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法具(四)

關燈
法具(四)

光濟叟做的蠟燭,隨著添加的靈力配比不同,功用也不同,有的能作用於鬼,有的能作用於人。

光濟叟娛樂完自己,便開始尋找能看見靈體的人,代理出售蠟燭,通過這類不太合規的交易,她逐漸掌握了一些世間的秩序,但願不願意遵守,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多數代理人都樂意幫光濟叟這個忙,畢竟他們也能從中獲取到巨大的利益,光濟叟和代理人們結了契,等一個死了,便換成下一個。

蘊燈……蘊燈其實不是第一個拒絕她的人,但光濟叟也不記得上一個拒絕的代理人是個什麽下場了。

原本見蘊燈開著一家售賣香薰蠟燭的小店,還以為是個志同道合的人,誰知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最後還是光濟叟強行結了契。

想到這,光濟叟突然不想讓那叛逆的姑娘多睡一個時辰了,不聽話的小寵物,就應該狠狠懲罰,這樣她才會記住教訓。

光濟叟正要轉身離開廚房去喊蘊燈起床,卻突然被灑了一身藥粉,有人從適才打開通風的狹窄窗戶爬進來,剛落地便大呼小叫著沖去洗手。

“天哪,這窗多少年沒擦了,油汙膩得……蹭我手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當穿著寬松運動服的年輕女子邊抱怨邊嘩嘩洗手時,她身前一直擋著一只物鬼,這女鬼長得尖酸刻薄的,看著不太好相與。

光濟叟這才發覺自己被定住了,動不了靈體,也發不出靈力。

原來那藥粉的功效和光濟叟的蠟燭類似,但她絲毫不慌,“我是光濟叟,請問來者何意?”

爬進來的人仿佛什麽也沒聽到,她伸手去取粘在窗臺上的兩尊瓷像,打了好多泡沫來清洗它們的底座,光濟叟能認出,那兩尊瓷像正是眼前物鬼的本物。

無法理解為何會有物鬼願意將自己的本物交到這種人手裏,光濟叟露出了看白癡的眼神,“這人居然還看不見你?”

物鬼還是一言不發,而那邊的人終於把自己和瓷像都洗好了,那兩尊瓷像立刻落到洗手池邊,彼此碰了兩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那人驚訝極了,“抓到了?這麽快?那回去吧。”說著便摟起兩尊瓷像,在盡可能不沾到油汙的動作下,原路出去了。

而長相尖酸刻薄的物鬼則控住光濟叟的後頸,跟在那人身後。

光濟叟冷靜地判斷著目前的形式,靈力低於自己的物鬼不可能發現她的存在,在白藏這座城市,目前應該沒有強過她的物鬼。

當然,即使光濟叟活了千百年,這世上依然有她不能理解的存在。

那麽,光濟叟便可以猜測,造成當下局面的有……一是那些藥粉作用,二是蘊燈出逃告密,她更傾向於,兩者都發生了。

大意了。

而附近能夠幫助蘊燈的物鬼……只有那家藥堂。

果不其然,一人一鬼引著光濟叟往藥堂方向走,穿過前堂,來到後院,一切豁然開朗。

只見石桌旁站著一穿著叮叮哐哐的年輕男子,坐著一穿著淡青色長衫的男鬼,原本蘊燈也坐著,看見她,立馬躲到了男鬼身後。

聰明。

整個白藏,除了光濟叟自己,只有這個男鬼的靈力是最強的,可惜還是比她要略低一等。

當初光濟叟有著絕對不被發現的自信,才敢在古玩街落足的,是她小看了男鬼運用靈力的方式。

是年輕男子先說的話,“沒想到,在你的監控下,竟然遺漏了一只這麽強大的物鬼,這是失職哦前煙。”

“經生,噓——”被人稱為前煙的物鬼將一根手指比到嘴前,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細細地觀察著光濟叟,片刻,上前撕去了她的面具。

隨著本物的逐漸剝離,安全感急速流失,光濟叟甚至以為自己會第二次失去理智,但是沒有,在藥粉的作用下,她只能僵直地站在那裏,聽著自己靈力的運作聲越來越急促。

看清光濟叟面具下的模樣,院中眾人頓時失聲,身後的女鬼首先不自在地放開她的後頸,低聲抱怨了一句,“怎麽會這麽小……”

雙手抱臂斜站在一旁的運動服女子十分不解,“怎麽啦?”

穿著叮叮哐哐的男子便解釋,“不管幾歲死亡,一般物鬼的外貌都會停留在盛年,如果外貌還是孩子,只有一種可能,這鬼沒能活到盛年就死去了……你們這次抓來的物鬼一直偽裝成老頭,實際是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不等運動服女子表示同情,前煙笑笑,“鬼的年紀,不可和人一概而論。”他把手中的面具放回光濟叟的手裏,舉起手,向她展示空白的手心。

他什麽意思。

光濟叟抓緊了面具,等她切實地感受到柔軟的觸感,靈力的運作才漸漸平緩下來。

而前煙已經放下他的手,轉而去問蘊燈,“接下來你想怎麽辦?”

蘊燈也被光濟叟實際的樣貌驚住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願意把她交由我們處置嗎?”前煙的聲音仍然很溫和,讓光濟叟想起那些來拜祭老神仙的年輕書生們。

“可以!”蘊燈急切地點頭,就像是甩掉了一個包袱,那模樣看得光濟叟直來氣。

經生聳了聳肩,“晚霄不在白藏,怎麽辦?”

“那只能送到玄英了。”前煙下了結論,“問題是,誰送?”

男人男鬼不約而同地轉頭去看前去抓拿光濟叟的女人女鬼,同聲共氣道:“懸鉤子?文可掬?”

懸鉤子又開始哇哇大叫,“你們這幫懶人懶鬼!又把活推給我和可掬做!”

講真,要不是動不了,光濟叟都想捂耳朵了。

長這麽大一個人,竟然比她小時候還要咋咋呼呼。

只是沒等爭出個一二三來,蘊燈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們便停下辯論,禮貌地讓出安靜的空間。

蘊燈接起電話,應了幾聲後,才說:“麻煩您等個幾分鐘,我馬上回來。”

掛掉電話,蘊燈問眾人,“你們有誰可以陪我回店裏一趟嗎?有買過蠟燭的客人上門求助,他、他是受害者。”

懸鉤子率先好奇道:“怎麽客人也是受害者?我以為這鬼犯的事只有逼你打黑工?”

“啊……剛剛來不及說。”蘊燈瑟縮了下,“蠟燭的最後一道工序都是鬼來完成的,我不太清楚,好像使用後會有一些不太好的功效……”

“意思是,那些蠟燭其實都是法具。”前煙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而經生難得慌張,已經揪起了頭發。

看著眼前這群烏合之眾,光濟叟忍不住無聲大笑起來。

好戲,又是一場好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