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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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晚上9點整,裴南澈推開家門。

帶回了一身魷魚串的鮮香和淡淡的啤酒味。

換了鞋子,上了二樓,路過書房不經意往半掩的門內瞥了一眼,江領正站在窗前打電話。

他單手插在褲子口袋,另一只手握著手機,裴南澈大致聽了聽,是工作電話,便沒打擾先去洗澡了。

江領打完電話,隱隱聽到隔壁傳出花灑水聲,低頭看一眼腕表,9點半了。

玩得夠瘋的。

同事間的團建需要團一個晚上的嗎。

他快速處理完郵件和審批,起身走去門口,打開房門的一瞬,一股混合著酒味與茉莉花香味的潮濕空氣朝他迎面撲來。

裴南澈站在門口,浴袍很潦草地攏著,發梢還在滴水,手上攥著條幹發毛巾。

脖頸下方大片被熱氣熏紅的皮膚露在寬松的浴袍領口外,江領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片肌膚,又迅速別開了眼睛。

“怎麽這麽晚才回。”他沈聲問。

裴南澈瞄了眼墻上的表:“晚嗎?”

“不晚嗎,”江領反問,“上司在工作,下屬在瘋玩,這對嗎。”頓了頓,指指他泛紅的臉頰,“又喝酒。”

裴南澈摸了摸臉,咯咯笑了:“好好好,這不對,以後我也帶著我們江總一起瘋玩,一起喝酒。”

江領:“……不用。”

裴南澈臉上掛著笑,手指抓著毛巾慢悠悠地擦頭發:“這不是慶祝我覆工嘛,好長時間沒見了,大家都想我了,熱情得很,我們也都沒喝多,每人就8瓶。”

江領:“…………”

江領不想說什麽了,轉身折回書房,身後“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如影隨形,裴南澈也一塊跟著進來了。

江領在椅子上坐下,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裴南澈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桌邊,一兩滴水珠從發梢滾落,滴在了他的文件上。

江領:“……”

“你還沒忙完呢?”裴南澈往前探了探身,“有什麽是我能做的,我幫你。”

呵,江領在心裏冷笑,玩到半夜才想起來幫我?

“不必了,”他的指腹抹過文件上的水漬,淡聲說,“喝了八瓶酒的人腦子清不清楚都不知道,還不趕緊去睡覺。”

話音落下,空氣卻安靜下來了,裴南澈罕見地沒有接他的話。

幾秒後,江領察覺到異常,擡起眼,就看到裴南澈正對著他的電腦屏幕,目光直勾勾地釘在上面。

屏幕上是張非正常角度拍攝的照片,照片上,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輕男孩只露出了半邊側臉。帽檐投下來的陰影將他鼻梁線條勾勒得格外銳利,下頜線也很鋒利,看上去像是那種不是很好相處的青春期男孩。

“這個人……?”裴南澈持續盯著那張照片,歪頭“嘶”了一聲。

江領以為作精又要犯疑心病,鬧脾氣,連夜審問他為何要深夜看別人照片。

這是他的調查員十幾分鐘前剛給他發過來的,上面的人他不認識。

江領淺淺吸了口氣,準備跟裴南澈解釋。然而後者又“嘶”了一聲:“這人怎麽感覺……很熟悉?”

江領眸光一滯,極輕微地擡了下眉,目光隨著他的目光再瞥向屏幕,“你認識?”他問。

裴南澈摩挲著下巴,在記憶裏努力搜尋:“貌似是不認識,但就感覺很熟悉,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江領註視著他的臉,片刻後,他把照片縮小,關掉,露出微信聊天記錄。

“照片上的人名叫霍揚,”他說,“19歲,不久前剛從國外回來。”

“哦!我想起來了!”裴南澈忽然猛一拍腦袋瓜,發梢甩出幾顆水珠,全都濺到了江領的臉上,脖子上,“酒吧!這就是昨天跟我在酒吧喝酒的那個男孩,就是他!”

