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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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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眠

雖則秋獵未竟全功, 但陛下還是心大…啊不,寬仁,終是恩準眾卿各自歸府。

劫後餘生的崔令顏回到家的第一日, 迎接她的是一場風寒。

只是這一回, 再無人強逼她焚膏繼晷地撫弄琴弦了。

不過, 事情有點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崔令顏掠過被擠到一旁的白鳶,心下頓生幾分無言,扭頭又看向劍拔弩張的兩人。

“我早就說過啦, 以後就讓我照顧崔姐姐就好啦”, 秋楚楚搶過取暖用的手爐, 轉頭諂媚似地輕輕塞入崔令顏微涼的掌心, 笑嘻嘻地道:“反正每次崔姐姐跟你出去你都護不住。”

單綏之自知理虧, 只得瞪圓了眼,企圖憑氣勢讓她退卻。

兩人一個檢查崔令顏有沒有蓋好被子, 冷不冷,一個問崔令顏難不難受, 要不要再找大夫開點不難吃的藥。

你是蠢貨嗎, “藥哪有好吃的。”秋楚楚一臉無語, 到底還是沒把前半句話說出口。

“怎麽就沒有,只要我想, 他就算是狗屎味的也得給我變成甜橘味。”

【……能不能別凈說這些倒胃口的話】

單綏之太久沒聽過崔令顏心聲,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驀然回首,只見床上的人不知何時已悄然縮回了被中, 厚實的錦被掩去了她大半張臉, 只餘下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眸,正安靜地看著他們爭執。

單綏之趨前,輕輕將被褥向下拉了幾分, 果不其然,看到崔令顏原本蒼白的雙頰此刻染上了異樣的酡紅。

“你怎麽更嚴重了?”單綏之探手撫上她的額頭,熱度灼人掌心。

“無妨的。”崔令顏的聲音輕飄飄,帶著病中特有的綿軟,“素來如此,每染風寒,都是層層加重,需得靜養多日,方能緩轉。”

秋楚楚眉頭微皺,“按道理來說不會這樣的,肯定是崔姐姐你以前染上風寒多次且都沒有及時吃藥診治,所以落下病根,才會這樣的。”

崔令顏依言細細回想片刻,呆呆頷首,“好像也沒錯。”

秋楚楚端詳她片刻,突然豎起一個手指頭,認真道:“崔姐姐,這是幾?”

崔令顏:“……我只是染了風寒,並未燒壞神智。”

秋楚楚抱憾嘆氣。

既然崔姐姐智力還是正常的,那就針對另一個傻子動手吧!

秋楚楚目光重新放回單綏之身上,直言道:“我有一個獨家秘方,可以讓崔姐姐好得快點,但是這個秘方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場。”

“所以……”她故意頓了頓,唇角彎起狡黠的笑意,“單、哥、哥,麻煩請您回避一下。”

單綏之不是很相信她的說辭,但還是問道:“要回避多久?”

秋楚楚想了想,“少則七日,多則一個月餘吧,每天需要診治五次。”

其實這就是正常人恢覆健康的時間,但是騙騙這個身壯如牛、百病不侵的男主是綽綽有餘了。

果不其然,單綏之面色憋屈,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悶聲應下,又殷殷叮囑了幾句,才一步三回頭地退出房門。

單綏之立於廊下,想找長耀撒氣,環顧四周卻不見那憊懶身影。

本以為這家夥又躲哪睡覺了,結果剛走到大院門口,就看到他要找的人正急匆匆地向他跑來。

但,來的人除了他以外,還有浩浩蕩蕩的一行人。

莫名地,他心中突然湧現出一個不詳的預感。

.

單綏之剛踏入正廳門檻,一只青花瓷盞便挾著勁風直撲他面門。

他本能地側身閃避,下盤卻陡遭一股巨力狠踹,膝彎一軟,“咚”地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還沒來得及反應,雙臂已被人反剪身後,頭更被一只厚底軍靴死死踩住,重重磕在地上。

“小孽障!老子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敢掀了天是吧!”

一個豪邁的怒呵聲在頭上響起,震得單綏之耳膜嗡嗡作響,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早先見你肯點頭娶妻還當你開了竅!結果老子一走,拜堂成親的喜酒味兒還沒散盡,你就敢給老子弄出個‘妾’來?!”

單戰腳下力道又重三分,似要將這不肖子的腦袋生生摁進地裏,“你老子我戎馬半生,也沒玩三妻四妾的花活兒!你這孽畜倒無師自通,說!打哪兒學來的腌臜手段,今日老子便廢了你的孽根,看你還如何興風作浪!”

“爹!別別別!”單綏之有些急了,因為他知道他爹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單戰不聽他的解釋,朝著身旁的長耀大喊道:“小耀子,取家法來!老子倒要瞧瞧,這孽畜沒了那惹禍的根苗,還如何混!”

長耀關鍵時候,非常的,不義氣。

聞言如蒙大赦,狗腿地應了聲“是,老爺!” 轉身便捧來一根碗口粗、油光鋥亮的沈木大棍,畢恭畢敬地奉上。

單綏之:“……”

許是生死關頭潛能迸發,單綏之不知怎麽掙紮開了束縛,瞬閃到一旁,強作鎮定,“爹,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單戰冷冷一笑,手中大棍重重頓地,發出沈悶聲響,“呵,誤會,那老子問你,你是不是大婚當天就跟令顏分房睡。”

單綏之愕然,“爹你怎麽知道,不是,等等,我們沒分房啊,我只是睡榻上又沒睡其他屋。”

單戰一棍子砸爛他旁邊的木桌,木屑紛飛,“這跟分房睡有什麽區別!”

