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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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裴南澈接到男朋友電話時剛加班完成了一份PPT。

“快一個月沒見了,你還記得我這個男朋友嗎。”

註意力都在發送中的PPT上,他並未聽出男友聲音中那抹不滿意的情緒。

“昂,那明天一起吃飯,不過得晚上啊,我怕白天還要加班。”他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這個班就非加不可嗎?”

“傻子才想啊,”裴南澈擡高聲音,“但工作不就是勞勞勞勞勞勞勞逸結合嗎?好在不是無償捐肝,這個月加班費又過萬了,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男友嘆了口氣,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明晚六點,餐廳地址我發你。”

結束通話,PPT也發送成功了,裴南澈沒著急關電腦,坐等江領的修改意見。

江領是他上司,也是公司大boss,裴南澈身為秘書,跟在他身邊工作一年多,早就領教到這位“行走的KPI永動機”是個多奇葩的品種。

他不確定自己剛完成的這份PPT能不能令上司滿意,根據以往經驗,一份PPT從初稿到定稿,要修改四次到十四次不止。

還有更壞的情況,全盤否定,一鍵Delete,重做。

裴南澈等了快二十分鐘還沒等來上司的反饋,百無聊賴之際,點進私人文件夾,點開了一份word文檔小說。

那是他自己寫得小說——《舔狗上司與他的作精下屬》

標簽:職場;隱婚;辦公室戀情;

文案:嬌妻下屬作天作地,舔狗老公不離不棄

寫小說是裴南澈的解壓方式之一,這本已經寫了幾萬字,全是圍繞“舔狗攻和作精受”的日常來展開的。

這幾天沒寫,腦子裏的作精腦洞已經快繞地球一圈,什麽小皮鞭抽屁股,晚回家跪榴蓮,淩晨三點突然想吃草莓、公糧交得不滿意廁所面壁……

裴南澈大致瀏覽了三天前碼得那章,手指飛快地在電腦上敲下新章劇情:作精與舔狗浴室play。

*

次日周六。

晚上快六點半了裴南澈才提著電腦包匆匆進了餐廳:“有點兒事耽誤了。”

男友肖齊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到那只鼓囊囊的電腦包上,眉頭擰得能夾死一窩蚊子。

裴南澈看看男友,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就把電腦包藏在了身後,轉頭招呼服務生。

“給我上最貴的套餐,再來瓶紅酒。”他很豪邁地一揮手,試圖用金錢彌補時間上的虧空。

服務生歡天喜地地抱著平板走了,裴南澈望向男朋友,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下下扇動,像在努力試著扇走對方頭頂上的低氣壓。

“別拉著臉了,臉本來就長,”他往前挪了挪椅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下肖齊的鞋尖,“我在家改PPT,耽誤了,你也知道我老板有多難搞,他就是一榨汁機。”

如他所料,PPT未能一次通過,淩晨的時候江領發來了一大堆修改意見,讓裴南澈周六下午五點前把修改版的PPT再次發至郵箱。

裴南澈犧牲了大半天時間修改、潤色、美化……終於在下午四點半的時候交上了自認完美的答卷。

然而五點多他剛準備出門,上司的電話像是裝了GPS似的精準地打過來了。

“第13頁文字表達不凝練;第19頁兩處字號偏差;第27頁出現了英文標點;倒數第二頁兩張圖片沒有對稱。”

“…………”

裴南澈白眼幾乎翻上了天靈感,麻蛋,這是做PPT麽,是特麽是“大家來找茬職場版本”!

然而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很順從地折回房間,再次修改PPT,發給了上司。

肖齊聽完他的解釋,面無表情地端起咖啡杯:“既然被榨得這麽狠,就沒想過辭職嗎?”

裴南澈一怔。

辭職他還真沒想過,工作忙是忙,但加班費一分不少,他的薪資遠超過同齡人,即便只是個秘書。

“哎,我雖然管我老板叫榨汁機,但事實上他沒壓我,也沒榨我,多勞多得,他在公司向來執行的很到位。”他客觀說。

肖齊攥在咖啡杯上的手指尖蜷了蜷:“所以你打算一直這樣,忙工作,忙賺錢,幾周見不到人,想看你就只能打視頻……”他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我想,如果我的男朋友只能活在手機裏,那我不如找siri。”

裴南澈被他說楞了,心裏隱隱滋生出不好的預感:“我現在不賺錢,老了去要飯?不是,你什麽意思啊?”

