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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君,半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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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君,半虎

皇室專用的營帳外,甲胄鮮明的士兵林立,目光如炬,往來巡弋的隊列也比平日密了一倍有餘。

崔令顏跟著侍從接受一道道檢查,最終才被放入帳中。

甫一入內,視線尚未將帳中陳設盡收眼底,便見一個嬌俏的身影撲了上來。

“令顏姐姐!”祝寧高興地大喊大叫,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緊緊環抱住崔令顏的手臂,不肯松開。

崔令顏唇邊不自覺漾開一抹笑意,尚未開口,便聽得帳內深處傳來一聲低沈卻不失威嚴的斥責:“祝寧,規矩何在?”

祝寧聞聲,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縮,雖然不舍,仍依言松開了手,轉而向崔令顏端端正正行了個標準的宮廷公主禮,只是小嘴微撅,顯出幾分不情願。

崔令顏亦從容還禮。

款款起身後,祝寧這次倒是規矩了許多,只克制地引著崔令顏向帳內走去。

營帳深處,一張寬大的坐榻上,倚著一個挺拔的身影。那人姿態閑適,悠然自得地品著香茗。

崔令顏心下了然,面上旋即浮起恰到好處的恭敬淺笑,行至近前,屈膝一福,“太子殿下金安。”

祝文琸聞聲,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盅,側首望來,目光在她臉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祝寧卻不管這些繁文縟節,迫不及待地將崔令顏拉到自己身側的軟墊坐下,興致勃勃地將案幾上精致的點心推到她面前,“令顏姐姐,快嘗嘗這個!”

雖身處獵區,物資轉運不易,但皇家氣派絲毫不減,案上點心都是隨駕禦廚精心烹制。

崔令顏含笑婉拒,只安靜地端坐於祝寧身側,眼神專註且真摯地傾聽祝寧雀躍的絮語。

“令顏姐姐,瞧瞧這些裏可有你中意的?”祝寧從一旁陳列整齊的巴掌大小毛皮樣片中拈起一塊,向崔令顏展示。

“都是昨日獵場新得的野物毛皮,叫人趕制出的樣片,令顏姐姐若有心儀的,回頭我便吩咐人給你送去。”

她說著,眼波流轉,俏皮地朝一旁啜茶的祝文琸眨了眨眼,“或者……等我皇兄獵得了更稀罕的珍獸,我便央他將那最好的皮子贈予姐姐!”

“你倒是會借花獻佛。”祝文琸斜睨了妹妹一眼,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嫌棄,卻並無半分嚴厲,只是為了逗這個蠢妹妹。

果然,蠢妹妹立馬接話爭辯道:“這有何妨?皇兄你又沒有心儀之人要相贈,美物自然該配美人。”

崔令顏見狀,不好置身事外,溫言婉拒:“錦常公主厚愛,令顏心領,但這些都太過貴重了,恕令顏不敢受。”

祝寧又軟語相勸了幾回,見崔令顏態度堅決,只得作罷。

但她沒有完全放棄,轉眼間,又拿起案上一個精巧的紫檀木盒,置於兩人之間,輕輕打開。

盒內珠光寶氣,盛滿了各式精巧的金銀首飾,顯然是價值不菲的貢品或重禮。

“這些都是這幾日前來拜謁皇兄的大臣們進獻的,令顏姐姐你看看可有喜歡的?”祝寧在琳瑯滿目的飾品中細細挑選,最終揀出一支樣式雅致、相對素凈的銀鎏金點翠步搖,小心翼翼地簪在崔令顏如雲的鬢發間。

倒也不是祝寧故意挑些差的給她,只是怕她又覺得太貴重,不願意收下。

“我覺得這個最襯令顏姐姐,對吧皇兄?”祝寧拉了個勸說幫手。

祝文琸擡眼瞥來,目光在崔令顏發髻間停留一瞬,嘴角揚起點戲謔的笑容,微微頷首,“寧兒眼光不錯,既是公主所贈,單少夫人還是收下吧。”

太子都這麽說了,崔令顏再拒絕就是不識趣了,她沒法子,只得起身,儀態萬方地再次行禮。

祝寧喜笑顏開,覆又拉著崔令顏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她性子活潑,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令人意外的是,祝文琸竟也一直坐在一旁,不曾離去,偶有話題牽涉到他,他也會擡眼,閑閑地接上一兩句。

崔令顏心中並無煎熬之感。倒也並非因祝氏兄妹待人如何親切溫和,而是早已在過往數年的歲月裏,她早已習以為常。

從阿父同意讓她住在崔府,並要她當太子妃開始,她的人生軌跡便已註定,一切籌謀,皆為此轉。

包括,接近祝寧。

祝寧的性子,如同秋楚楚一般單純好懂。

崔令顏不過是在禦花園中,為這位小公主挑選了一朵最襯她容顏的宮花,便輕易贏得了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祝文琸面上雖常對胞妹流露不耐與輕視,但到底是血脈相連,再怎麽嫌棄,心裏還是寵愛的。

