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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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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味(一)

再三保證不會傷害物鬼後,淩花樓打發重羅離開,見此事畢了,天一也想跟著走,卻被留了下來。

“今天早上黎意來找我,說朱明博物館出現了新的兇鬼,原本是要帶過來讓我處理的,不巧被他在校區附近逃脫了。”

不同於面對學生時的和顏悅色,淩花樓此刻的神情變得嚴峻起來。

“外表看起來是十幾歲的男性,身形瘦小,穿褐色大襟衫,持一把船錨,由於失憶,對找回記憶的執念極強,對外有很強的攻擊性,暫時無法理性溝通。”

天一嘗試記下這一連串的特征,“物鬼怎麽還會失憶,很少見啊。”

“他是登記過的物鬼,原本一直被魂頁束縛,應該是強行脫離時造成的損傷,現在魂頁收在朱明博物館那邊,由風霜回去守著。”

“還好沒把魂頁帶過來,不然可一點線索也沒有了。”天一抓抓後腦勺,“然後那個船錨……是他的本物嗎?什麽模樣的?”

“是。”淩花樓把繪有船錨的圖紙推到天一眼下,“在運送來的過程中,兇鬼和本物發生了融合,力量大漲,風霜奈何不了他。”

“這算是工作事故了吧,黎館長怎麽搞的。”天一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完事後再追究責任吧。”淩花樓十指交叉置於面前,忍不住嘆氣,“天一,我這邊還有事情拖累,麻煩你幫忙多留意一下,別讓鬼傷到人。”

“淩老師客氣了,這是我的本分。”

等確認完所有細節,淩花樓才放了天一,回到辦公樓一樓大廳時,他擡頭看了眼墻上的鐘。

“都這個時候了啊。”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晚市了,今天的午睡時間算是徹底泡湯,天一不顧來往學生的目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多少緩解了疲憊。

*

天一打著呵欠結束了晚市生意,關了店門,趿拉著拖鞋往家裏走。

入秋後,天氣涼得很快,天色也黑得很早,街道上行人稀疏,路邊老房子的窗戶內,漸次亮起了深淺不一的暖黃。

從小到大都住在這片老城區裏,天一對街區之間堪稱覆雜的道路了如指掌,走過這排行道樹、穿過燈下的小公園、再拐過幾個長滿青苔的街角,就到了自家的小巷子。

天一的家在最裏面那棟,相較於隔壁房子的老舊磚墻,竟顯得簇新簇新的,至於為什麽新,倒是一件他不願提及的事情。

天一站在樓下,擡頭看自己的家,恍惚間又看到了黑暗中那陣沖天的火光。

大約是十幾年前了,天一還小,放學後總喜歡在小公園裏貪玩,玩到天將黑未黑時,父親自會找過來,喊他回家吃飯。

但這天他玩到天色都黑透了,也沒等來父親。

先是有消防車艱難地在狹窄街角拐了個彎,刺目的紅燈□□交錯著,晃得人頭昏眼花,然後是神情焦灼的母親,她匆匆越過小公園往家的方向跑,根本就沒發現近在咫尺的兒子。

於是天一也茫然地跟在母親的身後跑,便見到了巷子深處灼熱的火光,火舌吞沒了整棟小樓,尖銳的警笛聲和路人的閑話在耳邊混雜,並著熱浪烘得天一的腦子嗡嗡作響。

“天一爸爸還在裏面!”

天一只聽清了這句話,他再次跑了起來,一旁的鄰居急忙抓了幾下,都抓了個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沖進了火海。

接下來,天一什麽都不記得了,人醒過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而身邊是哀哀哭泣的母親。

天一沒能保護父親,也沒能保護他的家。

那些破爛不堪的日子,收拾收拾之後還得往前走。

他們拿到了保險賠償,重建了房子,新房子和附近的老房子們長得兩模兩樣,風格也不太相似,看似孤傲地矗立在巷子深處,但在歲月的浸潤下,它倒也勉勉強強成為了其中的一份子。

母親將一到七樓都租出去了,和天一住在頂層,這裏沒有安裝電梯,他只能一層一層往上爬,好在習慣了,不算很累。

打開門,只見客廳裏坐著一位物鬼,他身材魁梧,穿著件素色半臂袍,又在外邊系了條畫滿童稚小花的圍裙,用發冠把頭發束得整整齊齊,正神情嚴肅地看著電視。

見天一回來,物鬼站起來迎,“天一,你下班啦。”

“蜃灰,你怎麽出來了,老太太不在家嗎?”天一把拖鞋換成拖鞋,奇怪地問道。

“令堂出去跳廣場舞了,沒那麽快回來。”名為蜃灰的物鬼接過天一帶回家的廚師服,先放到陽臺的洗衣機邊上浸泡,準備等下單獨清洗,他很是擅長用靈力做這種家務活,動作熟練得不行,“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別說了。”天一亦步亦趨地跟去陽臺,打算拿一下晾曬在外面的毛巾,準備洗漱,“上班時撞到一只沒見過的物鬼,不知多少年沒吃飯了,居然想把頭伸進我的鍋裏,這也太不講究了,多不衛生啊!”

天一那過於認真的抱怨把蜃灰逗得笑了起來,“貪吃是那物鬼不對,不過也不會真正弄臟你炒的飯,就放過他吧。”

“我沒怎麽他啊。”天一順手把曬好的衣物收了下來,“然後我去給淩老師送飯,順便把他送去登記而已。”

“這倒是應該的。”蜃灰雙手抱臂,一邊聽著天一的碎碎念,一邊用靈力疊起了衣物。

“淩老師還跟我說,今早有只兇鬼在青陽大學附近逃脫了管制,讓我們註意點,你今天巡視時有沒有發現什麽?”天一向蜃灰轉述了具體情況。

蜃灰回想了一會兒,搖頭否認了,“沒有,一切都挺正常的,不過,五樓那家租客的動靜有點奇怪。”

“五樓……”天一皺了皺眉,“伏家嗎?他們那個垃圾老爸又打人了?”

蜃灰繼續搖了搖頭,“也沒有,我悄悄去看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父親最近還挺老實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天一放心不下,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扔下毛巾就想出門。

蜃灰把人給攔下了,“今天就算了吧,現在人已經睡了,小心弄醒又折騰,不如明天讓令堂給兩位小朋友煲個湯,再去打聽。”

“行,等老太太回來就跟她說一聲,如果我明早能起來,也可以去問問。”天一思考了一會兒,接受了蜃灰的提議。

閑話到這裏,天一迫不及待拎著毛巾走進自家浴室,沒搗鼓幾下,又探出頭來。

“蜃灰,家裏的事,多謝了啊。”

“家人之間謝什麽。”

蜃灰朝他笑了笑,把做完浸泡處理的衣物放進洗衣機,按下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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