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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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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暈倒

崔令顏見瞬間耷拉下去的單綏之, 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她還是陪單綏之重新做了幾份新的湯團,不過只是起到一個陪伴作用, 因為她不動手, 純看。

單綏之大約是汲取了前番“慘烈”的教訓, 放棄那些高難度的造型,規規矩矩地搓起了圓子。

眼見那雪白的面團在他掌中逐漸變得圓潤服帖,動作也越來越熟練流暢, 崔令顏好奇道:“夫君今日怎地有如此興致, 想到要做這個?”

長耀剛剛已經給他拭去了大半張臉的面粉, 單綏之又忘記自己手上的情況, 下意識擡手蹭了蹭臉頰, 立時又添了幾道滑稽的白痕。

他尷尬一笑,解釋道:“我們家的舊俗罷了, 元日這一天的湯團必須是主人家親手做的才行,討個團團圓圓的好意頭。”

崔令顏聞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裏那盛滿“失敗傑作”的篾筐, 【那還做成這樣?】

單綏之就算聽不到她的心聲, 也能從她眼裏讀出幾乎要溢出來的嫌棄。

他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咳……那是因為小時候都是我爹做, 等到我該學這手藝的年紀,他又常年在外征戰……”他嬉皮笑臉的,“我爹不在, 自然就沒人管是不是我親手做的了, 所以從小到大,我統共也就做了......”

他掰著沾滿面粉的手指,略一沈吟:“嗯……做過那麽一兩次?”

單綏之不想再向崔令顏分享自己聽起來就很蠢的童年軼事, 忙不疊轉移話題:“你呢?這種大節,崔府應該格外......”

話音未落,他突然想起崔令顏的經歷,說話聲漸漸弱了下去。

崔令顏倒是神色如常,平靜道:“今日是我此生過的第二個元日。”

單綏之正揉捏面團的手驟然一頓,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她,“……第二個?”

崔令顏還以為對方在疑惑第一個是什麽時候,就自然而然得簡單提了一下當年與謝舒遲一家共度的往事。

雖然並不是想問這個但是突然對這個話題也很好奇的單綏之:……

但,對崔令顏過往的探求欲終究壓過了心底那點微不可查的醋意。

他“啪”地扔下手中剛搓好的圓球,急切追問:“崔府是不過元日嗎?不可能吧?”

“應該過吧?”崔令顏不確定道:“但是我沒確切見過,所以不知道我所知的元日與夫君所過的,是否是同一個日子。”

越說越糊塗,單綏之眉頭緊鎖:“為什麽?”

崔令顏回到崔府後的歲月,用“艱難”二字來形容都顯得蒼白。

她回到崔府時,崔倩崔允便已經降生了。

崔遠為和對待她不同,對待這兩個蠢貨就格外縱然,只要不傷及崔府顏面,便聽之任之。

但這兩個蠢貨可謂是蠢到極致。

他們把崔遠為對他們的縱然當成了寵愛,因此對崔令顏百般輕賤。

田氏不允許崔令顏參與府中任何節慶,生辰也好,年節也罷,皆與她無關。

崔遠為對此漠不關心,他本人鮮少有在府裏的時候,即便偶爾歸家,也是為了處理政務,或是檢查崔令顏那嚴苛的課業進度。

因此,崔遠為在府時,崔令顏便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只能出現在琴房、書房,而一旦他離府,田氏便會命人將她嚴嚴實實地看管在房中,不讓她走出房門半步。

於是,那方小小的閨房,便成了她經年累月的囚籠。

如果要說元日,偶爾崔倩前來尋釁欺辱時,可能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崔令顏有時能透過狹窄窗欞,望見夜空中驟然綻放又倏忽寂滅的煙火。

只那一瞬,卻可比作永恒。

崔令顏語調平緩地敘述完,擡眸間,卻意外撞見單綏之泛紅的眼眶。

她不免嘴角微抽,“你怎麽了?”

單綏之慌忙用衣袖狠狠抹去眼角濕意,又在臉上留下幾道白痕。

“沒、沒什麽。”他忽然緊緊握住崔令顏微涼的雙手,語氣斬釘截鐵,“以後每一個元日,不,就算不是元日,我也天天給你放煙火。”

崔令顏倒沒什麽所謂,但見他神情如此莊重誠摯,心中微暖,還是輕輕頷首,應了一聲:“好。”

得到她的回應,單綏之仿佛被註入了無限動力,手下動作越發麻利嫻熟,只是,做的實在是……有點太多了。

盡管單綏之信誓旦旦地說元正明食量堪比嘯天,但望著那堆積如山的湯團,崔令顏還是對此保留懷疑。

府中各處已布置得煥然一新,洋溢著濃烈的年節喜氣。但單綏之還想搭把手,於是兩人又轉去看馬大娘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及至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秋楚楚才與元正明姍姍來遲。

單綏之剛將自己品相最佳的得意之作特意擺在崔令顏面前,擡頭見元正明亦步亦趨地跟在秋楚楚身後,不禁眉頭一擰:“你怎麽還在這?”

