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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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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假兒

晨光熹微, 透過精致的窗欞,在臥房內灑下斑駁的光影。

單綏之早早醒來,但因為不好意思在別人家院子裏袒露上身晨練, 只得百無聊賴地倚在床頭, 盯著崔令顏恬靜的睡容發呆。

錦被半掩之下, 崔令顏的面容在柔和的光線中愈發顯得細膩,烏發如雲,散落在玉枕之上, 長睫低垂, 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單綏之看得有些癡了, 就在這時, 777那毫無起伏的電子音猝不及防響起:【宿主, 你是因為他一直盯著你你覺得太尷尬了,才故意裝睡不起的嗎?】

崔令顏:……

單綏之:……

空氣瞬間凝固。

崔令顏無奈地睜開眼, 蝶翼般的長睫輕顫,雙眸迎上單綏之來不及收回的的目光。她神色如常, 淡定道:“夫君, 早安。”

“早, 早安。”

崔令顏坐起身,錦被滑落, 露出纖細的肩頸,她與單綏之對視片刻,見對方仍像一尊門神般, 堵在床沿外側, 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

【你杵在這裏我怎麽下榻?】

單綏之如夢初醒,幾乎是翻身滾下床榻,動作迅捷地退到一旁, 耳根隱隱發燙。

白鳶不知為何不在門口等候,但卻早早將盛滿清水的銅盆與潔凈的素帕置於一旁的案幾上。

崔令顏只好自己動手,慢條斯理地梳洗、挽發、上妝,這期間,單綏之一直站在原地盯著她。

她移步到銅盆前,他的視線便投向水盆,她坐到鏡前對鏡梳妝,他便凝視著鏡臺方向。

待最後一點嫣紅的胭脂輕輕點在唇瓣,暈開嬌艷欲滴的顏色,單綏之依舊像個木頭樁子般杵在原地,眼神放空。

總感覺這一幕十分熟悉,崔令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人傻坐在那,不會是等著我伺候他梳洗更衣吧?】

777還以為她在跟自己吐槽,立馬接話:【宿主你也不會啊,就你那伺候人的手藝,待會別洗到一半把水盆扣男主頭上去了】

單綏之渾身一激靈,火速沖到水盆邊,掬起冷水就往臉上潑。

似乎是聽到了屋內起身的動靜,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白鳶在門外稟報道:“少爺,少夫人,群山老爺遣人來傳話,說是等你們起身後,移步一敘。”

單綏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側首看向崔令顏,茫然道:“這次我也要去嗎?”

777在腦中哈哈大笑:【宿主,你覺不覺得你像哥帶著傻兒子回娘家的可憐小媳婦】

崔令顏:【......閉嘴】

.

等兩人步入待客的廳堂時,孟群山正悠閑地品著香茗。

孟群山年約四旬有餘,面龐瘦削,未語先帶三分笑,眼神和藹,一副平易近人的老好人模樣。

崔令顏斂衽上前,剛想開口卻不知道怎麽稱呼眼前這人。

孟群山似看穿她的遲疑,放下茶盞,笑容可掬地擺擺手:“令顏喚我孟叔就好了,喊別的可就顯得我老朽了。”

崔令顏從善如流:“孟叔。”

單綏之也依樣稱呼道:“孟叔好。”

孟群山只對單綏之略一點頭,目光便牢牢鎖在崔令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某種深意,“你跟你祖父長得真像。”

崔令顏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家人是有什麽毛病嗎,昨天像這個今天像那個的】

心裏腹誹完,面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語氣謙遜:“是嗎?可惜令顏福薄,從未得見祖父慈顏。”

孟群山笑了笑,起身道:“巧了,我這正好存著他的一幅舊畫像,我拿給你瞧瞧。” 說著便轉身走向內室。

單綏之看著他進房的背影,不由疑惑,湊到崔令顏耳邊壓低聲音問:“他還收藏你祖父的畫像?”

崔令顏也蹙著眉,表情有些怪異,但還沒回覆,孟群山就已捧著一卷畫軸快步返回。

他嘴角笑著,“這是欽兄年少時的模樣,只可惜......後來風華不再,便只留下這唯一一幅了。” 那聲“可惜”,尾音拖得略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卻讓她莫名覺得有些不適。

崔令顏湊近細看,動作卻倏然一頓。

畫像上的人容貌確實跟她有七八分相像,容顏清冷俊逸,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那雙深邃眼眸中透出的涼薄與疏離。

崔令顏心念微動,下意識地側目看向身旁的孟群山。

孟群山仿佛早有所料,迎著她的目光,回以一個溫和依舊的笑容。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轉而試探道:“聽聞此次祖母壽宴,孟叔傾註心血,排場頗大?”

