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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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領把裴南澈扛回別墅。

管家還沒走,在客廳裏等著。

一見人進門,管家都驚了,趕忙跑上前幫忙,說道:“我來吧,先生,我把小裴先生扶上去,您喝口水歇一會。”

江領這會兒確實口幹舌燥,從跟著杜思銘去酒吧找人到把人拎回家,還沒顧得上喝一口水。

“也好。”他點點頭,把醉蝦似的青年交接棒似的交接給了管家。

誰料剛一松手,醉蝦立馬不幹了,嘴裏哼哼唧唧,胳膊一揚推開了管家,整個人又粘回到江領身上,手腳並用緊緊纏住他。

“……別走……你要把我扔下,不管了嗎!”

江領:“……”

管家在一旁看著,趕忙又上前拉了拉他:“小裴少爺,讓先生喝口水,我先扶你上去,你也好早休息。”

“不要!”裴南澈的眸底雖然滿是醉意,眼神卻固執地鎖定住江領,腕上力道半分不松,仿佛自己一旦松開手,對方就要從眼前消失了似的。

“我不要別人,就要他!有老公不用,難道等著他過期作廢麽!”

“……”

管家尷尬扶額,小心翼翼地看了江領一眼。

江領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算了,我來吧。”他聲音裏帶著無奈,扭頭示意管家,“倒兩杯溫水,送到二樓。”

“好的,先生。”

管家快步走去廚房倒水,江領重新夾起醉醺醺的裴南澈往樓上走。

裴南澈軟塌塌地掛在他身上,腳步虛無,走一步晃三步,唯有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角,骨節都攥得泛白了。

“你,可以松一松手。”江領微微喘了口氣,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襯衣下擺被抓出了無數條褶皺,快要成抹布了。

“不松,”裴南澈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手指也的確是半分沒松,“你就是那孫悟空,我就是如來佛祖,我要讓你永遠逃不走!”

“…………”

江領沈默地揉了揉眉心,什麽話也不想說了。拖著人形掛件繼續爬樓,當他終於把掛件從身上摘下來,放到臥室床上,後背都已經沁出了一層汗水,襯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呼。江領長長吐出一口氣,扯了扯衣領,剛轉身要走,裴南澈卻在此刻又貼了上來。

“我要洗澡。”

江領:“……”

江領站著沒動。

“你沒聽見嗎?快點,我要洗澡,過來給我脫衣服!”裴南澈半瞇著眼睛,搖搖晃晃撐起身體,眼神都沒法聚焦了,卻還固執地拉著江領的手,去找褲子的拉鏈。

江領眼角微抽,手背上青筋都繃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知道啊,”裴南澈呼出一口酒氣,大聲說,“我讓你伺候我洗澡,狗東西裝什麽裝,這是你的福氣,還不趕緊收好!”

江領:“……”

江領:“………………”

這福氣他是真的不想要。

手掌被裴南澈緊緊攥著,指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碰觸到金屬拉鏈的鋸齒,那一瞬間,江領像是觸電似的猛地扣住青年的手腕,力道之大,把裴南澈嚇了一跳。

“你——”裴南澈踉蹌了一下,顫抖著濕潤的睫毛,指尖顫巍巍直指江領鼻子,“你想暗害我?!來人啊!謀殺親夫啦!快來——”

話音未落,一只滾熱的大掌嚴嚴實實將他的嘴巴捂上了。江領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透出一片陰影,低沈的嗓音帶出一抹警告的味道。

“你鬧夠了沒有,再鬧我就把你綁起來。”

裴南澈突然就安靜了,鼻梁以下被江領的大手擋住,只露出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

“我只是,想洗個澡……”含糊的聲音像蓋了層被子似的飄出來,溫熱的氣息盡數噴在江領的手心皮膚。

江領的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蜷,片刻後松開了手:“醉酒洗澡會發生危險。”他平靜下語氣說。

“哦。”裴南澈低下頭,撲閃了兩下睫毛,頓不過半秒又擡起來,說,“那你給我擦個臉。不洗澡擦臉總行吧。”被酒氣浸染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硬氣。

