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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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江領回到自己臥室,重重將身體砸進綿軟的床墊。

躺下的一瞬,腦子裏閃過一行非常魔幻的彈幕:#關於我暗示裴南澈陪我睡但他選擇陪狗睡那件事#……

這本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而裴南澈也不是沒聽出他的弦外音。卻仍舊一副疏淡的樣子,像是非要等他親自開口……

江領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算了。他沈沈吸了口氣,翻了個身,他是肯定不會親口求他的,反正失眠這事早都已經習慣了。

就這樣吧。

夜色越來越沈。

就這樣躺了快一個小時,窗外雷聲雨聲聲聲入耳,江領數羊數到第599只,依舊意識清晰。

在數到第699只羊時,他忽然想起之前裴南澈在他失眠時用過一招“講故事”,雖然講得虎頭蛇尾,但他的聲音溫和舒緩,讓人莫名安心。

江領想到這,停止數羊,摸過床頭手機,點進應用商店,下載了一個“睡前故事APP”。

窗外的雷雨聲似乎更大了,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江領挑了排行榜首的有聲故事,將音量調至適中。

他緩緩閉上眼睛,沈下情緒,故事主播的嗓音平和溫柔,像是摻了蜂蜜的溫水,然而這麽專業且有氛圍感的聲音卻始終無法滲透進他的腦神經。

故事講了快一個小時,江領仍舊沒有困意。

不對。

是比之前還要精神,甚至挑出了故事裏兩處邏輯Bug,還提交了優化反饋。

終於,在聽到故事主播說了“晚安,好夢”幾個字時,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幹脆利落地把APP卸載了。

沒用,別人講出來的故事對他完全無用。

後半夜江領是在書房度過的。

電腦屏幕亮著,各種報表、數據密密麻麻鋪滿桌面,鼠標一頁一頁往下翻動,指尖機械地敲擊鍵盤。

直到天際泛起蒙蒙亮色,他才合上筆記本,指節抵在脹痛的太陽穴上揉了揉,起身去洗漱。

鏡中映出一張倦容,眼下浮著淡青,洗漱完返回臥室,就看到手機上又收到一條未來一周還有多輪強降雨的氣象預報信息。

江領:“………………”

*

一個小時後,裴南澈也起床了。

早餐桌上,江領的眼皮沈得像是灌了鉛,眼睛也發酸發澀,後腦勺一跳一跳得痛。

好幾個晚上沒睡覺了。

現在的他就像一截電量急劇下降的電池,系統已經彈出了低電量警告,卻又不能馬上找個充電口充電。

裴南澈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在其端起第二杯拿鐵時按住了他的手。

“要不上午你別去公司了,在家睡覺吧。”他建議。

“那怎麽可能。”江領說,工作日在家睡覺對他來說就是不可饒恕的罪。

裴南聳聳肩膀,沒再多勸,江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滾動了一下喉結:“你跟狗一起睡覺,打算睡多久?”

“嗯?”裴南澈捏著湯勺漫不經心地攪動碗裏的燕麥片,“可能……一直睡下去吧,它睡覺很乖,也不吵。我覺得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

江領眼皮又耷拉下去,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似是想說什麽話,卻又在說出口的前一秒抿成一道直線。

裴南澈看著他的臉,目光在其眼下那片淡青色上落了落。

半晌,他忽然傾過身體,沖江領擡擡下巴說:“你是不是昨晚就想跟我說,沒有我的夜晚很難熬?”

江領:“……”

“真那麽離不開我就坦誠點,說出來讓我知道,不就是睡覺嘛,反正我陪一個也是陪,陪兩個也是陪,你也可以打申請,晚上過來跟我和狗子一起睡。”

“………………”

江領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繃緊了下頜線:“不用了。”

他拒絕。

雖然想讓裴南澈陪,但他是想讓對方像上次似的抱著被子主動走過來,而不是現在這種姿態和語氣。

什麽叫陪一個也是陪,陪兩個也是陪……這話聽著就讓人不太高興,透著一股施舍感,感覺不是想來陪自己,倒像是他沾了狗光似的,蹭了個覺睡。

這個話題就此終結。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音,兩人間的沈默持續了一會兒,裴南澈手機響了一聲。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哦對了,今天下班我要去找一趟霍揚。”

“找他做什麽。”江領掀起眼皮問。

“渣前任回國,霍揚要弄他,之前我答應他了,不能食言對吧?”

