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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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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逢生

楚逢生從來沒覺得自己會倒黴,他覺得自己一輩子謹言慎行不該倒黴。

直到在雪淞谷慣例采一株雲蘅草時,明明是做過沒有千次也有百次的動作,他卻在這一次失手。

換任何人來都無法接受好嗎?

失手就失手吧,他也不是沒有挽回的機會,可下一秒他就兩眼一黑暈過去不知天地在何處了。

等他再次睜眼,是在一片小樹林裏。

葉密而不疏,蒼翠欲滴,遮天蔽日,卻不比雪淞谷的草木味濃郁,亦不比雪淞谷的樹葉繁茂。

他第一眼就認出來這裏不是初日洲了,初日洲的樹要是長成這樣,那可以收拾一下準備枯掉。

最稀奇的是,他明顯感覺到了身體的異常——

這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他最先找到一條小溪流,細細看過這具身體的樣貌。

眼尾上挑,眸色清淺,這張臉相比他自己更為柔和,更加蒼白,體溫更低,可要說有多大不同?

並沒有。

無非是看起來好說話些。

真是奇了,離了身體的魂居然如此理所當然地在另一具身體裏住下。

楚逢生手上還拿著一株雲蘅草,看樣子卻並不是自己當時摘的那一株。

雖同樣是銀白色,莖脈上有幾絲若隱若無的青色痕跡,可這草的葉片焉焉的,萼片盛著的雪色花朵也幹癟。

任誰來都看得出不是新鮮的。

不過楚逢生還是更好奇這具身體的主人。

這人是誰?居然能有一株雲蘅草,功夫不錯。只是,這裏也不是初日洲,居然有株雲蘅草?!

他還在疑惑著,卻突然感覺背後有股危險的氣息在向他靠近。

“這味道……哈哈哈哈哈!老子找到你了!”

那是無比刺耳的聲音,楚逢生下意識皺眉,想開口罵幾句,一轉頭卻是一高大漆黑的妖修。

身上甚至纏著幾股魔氣。

楚逢生心裏暗道不好,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那妖修眼中泛著精光,就好像找到了什麽可口的獵物,看得楚逢生渾身不適,下意識往樹林深處緩慢移動。

妖修露出一個貪婪的笑:“你怕我啊,楚醫師?你最好把東西交出來,不然……”

他示意手上那把黑刀,眼神戲謔。

楚逢生不語,一味退後。

楚醫師這個稱呼一出,他沒有絲毫恍惚,就他這個名聲沒有人會這樣畢恭畢敬地稱呼他。

不是他就只能是這具身體。

好巧,居然是同姓。

楚逢生沒有回話,忽然往小溪另一邊跳了過去,狂奔起來!

“跑什麽呢楚醫師!我不過是想問您要一件東西!”

那妖修在他身後大喊,聲音通過風傳到他耳朵裏。

楚逢生跑著,默默翻了個白眼。

剛意識到自己魂穿了哪個倒黴蛋就遇到麻煩,看來這人不夠謹言慎行,別是被追殺的時候把自己跑沒的!

至於後面那個誰,一看就來者不善,他還留原地是嫌命長嗎?他只是一屆柔弱的金丹期醫修,要論武力他還是退下了。

更何況這具身體和死人一樣!靈力運轉也太僵硬了!

楚逢生腳步飛快,往林深處逃去。

眼看地勢越來越高,似乎是要往山上去了,一把玄黑的大刀直直插在了他身前的地邊上。

停下不及,遂一頭撞了上去,他撞了個眼冒金星,栽倒在一旁漆黑的樹幹上。

倒下那一刻,楚逢生從這樹幹上,探到了濃重的魔氣。

他眸光凝重一瞬。

而轉頭,妖修提著刀,站在他身前笑得得意。楚逢生感到一陣惡寒。

“哈哈哈哈哈!把那小白草交出來吧楚醫師,我們就當做個交易,把東西借給我。不然我們老大可不會這麽容易放過你!”

他一刀橫在楚逢生面前。

“楚醫師,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楚逢生深吸一口氣,再也忍不住,開口攻擊道:“呵呵,你是沒有家人嗎?”

誰曾想這妖修反應如此之大,居然連刀都不穩了,一副受重傷死不承認的模樣,說夢話般反駁著。

楚逢生也不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家人。

現在的情況,若無奇跡發生他應該是要死的吧?那此時不過嘴癮又待何時?

下一句立馬又出口了:“你這輩子也算完了,殺完我記得捅自己一刀,別活著浪費靈氣。”

那妖修怒氣更甚,直接把刀貼上他的脖子:“我讓你把那東西交出來!你到底借不借?別扯些有的沒的!”