因此當祝文琸前來探望祝寧時,崔令顏的目的便達到了。

崔遠為最滿意的,便是崔令顏的臉,每每嘉獎,無外乎胭脂水粉,珠玉釵環。

事實上他的眼光也確實無錯,太子殿下一眼便看中了她,的容色。

還記得初見,太子殿下在聽到她的名字後,唇邊綻開意味深長的笑容,“‘容華耀朝日,誰不希令顏’,丞相大人倒是會取名。”

從此以後,太子帶給祝寧的禮物便翻了一倍,崔令顏心如明鏡,但她卻從來沒收下過。

祝文琸也不在意,聰明如他,豈會猜不透崔令顏頻頻出現在祝寧身邊的目的,以及崔遠為背後那昭然若揭的意圖?

祝寧說得有些累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她借口出去找侍女拿別的禮物。

這一去,便許久未歸。

偌大的營帳內,唯餘祝文琸與崔令顏二人,空氣仿佛凝滯,只剩下祝文琸手中茶盞與案幾輕碰的細微聲響。

崔令顏眼觀鼻,鼻觀心,指尖輕撫著溫熱的杯壁。

其實這不合規矩,但太子一向不顧這些名聲,也不顧他人的名聲。

祝文琸杯中的茶水終於見底,他便不再把玩那空杯,突然開口道:“上回人多眼雜,我們的話還沒講完就被人打斷了,今日正好,單少夫人,我們好好聊聊?”

“夫人”兩個字喊得清晰,語氣帶著莫名的揶揄。崔令顏不甚在意,依舊溫婉笑道:“太子殿下想同令顏談些什麽。”

“說實話,孤甚是失望。”祝文琸的目光緊緊攫住她,帶著審視與一絲惋惜,“你曾是孤心中最屬意的太子妃人選,見過你之後,旁的庸脂俗粉,便再難入眼。”

崔令顏眉眼低垂,姿態恭順,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低聲道:“太子殿下真會說笑,您不是已經有了其他人選嗎?”

“許小姐哪比得上你。”祝文琸嗤笑一聲,語氣輕慢。

崔令顏神色未動,依舊保持著那份無可挑剔的恭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令顏福薄,無緣侍奉殿下左右。”

祝文琸搖搖頭,“丞相也是糊塗,將你許配給誰不好,偏偏是單戰那老匹夫的兒子,不過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真不知是何等‘好處’入了他的眼。”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卻又暗藏鋒芒的笑意,語帶蠱惑:“不過……若你心中仍有半分向孤之意,待孤登臨大寶,將你納入宮中,亦非難事。”

崔令顏聞言,臉色微變,立刻起身退至一旁,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下,“此等之語,萬望殿下慎言!令顏卑微之軀,實在承受不起。”

祝文琸緩緩起身,踱步至跪地的崔令顏面前,半蹲下身。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崔令顏精巧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燃燒著某種瘋狂火焰的眼眸。

“你有何聽不得的。”

他的嘴角弧度越揚越高,聲音卻壓得極低,“孤偏要說與你聽!”

“父皇年邁病弱,大哥愚不可及,二哥身歸九泉,五弟庸碌無能,七弟卑賤如塵。放眼望去,這祝氏江山,有哪個能同孤爭的?”

“這天下,註定是孤的囊中之物。”說完,他猛地甩開崔令顏的臉,力道之大,讓她鬢邊步搖都跟著劇烈晃動了一下。

崔令顏僵跪在原地,保持著被甩開的姿勢,久久未動。

祝文琸自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方素白錦帕,慢條斯理地、一根根擦拭著方才捏過她下頜的手指,動作優雅卻帶著刻骨的涼薄。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恢覆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腔調:“念在相識一場,孤便給你提個醒。”

“過幾日的秋日宴,可有一場好戲上演。”他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眼中卻無半分溫度。

“只是這戲,並非人人都有福看上。若你那夫婿護不住你……”他刻意頓了頓,“單少夫人,便好自為之吧。”

崔令顏動作遲緩地再次俯身叩首,“令顏叩謝太子殿下指點之恩。”

“你走罷,孤那蠢妹妹一時半會估計是不會回來了。”祝文琸背對著她,看不見一點神色。

“令顏告退。”

崔令顏緩緩起身,指尖微顫,撫平衣裙上細微的褶皺,理了理稍顯淩亂的鬢發,隨即步履略顯沈重地退出了營帳。

帳外,秋日的風裹挾著凜冽的寒意撲面而來,崔令顏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衫

一時半會,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在原地躊躇良久。

幾刻種後,崔令顏的身影出現在了單綏之營帳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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