江領沒說話,頓了頓,轉口又問:“晚上幾點回。”

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楞了楞,這句話好像是裴南澈之前的臺詞。每天都會問上他幾回。

“嗯應該不會太晚,”裴南澈說,“我們只是商量對策,不會做別的。”

……

今天不忙,下班前所有工作順利完成,裴南澈一到5點就拎包從公司離開了。

車子一路疾馳,不出半個小時就到了酒店門口。霍揚在酒店一樓的餐廳等他,待裴南澈坐下先把餐單推給了他。

“你點,我請客。”

裴南澈笑了:“我怎麽也不至於讓一個19歲的孩子請。”

“至於,”霍揚環抱起手臂,沖他挑挑眉,“你要幫我的這件事並不輕松,先賄賂賄賂你,因為,我打算去我渣前任的訂婚儀式上砸場子!”

“……噗!”

裴南澈猛嗆一口茶水,“你這麽虎的麽,你說真的?”

“當然。”

“……”

裴南澈就不說話了,趕緊低頭翻菜單,點了份價格不菲的炭烤全雞,又點了幾瓶酒。

等餐的間隙,霍揚把他跟渣前任的愛恨情仇跟裴南澈都說了。

渣男孫城彪跟霍揚是在國外認識的,那時候霍揚讀大一,孫城彪讀大三。

那段時間霍揚情緒很不穩定,行事也很極端,是孫城彪的出現讓他從壞情緒的漩渦中爬了出來。兩人交往後,他也在對方的陪伴下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樂。

然而這種愉快並沒能持續多長時間。

一次偶然,霍揚發現孫城彪竟然背著他,偷偷把他銀行卡裏的錢都劃走了,還在社交軟件裏撩騷其他男生,聊天尺度粗俗露骨,甚至交換了非常辣眼睛的部位尺寸照片。

霍揚怒火沖天,立馬跟渣男提出分手,放狠話說要砸了他的車子,燒了他的家。

孫城彪害怕得不行,把這件事告訴了霍揚所在學院的學生事務導師,導師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把霍揚的哥哥霍科叫來了學校。

他說霍揚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威脅他人安全,為避免發生意外,學生強烈建議他退學。

之後霍揚果然就被退學了。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霍科決心從國外知名生物公司辭職,帶著弟弟回了國。

而就在兩天前,霍揚從另一位校友的ins上看到渣男孫城彪即將回國訂婚的消息。點開邀請函圖片一看,竟然就在他們這座城市,訂婚對象是個女生。

霍揚立馬坐不住了。渣男私生活混亂,在國外玩得那麽花,仗著國內的人不知情還敢還跟女生訂婚了!

絕逼是憑借那張長得還不錯的臉和一張只會花言巧語的嘴把女生騙了。

他必須得把這場訂婚宴給他砸了。算是給自己出口惡氣,也算幫無辜女生避坑。

裴南澈起初一聽他要砸場子,覺得這孩子太偏激了,但聽他說完,倒是舉雙手雙腳讚成了。

騙婚的死gay就該被整治,毫不手軟地整,在他們的腦門和雞雞上同時刻上【人渣】,用竹簽子刻得那種。

不過再仔細想想,這種場子砸起來難度還是挺大的。

“你有計劃嗎?通常訂婚宴不是誰能都進得去宴會廳。”他說,“還有你的證據,要怎麽錘孫城彪是渣男,再把證據展示給女方還有現場來賓看?”

“放心,這些我都想到了,”霍揚掏出手機,點開某個社交平臺頁面,懟至裴南澈眼前,“牛逼吧,我就知道他死性不改,肯定還會上鉤,現在距離訂婚宴還有一周時間,我們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到時候一舉幹翻渣男!”

晚上八點多,裴南澈才跟霍揚從酒店餐廳離開。

外面又下起了雨,不算大,雨絲斜斜劃過路燈的光暈,在路邊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水花在窗欞上綻開細碎的光點,那些光點映入江領漆黑的瞳底,他在窗前站了會兒,掏出手機給裴南澈發了條信息。

【江領】:什麽時候回

消息發過去,對方遲遲沒回。

江領等了一會兒,點進通話記錄,就在食指準備按下“裴南澈”的前一秒,消息終於回過來了。

【裴南澈】:哎呀,這邊雨下得好大呀,霍揚讓我今晚在酒店住,我想著要不我就不回家了吧

江領看著那行小字,眉心一跳,手中的咖啡杯擱在料理臺上,發出“咚”得一聲。

他剛要回,對話框又彈出了新消息。

【裴南澈】:對了,江寵寵怕打雷下雨,今晚你幫我跟它一塊睡。

江領:“?”

【江領】:江寵寵是誰

【裴南澈】:狗

【江領】:??

【江領】:你的狗為什麽跟我姓

【裴南澈】:什麽你的我的,它是咱們家的,一個家庭的崽崽取名字,當然跟爹姓

【江領】:……

【江領】:……

江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顯然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下一秒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幾聲等待音後聽筒中傳出裴南澈的聲音。

“怎麽了呢?”