“…………”江領無語到變形。杜思銘還真說準了,裴南澈今晚上是真打算把他當保姆使。

他感覺自己的耐心要耗盡了,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麽難纏的人。

真想甩上門一走了之,眼不見心不煩,反正就是個醉鬼,明早起來什麽都不會記得的。

心裏是這樣想,可腳下卻像生了根。半晌,江領突然轉過身,大步走去浴室,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擰開了熱水。

就看在裴南澈醉酒的份上幫他擦個臉。他在心裏說,以後一定要堅決禁止裴南澈喝酒,再也不想給他當保姆。

江領擰毛巾的動作不情不願。落到裴南澈臉上擦洗時也同樣算不上友好。

熱氣騰騰的毛巾囫圇蓋在青年那張巴掌大的臉上,他一只手抓著毛巾給裴南澈擦,另一只手稍帶了些力道按住那顆亂動的後腦勺。

來回擦了幾下,裴南澈的小臉就紅了。這種紅跟醉酒後的緋色不一樣,純粹因為手勁太大,不夠溫柔。

“唔……”裴南澈偏開臉,被搓紅的鼻子皺成一團,“你揉面呢啊,使這麽大勁兒,粗魯!”

江領:“……”

江領:“別不知足。”

他黑著一張臉扯回毛巾轉身準備走,結果胳膊又雙叒叕被裴南澈抓住了。

“又怎麽了。”江領頭頂氣壓越壓越重,此刻他是真沒耐心了。

人他扛上樓,臉也給擦了,要是裴南澈再提什麽非分要求,他就真的要丟下這只作精不管了。

裴南澈仰起臉看著他,眼尾泛起一抹薄薄的紅,睫毛被水汽沾濕,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你怎麽回事,你不是說煩我了嗎,”他冷不丁說了這樣一句,聲音黏糊糊的,好像還帶了點鼻音,“你厭煩我為什麽還要管我,我離開家你不是該高興嗎,為什麽還要去找我……”

江領怔了怔,反應了好幾秒才想過來這句“煩我了”是從哪得出來的。

大概率就是下午回家後跟杜思銘通得那通電話。

他的原話是“他有時候是會讓我覺得煩,但畢竟失憶了,我也不能丟下他,都已經忍了這麽久,不差這幾天,等他記憶恢覆了一切都好辦了。”

可見之前猜測得沒錯,裴南澈就是聽到這句話後離家出走了。

且一直記到了現在,腦袋都被酒精腌入味了還對這句話印象深刻。

江領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那句“他有時候是會讓我覺得煩,”的確是實話,裴南澈時不時就作他一把,他不得不忍讓,生出些煩躁的情緒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但此時此刻被裴南澈這樣一問,又被他用這樣一副委委屈屈的眼神盯著,江領喉嚨一噎,竟莫名覺得問題好像出在了自己這裏。

“……我沒有厭煩你,”江領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稍微清了清嗓子,“你想多了。”

“怎麽可能,”裴南澈低垂下眼睫,小聲嘀咕:“我明明聽到了,就是你說的。狗東西,你還厭煩我,你那方面都障礙了我都沒有厭煩你……”

“聽得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事實,你……等等,”江領解釋到一半突然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你什麽意思,”他皺起眉,“什麽叫我那方面都障礙了你都沒有厭煩我?”

那方面是哪方面。障礙了,什麽障礙了……江領額角跳了兩跳,迫切要跟裴南澈問清楚,然而話音未落,就見裴南澈的腦袋一點一點垂了下去,青年歪頭靠在床背上,就這麽坐著睡著了。

“……”

江領的指節收緊又松開,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最終俯下身把人在床上小心放平,又扯過空調毯幫他蓋上了。

夜很深了。

江領洗漱完回到床前。

目光剛落到床上,就見裴南澈大喇喇地攤開四肢,霸占著一整張床,連個邊角都沒給他留。

“……”

江領抿緊嘴唇,上前推了一把裴南澈的肩膀。

沒推動。

熟睡中的青年哼哼了一聲,嘴唇動了動,像是很不高興似的,一腳把被子從床上踹了下去。

“…………”

江領閉了閉眼,又無力地睜開,繃著臉把被子從地上撿起來,重新丟到裴南澈身上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夜,江領是在裴南澈的房間裏過夜的。