孟群山也不在意她是從哪聽的,擺手笑了笑:“孟家今非昔比,哪談得上什麽大排場,不過是想借機重振幾分昔日的門楣氣象罷了。”

說完,他像是怕崔令顏誤會,又補充一句:“不過這些,都是我們長輩該操心的事,你們小輩只管放寬心,湊個熱鬧便好。”

崔令顏應了下來。

恰在此時,一名侍從步履匆匆地進來,俯身在孟群山耳邊低語幾句。

他面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對崔令顏二人笑道:“一點瑣事,不打緊,今日就聊到這兒吧,你們年輕人自去園子裏逛逛,松快松快。”

兩人依言告退。

剛走出廳堂不遠,崔令顏便瞥見廊柱後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孟揚。

小孩此時正躲在那,怯怯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周圍的侍從見二人駐足望向那處,連忙解釋道:“小少爺性子怯生,素來不愛見人,總愛躲著些。”

然而此刻盤旋在崔令顏和單綏之心頭的,卻是另一件事——

【孟揚,絕非孟群山的孩子】

再次看到這張臉,崔令顏內心已經十分篤定。

孟欽逝世時已年逾花甲,如此高齡再得幼子……

單綏之突然想起昨日發了瘋一樣沖過來抱住孟揚,且與他還有幾分相像的女人,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翻湧而上。

孟群山不僅強占了孟欽的女人,還將別人的血脈當作自己的獨子來養。

侍從見二人神色有異,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問道:“兩位……可還有事吩咐?”

崔令顏率先回神,面上已恢覆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問道:“我看那孩子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孟叔……不允他出府尋些同齡玩伴麽?”

侍從搖頭嘆道:“小少爺自打出生起,就沒被允準踏出過這院子。許是……老爺膝下唯此一子,看得格外重些的緣故吧。”

“原來如此。”崔令顏了然地點點頭,狀似無意地又問:“那府裏……可有他特別親近依賴之人?”

侍從再次搖頭:“小少爺不愛言語,從前孟欽老爺在時,偶爾還會逗弄他一番,不過自孟欽老爺逝世後,群山老爺待小少爺倒似比從前更和善了些。”

崔令顏若有所思,笑著道謝後便拉單綏之走了。

離去前,單綏之忍不住回頭,再次望向那廊柱後。

卻見孟揚小小的身影並未躲藏,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穿過花木掩映,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準確來說,是盯著崔令顏的背影。

.

崔令顏將單綏之拽至花園一處僻靜的假山石後,確認四周杳無人跡,才松開緊握的手腕。

單綏之張了張嘴,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崔令顏看他糾結成這樣,挑眉問道:“夫君想說什麽?”

單綏之擰著眉頭,掙紮半晌,明知答案,還是忍不住求證:“那孟揚……當真是孟欽的孩子,對吧?”

“十之八九。”崔令顏頷首。

得到確認,單綏之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那……那這樣的話,按輩分算,我豈不是得跟著你……喊他一聲‘小舅舅’?” 語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崔令顏:“……?”

她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愕然。

單綏之認真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看啊,孟欽是你祖父對吧,孟揚是他老來得子,那就是你母親的弟弟,自然是你舅舅,而我是你夫君,不也得跟著你喊那小屁孩舅舅。”

崔令顏忍不住問道:“合著你剛剛就在糾結這些?”

“不然呢?” 他滿臉無辜,“這輩分關系難道不重要嗎?”

崔令顏閉了閉眼,不想看他,“你有沒有想過,孟群山為什麽要拉我們過去跟我們講這些?”

單綏之眨眨眼,“難道不是因為……我們算自家人,想跟我們親近親近?”

777也是沒眼看,【我都知道,男主還不知道,真是個蠢東西】

單綏之:......

崔令顏不相信,【你知道?那你說說看】

777瞬間挺直了不存在的胸膛,信心滿滿:【這還不簡單?他這是在亮底牌!故意透露些看似隱秘實則關鍵的線索,比如孟揚的身份,比如他對孟欽的懷念,就是想制造一種‘我們共享秘密’的假象,博取你們的信任,讓你們覺得他坦誠可交,典型的權謀拉攏手段!】

崔令顏有些驚訝,【你還真知道?】

777驕傲道:【嘻嘻】不枉我這幾天專門去資料網上收錄了幾萬本權謀戰略書。

崔令顏不再理會系統,轉向單綏之,耐心剖析道:“他今日所為,無論是展示祖父的畫像,還是安排躲在門口的孟揚,都是在不動聲色地引導我們,讓我們自己去發現孟揚身世的秘密,從而產生一種‘他信任我們’的錯覺,拉近關系。”

單綏之依舊困惑:“那他就不怕我們太笨,根本聯想不到一塊兒去?”

【可能只有你這樣的才聯想不到一塊】

崔令顏心中腹誹,面上依舊平靜:“退一萬步講,即便我們真的愚鈍至此,未能勘破,對孟群山而言,也並無損失。他今日此舉不過是順手為之,埋下一顆種子罷了。”

“什麽意思?”

“他根本不需要我們實質性的幫助。” 崔令顏的目光變得銳利,“他如此費心,不過是在為他真正的靠山鋪路,提前掃清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礙,這反而說明孟群山這個人......”

她話音未落,視線倏地被遠處回廊下的一個人吸引住目光。

只見一個身著粗布僧衣、面容異常蒼白的年輕僧人,正步履蹣跚地穿過木叢。

他的臉色白得駭人,毫無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倒。

然後下一秒,他就真的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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