“我的意思,工作狂可能不適合談戀愛,咱們交往了快半年,到現在還沒抽出空來接吻。”

裴南澈:“……”

裴南澈咳嗽了一聲:“520那天不是準備接吻來著?可你吃大蒜了啊,怪誰?”

肖齊:“……”

“這不是大蒜的問題,”肖齊忽略客觀因素。

“你的心裏只有工作和你上司,他一通電話,哪怕咱們正約會,你也會丟下我跑回公司,你跟他出差一出去就是一周,跟我一個完整的24小時都沒有。你就連寫小說都寫得是下屬和上司談戀愛,從沒見你寫兩只牛馬相濡以沫的愛情……”

“等等,”裴南澈嘴角一抽,忍不住打斷他,“你看了我的小說?”

“看了兩章。”肖齊閃躲了下視線說。

“……”裴南澈大腦飛速運轉,肖齊是怎麽看到他的小說的?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不是,但凡你再多看看呢,”他皺眉解釋,“我寫得是個作精下屬和舔狗上司,惡人自有惡人磨,而且小說這玩意就是寫著玩,我……”

“不用再說了,”肖齊做了個手勢打住他,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我也不是吃醋,我是覺得一直以來你都以自我為中心,你沒有把我當回事,我想要的是個可以正常約會、正常戀愛、下了班就可以膩在一起的男朋友,不是一臺行走的工作機。”

裴南澈微微瞪大眼睛,什麽鬼啊,吃錯藥了吧。幾個月前肖齊明明說過“工作忙是好事”,“二十幾歲正是奮鬥的年紀”。

怎麽現在……

“所以呢?”他咬了下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大腿,把褲子的布料都攥出了一團褶,像極了他此時的心情。

空氣陷入一瞬的沈寂,肖齊重重嘆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裴南澈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裴南澈睫毛顫了兩下,他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男朋友。

肖齊也正盯著他。

“又要加班?你敢不敢跟你老板說,以後休息日你都不會再加班了。”

裴南澈:“……”

裴南澈咽了兩下喉嚨,手指在接聽鍵上徘徊了幾秒鐘。

“江、江總……”他接起來,硬著頭皮開了口。

“收郵件,”江領沒給他廢話的時間,“把我更新的那組數據插入PPT第14頁。”

“……”

裴南澈的話卡在了喉間,餘光偷偷瞄一眼肖齊,對方正環著手臂看著他,等著看他作何反應。

他張了幾下嘴,又試著努力了幾次,終究還是現出了牛馬的原形,他不敢對上司說不。

“呃好的,江總,不過可以晚點嗎,我現在在外面。”

肖齊聽完他這句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尖銳又刺耳的聲音。

“分手吧,”他說,“我接受不了跟一臺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談戀愛,以後你拼你的事業,我找我的對象,再見。”

……

豐盛的雙人套餐被服務生端上桌,牛排華麗麗地躺在餐盤,焦褐色的十字紋下滲出香氣四溢的肉汁,這是裴南澈最喜歡的牛排。

但此刻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濕噠噠的棉花,沈甸甸地在往下墜。

突然,他推開餐盤,一把抓過還沒醒好的紅酒,仰頭猛灌起來。

旁邊桌一對兒小情侶直接看呆了。

“我靠,他在炫一種很新的富,拿紅酒當紮啤。”女生指指裴南澈小聲說。

男生按下她的手:“富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失戀?咱不羨慕,咱就喝咱的檸檬水,雖酸尤甜。”

裴南澈咽下最後一口紅酒,喉結急促地滾動,像是要把卡在喉嚨裏的煩躁硬生生吞下去。

“服務生,再來一瓶!”他擡起軟趴趴的胳膊,在空氣中胡亂劃拉了一下。

服務生走過來,彎腰看了看他,青年清透白皙的皮膚已然浮起一層薄紅,眼神有些渙散,聚焦在某個虛無的點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先生,您喝醉了吧。”他猶豫還要不要再給上酒。

裴南澈用手撐著額頭,眼尾漾開一抹淺淺的緋色:“我怎麽會醉,一會還得特麽的加班呢,你要是不給我酒,你晚上也得加班,你業績沒達成。”

夜色漸濃,餐廳裏吃飯的賓客只剩下零星幾桌。

裴南澈的面前已經擺了三個空酒瓶。

他伏在桌上,失神地盯著座位上的電腦包,酒精把腦子裏的理智漸漸澆滅,化為了一股橫沖直撞的惱火。

“該死的加班,該死的江老狗……”裴南澈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這筆賬我得跟你好好算……”

*

某五星酒店商務會所。

此時此刻,幾位合作商正殷切地給江領敬酒。

“恭喜江總,基因檢測新項目大獲成功。”

“來來來,這杯酒我們必須敬江總!”