江領聽他這麽一說,思緒也被帶著回到了昨晚,腦子裏漸漸有了些許印象。

昏暗的光線下,戴著帽子的男孩坐在裴南澈對面,還拉裴南澈的胳膊來著,說他喝多了要帶他去酒店。

以及之後那男孩也跟自己說了幾句,說他明明有家室卻不敢承認,是個渣……

江領全都記起來了,霎時間腦子裏所有信息都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接到了霍科的電話。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歉意。

霍科說因為個人原因,他的入職時間恐怕要往後推遲。

江領聽完有些詫異,差點就要懷疑霍科是不是想反悔,或者接到了其他公司更有誘惑力的邀約。

但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難以啟齒,加之之前自己幫他解決了競業協議糾紛,這種懷疑很快被他排除了。

問及推遲入職的原因,霍科倒也沒隱瞞,全都坦誠相告了。

只是這個理由在江領看來非常荒唐,甚至有些可笑——霍科的弟弟強烈阻止他入職嶺康基因。

“我弟弟說,別的他管不著,但如果我執意要入職您的公司,他明天就去幹燒殺搶掠的事,讓我以後想見他就只能去監獄……這孩子性格怪癖,有時候容易走極端,我不敢跟他賭,所以江總,非常抱歉,我只能延期入職了,先處理好我弟弟的事。”

這是霍科的原話。

而當江領再問起他弟弟為什麽阻止他入職時,得到的回答更是荒謬至極,讓人匪夷所思。

“我弟弟說,如果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另一半都渣,你還能指望他對合夥人多真誠呢?”

“我感到很荒謬,也很困惑,但我再問他為什麽會這樣覺得,有什麽依據,他就什麽都不肯往下說了。”

這是霍科的另外一段原話。

結束通話後,江領馬上讓人去查了查霍科的弟弟,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誤會。

然而資料傳過來他發現並不認識這人,也想不通一個19歲的男孩能跟自己有過什麽交集。

現在看,癥結大概率就出在了裴南澈的身上。

“你跟這個人之前就認識嗎。”江領收回思緒,又問道。

“不啊,是昨晚在酒吧認識的,”裴南澈抱著手臂說,“那小夥兒跟人發生了點沖突,我幫了他一把,後來他就過來跟我喝酒了,怎麽了?你怎麽會有他照片?你在調查他?”

裴南澈提問三連,江領遲疑了片刻,把昨晚在酒吧發生的事說了,又把剛剛霍科在電話裏的話也一並說了。

“霍科疑似弟管嚴,他那個弟弟又疑似有大病。就是這樣。”江領沈眉下了結論。

裴南澈看著他一臉低氣壓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他沒想到一個十九歲的小鬼竟然有這本事,讓個三十多歲的成年男人聽他的話。

而在這件事情上,江領也很難有更好的辦法。他慣用的那些商業手段和縝密的戰略布局,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場。

空氣凝滯了良久,江領關掉商務本,看了眼腕表,馬上要十一點了。

“你還不去睡覺。明天是工作日。”他又一次催促道。

裴南澈還是站著沒動,睫毛撲閃了幾下,忽然湊過來,擡起手指尖壓上了江領的肩膀:“那個霍什麽科的對你很重要嗎?”

江領擡起頭又看了看他:“……一般重要,”他說,“不是非他不可,但我花了人力成本,總要換回一個等價的性價比。”

“哦,性價比啊……”裴南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手收回來,“行,我明白了,我明天去找那個大病弟弟聊一聊。”

江領聞言一楞:“你?”

“咋了,看不起?”裴南澈揚起下巴,哼了聲,賞了對方一個傲慢的眼神,“那位弟弟膈應你,你聽不出來嗎,但他對我沒有敵意,我們也算是有緣分,我可以去試試,把他給說(shui)服了。”

說(shui)服……

江領指尖微微一顫,肌肉都像是繃緊了幾分,他擡起眼望向裴南澈,眼裏閃過明顯的驚愕。

只是那種錯愕只閃爍了短暫的兩秒就變成了黑沈:“不行。”他擡高聲音,目光驟然冷下去幾分,“不許用不正經的手段,那都是歪門邪道。”

裴南澈:“……”

裴南澈:“?”