江領滾動著喉結,聲音很低也很沈:“你還在酒店?”

“對呀~”

“下雨天酒店房間容易潮濕,我讓司機去接你。”

“啊不用了,下雨天還麻煩人家,多不好意思,這家酒店條件挺好的,也沒覺得潮濕,你別太擔心。”

電話被掛斷了。

江領:“……”

江領在客廳裏來來回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不平靜的思緒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裏亂糟糟的,難道就因為裴南澈今晚夜不歸宿?

應該不可能。

他不是主要原因。

拖鞋鞋底摩擦著地板,發出沙沙響聲,江寵寵就在此時跑過來,蹲在他腳邊沖他汪汪汪大叫了兩聲。

江領眉心一緊,腦子裏卻是靈光一現,他蹲下來把狗子撈到自己膝蓋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機又給裴南澈打了過去。

“你的狗一直叫一直叫,叫得我頭疼,煩得要命。”江領語氣涼颼颼地說完,蹲下來把聽筒放到狗子的嘴邊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狗子很爭氣地叫了幾聲,江領用眼神無聲地給它豎了大拇指。

“你聽到了吧,非常吵。你養的狗你回來弄,我弄不了。”

頓了頓,他略微放緩聲音,多補了句:“你的狗還太小,他需要你,你不回家它就不睡覺。”

又頓了兩秒,“如果你不想讓司機去接,我也可以親自開車去。”

聽筒中陷入沈寂,對面突然沒了聲音。

江領無意識蜷緊指尖,屏住呼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裴南澈。”

“昂,在聽啊,”電話那頭傳出一聲很輕的笑聲,“我剛才一直在想呢,是只有狗狗需要我嗎,你呢?”

“……”

江領喉嚨一滯,半天沒能說出話。

電話再次被掛斷了。

他怔怔地盯著屏幕,盯著它變暗,變黑,映出自己眉頭緊鎖的影子。

不能再打第三次了,他把手機按滅,用力塞進口袋中,仿佛這樣就能掐斷第三次打給裴南澈的沖動。

就在此時——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在客廳響起,監控屏亮了,卻只映出一把晃動的黑色雨傘。

管家走過去開門。

“欸,小裴先生,你回來了!”管家的驚呼混著門外的雨聲在客廳蕩開。

江領一秒轉頭,與站在門口的裴南澈無聲地撞上了視線。

青年手裏的雨傘還在滴水,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了,嘴角的笑容卻格外明艷。

“嗯,某霸總奪命連環call,我怕我不回來,他這一晚上都會為愛發“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依舊在看著江領,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絲線將兩人的視線牢牢纏繞。

江領走向他,喉結無聲地滾動,半晌才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說你今晚要跟霍揚在酒店裏過夜?”

“逗你的,開個玩笑,”裴南澈挑眉,眸底閃過一抹狡黠,“怎麽,聽我要夜不歸宿,著急了?”

“……”江領眸色沈了沈,“我著什麽急。”

“嗯,”裴南澈懶洋洋地晃了晃手機,“你是不著急,你只是左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地打,專車司機聽了都問,問我家裏是不是有個粘人精。”

“………………”

江領繃緊嘴角剛要反駁,這時江寵寵“嗖”一下沖裴南澈躥去,四條小腿搗騰得飛快,爪子在地板上刮出急促的聲音。

小狗狗跑到裴南澈腳邊,沖他歡快地搖尾巴,咬他的褲腿,裴南澈把狗子抱起來,滿心歡心地擼了兩把:“真乖。沒白疼你~”

“不過說實話,霍揚真的建議我今晚在酒店住。”裴南澈邊哄狗狗,邊掀起眼簾又看向眼前的男人。

江領也看著他:“那你怎麽沒聽他的話。”

“因為,唉,”裴南澈聳聳肩膀,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因為家裏一老一小……哦不,一人一狗都需要我,我也想家,不回來實在有些不安心。”

這句話在江領聽來還是有點別扭,特別是之前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口誤的那句“一老一小”。但聽到後面,那句“我也想家”還是讓他繃緊的下頜線舒緩了大半。

黑漆漆的窗外再次劈下白晃晃的閃電,雷聲從遠及近翻滾而來。

轟隆隆——

閃電映亮了江領的半張臉,也突然映亮了他心裏的某個念頭。

他看向眼前人,燈光在他的側臉投下小片陰影,襯得神色愈發晦暗不明。

“你今早說的話還算數嗎?”他冷不丁跳到完全不相幹的話題。

裴南澈一楞,極輕地擡了擡眉:“早晨?哪句,我記性不好你給個提示?”

江領;“……”

江領對著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仿佛忘記了他之前立下的flag。

“你說,”他一字一頓的,“你陪一個也是陪,陪兩個也是陪。你,我,還有狗,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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