元正明倒是不見外,他大大咧咧地擺手,“我爹被皇上臨時召進宮去了,偌大府邸就剩我和我娘兩人對坐,冷清得很。”

秋楚楚抓住機會便刺他一句:“所以你就溜出來,留你娘一個人冷清是嗎?”

“怎麽會呢?”元正明嬉皮笑臉地反駁,“我娘巴不得去找她那些手帕交敘舊呢,還嫌我礙眼!家裏沒開火,小弟只好厚顏來貴府叨擾了,楚楚應該不會介意吧?”

單綏之:......不是,你不應該問我介不介意嗎?

秋楚楚懶得再理會他,轉身便湊到崔令顏身邊,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輕輕搖晃,語帶嬌嗔:“崔姐姐~我想挨著你坐,好不好嘛?”

其實她直接坐下崔令顏也未必會驅趕,她只是想試試女主的態度,但果不其然——

崔令顏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離,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楚楚自便即可。”

說完,崔令顏像轉移話題一樣,她目光在席間逡巡一周,眉頭微蹙,問:“爹爹呢?”

單綏之也疑惑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長耀:“是啊,爹不是從早上就說要休息嗎,這都歇了一整天了。”

長耀抓耳撓腮,“老爺好像說讓少爺、夫人先吃,他等會再來。”

“那怎麽能行?”崔令顏聞言立時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我去看看爹。”

見狀,單綏之也只好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留下秋楚楚與元正明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落座還是該跟上。

路上,單綏之簡單提了幾句單戰近日的狀況。

“爹這次回來,精神頭似乎不如從前,若按他往日的體魄,繞著校場跑上十圈都不帶喘的,可如今還未動身便顯出幾分憊懶。”

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卻也未曾深想,“許是接連征戰太過疲累?皇上派給他的差事實在太多了些,大大小小的仗,都指著他去,我以為他只是想好好歇一歇。”

崔令顏聽著,眉頭卻越蹙越緊,腳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幾分。

行至單戰所居的院落,只見一片沈寂。

單綏之解釋道:“可能是我爹放他們去休息了。”

說著,他擡手便去推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一道烏光挾著勁風猛地從他面前飛來。

單綏之動作迅速,猛地將崔令顏攬入懷中,抱著她向側方急旋撲倒。

“砰!”一聲悶響,崔令顏的頭重重撞在單綏之及時墊護的溫熱掌心上。

他生氣地回過頭,“爹你幹什麽!”

“這麽大聲沖你老子喊什麽。”單戰從門內走出來,雙手抱臂睨了單綏之一眼,“我特意偏了準頭,要砸也只砸得到你。”

單綏之氣結:“萬一呢!您都這把年紀了,手還穩不穩當誰知道!”

“臭小子!”單戰笑罵一聲,卻並未動怒,反而幾步上前,親自將崔令顏攙扶起來。

他歉然道:“對不住了,小令顏,定是這小子拉你來催我這老頭子吃飯的吧?”

崔令顏看著單戰眼下烏黑的一塊,氣息還比常人粗重短促幾分,似乎有郁熱壅塞於胸中。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還沒等她說什麽,單戰卻已搶先一步,擺擺手道:“無妨,許是近來天寒,人便懶怠了些,你們先去用膳,別餓著了,我稍躺片刻,自會去廳堂尋你們。”

單綏之還在對剛剛的襲擊耿耿於懷,沖他爹齜牙咧嘴的:“都說了不用擔心他,走,我們回去吃飯。”他拽著崔令顏就往外走。

單戰這個時候倒沒罵他,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門邊,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

快走到庭院門口時,崔令顏越想越不對勁,疑慮像藤蔓般越纏越緊,她掙紮開被單綏之緊緊拽住的手。

“不行。”她神色凝重,“我必須再回去看看爹。”

單綏之見她神情如此嚴肅,終究將話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她身後折返。

院落依舊死寂無聲。

只是這一次,他們無暇再去思索這份異常的寧靜了。

因為推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單戰倒臥在地的身影,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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