江領平日裏很少喝酒,心情不錯才會喝上兩杯。

分枝桿菌靶向基因檢測全國推廣大獲成功,他又一次贏過了江勝天。

勝利的快感如同在舌尖化開的巧克力,濃郁的甘甜與滿足感在身體裏蔓延。

“江總,你和你大哥常年競爭,就從來沒想過要合作?”一位剛剛開始合作的合作商好奇問道。

江領修長的手指沿著酒杯緩緩摩挲,水晶杯壁折射出的冷光仿佛與他眸底的溫度融為一體。

“沒想過,也不可能合作。”

合作商敏銳捕捉到這位大佬眼底的寒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趕緊堆起笑臉岔開話題:“對對,沒必要合作,來來,喝酒喝酒!”

江領壓平嘴角,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眉心微微一蹙:“這是什麽酒。”

“哦,鹿茸酒,”合作商趕緊說,“江總工作繁忙,耗力耗神,這種酒是我們老家那邊的特產,對男性滋補特別友好,給勁兒!”

江領:“……”

商務宴請結束,江領沒回家,直接去了他在這家酒店常年預留的套房。

鏡子裏映照出他完美的輪廓,五官深邃,每根線條都很硬朗,只是冷白皮下浮動起一抹罕見的潮紅。

剛才還不覺得,這會酒勁上來,江領渾身燥熱,空調溫度調低到20都無濟於事,細細密密的汗珠從身上的毛孔裏競相鉆出來。

鹿茸酒真不是個好東西。他在心裏說,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找到了裴南澈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幹嘛。”聽筒中傳出裴南澈的聲音。

江領怔了怔。

看一眼屏顯,是裴南澈的號,聲音也是他的聲音,但語氣中透出的冷淡與不耐煩完全不像是那位聽話的下屬。

江領以為是酒精讓他產生了錯覺。邊講電話邊站到中央空調的出風口下吹冷風。

“你現在來酒店,給我送解酒藥,地址和門鎖密碼我發你,盡快。”他跟秘書交代。

兩條信息均已發送到裴南澈的微信,熟悉的那句“收到”卻遲遲沒看到。

江領蹙起眉,一句“你沒聽見我說話?”剛到嘴邊,裴南澈的聲音卻先他一步從聽筒中傳來了。

“你找別人吧,我不去。”

“?”

江領臉色變了,意識到剛剛他聽到的冷淡與不耐煩並不是錯覺。

“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裴南澈,你喝酒了?”他擡高聲音問。

“喝了啊,咋的了。”裴南澈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霸氣。

江領深吸一口氣:“……那就先買盒醒酒藥自己喝,醒了酒再來給我送藥。”

他說完把電話掛了,估摸著裴南澈過來的時間不會太早,就進了浴室準備先物理降降溫。

鹿茸酒的酒勁兒還在血液裏肆意蔓延,身上的燥熱感越來越強烈,就像體內有把火在燒。

江領不認為沖涼能緩解燥熱,打算先泡一個冷水澡。

他擰開水龍頭,放了滿滿一浴缸冷水,脫了襯衣,解開皮帶,剛準備脫褲子,這時浴室門被人從外“砰”得一聲撞開了。

裴南澈站在門口,身上裹挾著濃重的酒氣,臉頰通紅,眼睛也有些紅,正目光淩厲地盯著自己。

江領跟他短暫對視了兩秒,下意識往他手上看去,空空如也,沒有他要的解酒藥。

“你沒買藥?”他沈聲問。

“沒有。”裴南澈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來做什麽。”江領的聲音比上一秒更沈。

裴南澈擠出一個被酒氣淬過的冷笑,擡起後腳跟把浴室門重重地踢上了。

“我來要債的!”

“……”

江領凝視著青年眼裏被酒精灼燒的噪點,完全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不等他再開口,突然裴南澈大步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

江領猝不及防,後背撞上了浴室冰涼的瓷磚,大腦空白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秘書竟然在壁咚他。

“你瘋了。”

“呵。”

裴南澈吐著酒氣,手臂撐在江領耳側,身高不及後者,只能仰著頭兇巴巴地瞪人。

“你欠我的拿什麽還?”他咬牙發著狠地說。

江領:“?”

“因為你的破PPT,我男朋友跟我分了。你必須賠我一個男朋友,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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