單綏之瞥了眼那慘不忍睹的殘骸,喉結後怕地滾動了一下。

“老子再問你,大婚次日,你是否從外頭領回個女子?那女子是否對你言語親昵,舉止狎近?”

單綏之:“額,總感覺你說的事有點久遠,久遠到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別給老子顧左右而言他的,你留她居於府中,至今未遣,是與不是?”

單綏之有苦難言,“是……”

單戰冷哼一聲,怒意更熾,“還敢說不是見異思遷,腳踏兩條船?”

單綏之直接給他跪下了,“爹您別凈冤枉我去了,那女子根本就不是我撿的啊,是元正明那混蛋撿的卻硬塞給我的爛攤子。”

單戰臉一瞥,閉著眼睛道:“你們倆從小就穿一條褲子長大,他撿的不就是你撿的嗎?”

單綏之:“……爹!”

“總之,我們老單家一輩子只能娶一個妻,要是有旁的我立馬讓你去黃泉雙宿雙飛,還有……”

單戰餘怒未消,“老子一走,你便懈怠至此?連自家媳婦都護不周全,白吃老子這些年幹飯,明日隨老子去校場,三百圈跑馬,少一圈,你這雙腿也不必留了!”

單綏之垂首應命,心中卻並無多少抵觸。

畢竟崔令顏被丟入水中的驚心一幕仍在腦中盤桓不去。

單戰看他表情,也能猜出他的想法,心中的怒火稍稍熄了些。

想到這,他鷹隼般的目光掃視廳內諸人,“說起來那個冬還是秋什麽玩意的,人在哪,我到要看看是個什麽貨色。”

單綏之忙道:“她現在房中在照料令顏。”

單戰眉頭緊蹙,又是一聲怒斥,“你自己的媳婦丟給別人照顧?像什麽話!”

言罷,拽起單綏之便風風火火地奔去,在房門口停了下來。

單戰指了指房間,“我不方便進去,你去把那家夥喊出來。”

單綏之心中忐忑,一邊思忖著如何替秋楚楚開脫,一邊緩步上前叩門。

畢竟秋楚楚雖然煩了些,但確實沒做什麽壞事。

雖然聽崔令顏那個叫777的系統的說辭,秋楚楚好像是來攻略他的,但到目前為止,他也沒看出來對方到底攻略了什麽,反倒跑去跟自己搶崔令顏去了。

雖然很生氣,但罪不至死。

“篤篤篤——” 單綏之指節輕叩門扉,裏邊傳來秋楚楚的聲音,“誰啊?”

“是我,單綏之。”

腳步聲由遠及近,略顯急促,隨後,門被一把拉開,秋楚楚不耐煩地大聲道:“不是說好了今天我——”

話語聲戛然而止,秋楚楚楞神地盯著比她高上幾個腦袋面沈如水的單戰,求生欲讓她她立刻綻開一個極其乖巧甜美的笑容,聲音瞬間柔了八度,道:“說好了由我幫著單公子,暫且照料令顏姐姐片刻呢。”

單戰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識趣挑了挑眉:“你幫他照料?”

秋楚楚小雞琢米一樣點頭,語氣十二分真誠:“楚楚是怕單公子……呃,怕他初為人夫,照料不周,故來自薦。不瞞叔叔,楚楚曾在藥館幫襯過些時日,於此道略通一二。”

單戰面色稍緩,頷首道:“姑娘有心了。但照料自家媳婦,本就是這小子分內之責,豈敢再勞煩貴客,姑娘且去歇息吧。”

秋楚楚從善如流,笑容仍然掛在臉上,“叔叔說得極對,是。”

看著這“相談甚歡”的一幕,單綏之夾在中間,一臉茫然。

等秋楚楚將他一把推進臥房,直面床榻上的崔令顏時,他仍有些回不過神。

可能是生病的人都嗜睡,不過片刻分離,崔令顏已然沈入夢鄉。

單綏之環顧室內,窗戶被緊緊關著,藥盞、溫水、帕巾皆擺放得井井有條,炭盆暖而不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藥香。

秋楚楚照料的確實用心細致見此情景,單綏之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他輕手輕腳地取下崔令顏額上已微溫的素帕,浸透在熱水中,擰幹,再小心翼翼地為她覆上。

等他躡手躡腳將一應瑣事料理停當時,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單綏之洗漱完後,立在床邊,有些糾結。

他看著一臉好夢的崔令顏,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屏住呼吸,極輕極緩地掀開錦被一角,如同潛入敵營般,小心翼翼地將半個身子探入溫暖的被窩,動作慢得如同定格。

崔令顏睡在正中,留給他的空間著實有限,他只能側身而臥,將將容身。

他的視角只能看見崔令顏恬靜的半邊臉,病中的酡紅暈染在她白玉般的臉頰上,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此時失去了鮮活氣,倒真的像個木頭美人了。

單綏之不由自主地,又向她靠近了寸許。

崔令顏羽睫微顫,雙眸突然睜開。

他被嚇得一動不動,呼吸都屏住了氣息,但崔令顏此時眼神迷茫,似乎只是睡淺眠中驚醒,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

她緩緩轉頭看單綏之,雙眼直直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他。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學秋楚楚伸出一個手指頭,試探著在她眼前晃了晃,低聲問:“這是幾?”

崔令顏靜靜地凝視著那根手指,片刻,才用一種帶著含糊不清的語調,認真答道:“二。”

單綏之憋笑憋得難受,伸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簾,幫她合上雙眼。

“睡吧,明天被揍我也認了。”他低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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