睡得不沈,做了好幾個夢,次日不到7點就醒來了。

洗漱完,他回到隔壁看了看,裴南澈還在蒙頭大睡,依舊是狂野霸道的睡姿,T恤已經卷到肚皮上都全然不知。

江領有那麽點強迫癥在身上,想過去幫人把T恤拉下來,但視線飄到裴南澈那截白皙的腰線上,又克制住了這股沖動,移開了視線。

再次返回到裴南澈的房間,他拔掉手機充電線,準備發微信給裴南澈留言。

手指都已經敲出了幾個字,卻在此時忽然想起作精昨天把他拉黑了,還沒放出來。

幼稚。

他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把手機放下了,頓了兩秒,走到裴南澈桌前翻出張便簽紙手寫字條。

——我去公司了,你別忘吃藥,今天工作不忙,你有事找我的話,可以發微信。

XX年X月XX日,江領。

寫完,他將鋼筆壓在便簽紙上,又把便簽紙放在了桌子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放好剛準備離開,餘光忽然瞥見桌角扔著張皺巴巴的A4紙。上面似乎也寫了字。

江領腳步一頓,伸手將那頁紙拾起來。

“檢討書”三個字撞進視線,他的眸光驟然凝住。

是裴南澈的筆跡。

——今天我做錯事情了,江領。

我不該懷疑你對我的忠心,對婚姻的忠誠,我不該因為陌生的香水味就小題大做,還到公司裏去捉妖。

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改正,下次除非有捉奸在床的證據,不然我不會再無故懷疑你。

我知道我有時候挺作的,但這是你曾經寵我留下的“後遺癥”,我現在想改,但很不容易,我需要一點時間的,你能明白嗎?

我以後盡量少作,我按時吃藥,不讓你擔心,我不會再拿“吃藥”要挾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其實之前“要挾”你也都沒有惡意,都是為了增進夫夫情趣。

不過話說回來,我雖然作了點,但我自認是個好老婆,我關心你,也有好好疼你。我為了修覆我們的感情一直在努力,我很懷念之前的日子,我們有什麽話都跟對方說,我們每天都是快樂的。

現在……

現在,我有什麽話也還都會跟你說,我開心了和不開心了都會讓你知道,因為我把你當成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我的全部都願意跟你分享。

但是你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對我忽冷忽熱的,你好像變了,你是不愛我了嗎?這讓我困惑。

我知道,那次我提離婚傷了你的心,我也再次鄭重道歉,對不起。但是你可以變回從前那樣嗎,我們的感情可以回到從前嗎?

我最害怕的事就是我們的感情有一天會崩塌。我會再做得好一點,改進一點,你也再做得好一點,改進一點,可以嗎?

愛應該是流動的……

裴南澈。XX年X月XX日。

江領在書桌前站了好一會兒,把這一整頁文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腦子裏浮現出裴南澈趴在桌上一筆一筆寫字的樣子,仿佛看到了一只素來任性妄為的貓咪突然變得柔軟,窩在墻角舔舐自己的爪子,樣子惹人憐惜。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平靜的心湖像被驀地擲入一顆石子,泛起漣漪,久久沒能平覆……



*

上午工作不忙,視頻會開完,江領掏出手機,給裴南澈發了條微信。

【江領】:起床了嗎

咻——消息剛一發送,一個鮮紅的感嘆號緊隨其後在對話框彈出。

江領怔住了。

裴南澈居然還沒把他放出來,是還在睡覺,還是忘了他還在黑名單……

江領想了想,抄起手機給管家打了個電話,“裴南澈還沒起床嗎?”他一開口就直言問道。

“哦,小裴先生起了,八點多起的。”管家說,“不過這會兒他沒在家,一吃完早餐就出門了。”

“出門了?”江領蹙起眉心。

又離家出走了嗎。

“有沒有說去哪裏了。”他追問。

“沒有說過。”管家如實答。

江領沈眉,抿緊嘴唇:“你從現在開始看著時間,過兩個小時如果裴南澈還沒有回去,及時通知我。”

“好的,先生。”

“……如果他回去了也要通知我,”江領頓了頓,又多補了句,“然後告訴他,我今天工作不忙,有事找我的話,發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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