”他用雞肉幹引誘狗子，“作揖。快，跟你爸說恭喜發財！”
狗子兩眼直放光，後退一瞪，直立著站起來，還往上蹦了蹦去夠雞肉幹。
“嘖，你這不行，怎麽想白嫖呢，得作揖，乖，說爸比，恭喜發財！”
狗子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兩只小爪子馬上在胸口並攏，沖著鏡頭前前後後地搖動。雖然動作略顯笨拙，但大體上是那個意思了。恭喜發財。
江領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舒展，唇角不自覺地翹了下。
江勝天盯著他的臉，微微瞇了瞇眼睛：“我的第二個直覺，你喜歡那個男孩，你們在談戀愛。”
江領關掉視頻，擡起眸，眼神冷淡，壓根懶得看他一眼：“建議你把心思用到正路上，既然砸了重金聘請智囊團就好好跟他們學商戰，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對你沒好處，也沒用。”
他說完就站起來，看看時間，八點了，該回去了。
他跟江宏偉和蘭芳菲打了招呼就告辭了，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喊聲：“等一下，小領——”
江領轉回頭，蘭芳菲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朝他跑過來。
“兒子，你剛才飯也沒吃好，參湯也沒喝，都怪那江勝天！”蘭芳菲一提起繼子就頭發絲裏都是氣，“要不媽再陪你出去吃點吧，吃個烤乳鴿給你補補？”
“不用了，我回去還有事。”江領說。
蘭芳菲嘆了口氣，擡手撫了扶他的臉頰，“那你照顧好自己，我一會給王管家打電話讓他給你燉參湯補補。”
“好。”
“哦，對了，還有個東西要給你，”蘭芳菲從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看！招桃花的手串。”
江領：“？”
“這是媽上周去寺廟特意為你求的，開過光，”蘭芳菲笑盈盈地把小盒子塞進他手心裏，“聽說那個江勝天準備訂婚了，明年就結，你跟他從小就競爭，在婚姻大事上咱也不能落後了。”
“……”江領捏了捏眉心，吸了口氣，“贏他那麽多次，這件事上就讓讓他。”
“欸別，”蘭芳菲拍了他一下，“你也不小了，快三十了，要是有正緣咱也別放過。”
江領心裏默默閃過一串省略號，但還是把招桃花的手串收下了。
車子開出別墅匯入主路，兩旁的街燈在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一簇簇光點落入瞳孔，仿佛被吸入了兩灣深譚。
行駛了十幾分鐘，江領單手掛上藍牙耳機，指尖在車載屏幕上點了幾下，撥通了杜思銘的電話。
“啊，咋的了，領哥？”
江領掃了眼副駕座位上的小盒子：“送你個禮物，招桃花，你會需要的。”
“哈？”杜思銘懵了懵，“咋個意思，你這是兼職當月老了嗎？”
“……”
江領就把母親送給他開光手串的事說了。
“哎媽呀，”杜思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家這股內卷的風氣，終究還是吹到了婚戀賽道。我服，我是真的服氣了。”
江領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在酒吧，不過這事有必要這麽急的嗎？”杜思銘疑惑滿滿問。
“……也不是急，”江領腦子裏閃過裴南澈的影子，頓了頓，“招桃花的東西帶回去不安全，讓那位看到了，肯定又要跟我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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