裴南澈的睫毛快速眨動了幾秒,幾個意思,這怎麽就是不正經的手段,怎麽就成了歪門邪道?!

“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我說……”話音在此戛然而止,他瞇了瞇眼睛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

好你個狗東西,夠悶騷的啊!

腦子裏想得是什麽以為我不知道?!

“咚!”裴南澈曲起手指,一記響亮的腦瓜崩兒彈在了江領的腦門上。

“收起你這裏的黃色廢料!我說得是說(shui)服,不是你想得那個“睡”!”

“…………”

夜很深了,臥室床頭燈依舊亮著,兩人各自占據著大床的一側,誰都沒有睡著。

裴南澈翹著二郎腿,腳腕隨著刷手機的動作一晃一晃,江領盯著天花板,不知腦子裏在想什麽事。

忽然間,他伸出手摸過枕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裴南澈感受到身邊人的動作,沒理會,然而下一秒,亮起來的手機毫無征兆地懟在了他的鼻尖。

手機詞典頁面上明明晃晃地顯示:【說服shuofu】。

裴南澈:“?”

“這才是標準讀音。”江領開口說。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但仔細聽聽,好像又透著那麽一抹勝利者的味道。

裴南澈盯著“shuo”的拼音看了幾秒,忽的牽起嘴角,笑了:“所以呢?”

“所以,”江領收回手機,“我腦子裏沒有黃色廢料,是你誘導我。”

裴南澈:“。”

裴南澈覺得江領真是蠻有意思的。這麽一點小事,這麽較真。

“你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查字典?”他尾音微揚,眼睛彎成兩顆月牙,腳丫伸到江領那邊,輕輕在他小腿上踢了踢他,“是著急證明自己清白還是你其實超在意我的看法?”

“……都不是,你想多了,”江領翻了個身,擡手把自己這邊的床頭燈關了,聲音低低地融入進黑夜中,“我在意的是知識,知識體系不容有誤,要定期糾偏。”

*

次日下午,江領跟裴南澈一塊去了霍科所在的酒店。

裴南澈按響套房門鈴,開門的正是在酒吧遇見的那個年輕男孩。

男孩一襲黑衣擋在門口,目光冷冷地註視著江領,轉到裴南澈臉上時才略微緩和了一些,但也同時皺起了眉。

“我哥跟我說的是他要過來,”他用下巴指指江領,目光卻沒看他,“沒想到你也跟來了,你來做什麽呢?”他看著裴南澈。

“我是他秘書啊,他到哪我都得跟著,這是我的工作職責。”裴南澈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霍科趕緊從房間裏走出來,把弟弟拉到一邊,將門外二人請進們。

“這是我弟弟,霍揚。性格不怎麽好,還請江總、裴秘書多見諒……”

“見什麽諒,”霍揚打斷他的話,斜了一眼江領,“結婚了故意隱瞞另一半,這是海王,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步就是搞暧昧,出軌,渣男通通都該下地獄。”

“你在亂說些什麽!”霍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霍揚的後背上,臉上是大寫的尷尬。

因為霍揚他不能按時入職本就已經非常不好意思了,現在居然還當著人家的面說這麽過分的話。

什麽渣男,結婚了故意隱瞞另一半,這跟江領都不沾邊的,他回國第一天就跟對方聊過這個話題。江領說過他沒有結婚。

也不知道霍揚這家夥對江領的敵意是從哪冒出來的。

“江總,真的不好意思。”霍科又一次道歉,壓著眉心嘆了口氣,“他之前被渣男傷過,看誰都像渣男,我跟他說了你連婚史都沒有,他非說不可能。就在這給我犯病……”

江領的睫毛緩慢地眨動,垂下,又擡起來,似是很多個念頭在那雙漆黑的眼睛裏交鋒。

半晌,他聲音低緩地開口了:“這件事,我之前的確有所隱瞞。”

霍科:“?”

“我有婚史,”江領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身邊站著的裴南澈,“我是他的……合法配偶,我們是隱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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