“哇塞。”

楚逢生的回應是不屑的蔑視。

“要命一條,到底動不動手?”

要是左右都要死,那就死吧,他楚逢生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這妖修口中的小白草大概率是指雲蘅草,雲蘅草長於雪淞谷深處最陡峭的石壁上,更有風雪為刃相阻,采摘難度之大可見一斑。

這株焉了的草又不是他的,他給人家的珍貴之物做主?

得了吧,他只是嘴賤,又不是心黑。

“憑什麽非要給你?去找醫修看看腦子,別得了什麽這兒有問題的病跑出來發瘋。”

“老子又不是什麽許願王八,你要我就得給是什麽道理?把搶劫說的這麽好聽。”

此言一出,妖修徹底被激怒,本就恐怖的雙眼通紅。

“姓楚的,你以為你的命很貴嗎?擺什麽譜?!老子殺了你也是一樣拿到!”

楚逢生:“說的好像給你你就不殺了。”

“還敢嘴硬!”

妖修揮刀砍下。

黑刀劃破氣流的渾濁氣息裏,驀然出現一陣梨花清香。

似有似無,淡香迷人。

紅色飄帶在空中飄揚,青衣颯爽,一把紅傘執手中,幾下挑開了刀刃。

這青色倩影從天而降,梨花香味久不消散。

楚逢生一下看楞了。

姜漣清最終還是決定出手救這個嘴巴奇毒的人,說到底他是被迫害的。

她用夜闌珊將那高大妖修打飛,順便估了估這妖修的實力。

不過金丹,不足為懼。

她輕輕瞥了一眼那妖冶少年,又將目光投給那妖修,正色道:“何人敢在我歸諭門前欺淩弱小?”

“歸諭門?!”那妖修驚叫出聲。

他頓時不想再多留,狠狠剜了一眼楚逢生:“楚醫師真是命好,呵呵,來日方長!”

說罷,化作一縷黑煙流進樹林裏。

姜漣清覺得奇怪,怎麽一聽到歸諭門跑得這麽快?歸諭門也不是什麽兇神惡煞的宗門,為何如此害怕?

罷了罷了,反正人已經救下,再多的有的是時間細想。

姜漣清轉身,正要開口詢問那少年傷勢,卻見他直楞楞地看著自己,呆住了。

姜漣清:“?”

歸諭門在外名聲真的很恐怖嗎,怎麽這幅表情?

她收起夜闌珊,幾步走到少年身前蹲下,清麗的眉眼間帶著些不解,更多的是關切。

姜漣清輕聲問:“你還好嗎?”

楚逢生聽到這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後,即刻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啊,啊……沒事,當然沒事。”楚逢生回避視線,眸色一深,“謝姑娘出手相助,我沒事。”

這個有病的世界到底要他怎麽樣?楚逢生心中對著穿越一事瘋狂吐槽著。

看楚逢生回避,姜漣清更納悶了。

歸諭門在江湖中莫非真的名聲堪憂?大師兄是如何做的,都這樣了居然沒見師尊因此鞭策他?

姜漣清站了起來:“若無大礙,我便先行一步,小友出門在外千萬小心。”

“不不不!”楚逢生囫圇搖頭,“俠女,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啊?”

姜漣清遲疑了片刻:“你說?”

楚逢生咳嗽幾聲,使勁掐了掐大腿,逼自己流出幾滴眼淚來。

他可憐兮兮道:“您剛才也聽見了,那妖修要和我來日方長啊!他還要再來找我!”

“誰要和這個殺人越貨的來日方長啊!”

楚逢生捂住心口。

“可憐我一屆醫修,身無分文來到此地,只有身上幾根靈草居然還要讓妖覬覦,將我重傷致此……”

“俠女,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那妖剛才這麽怕您,定是聽過您宗門的威望才倉皇逃跑!”

“所以……”楚逢生對上那雙煙青色的眼睛,“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怕姜漣清覺得麻煩,他又說:“我很好活的!我還是醫修,若是您受傷了我還可以給俠女您療傷,求你了俠女!我怕您一走,那妖怪就卷土重來。”

“我脾氣很好的,絕對不會惹你生氣!”

姜漣清:“……”

別的暫且不談,脾氣好?

那剛剛開口就問候人家家人的是誰?

姜漣清:“可是……”

楚逢生一聽覺著她要拒絕:“我會很聽話的!讓往東絕不往西!”

姜漣清抿唇,又言:“可是……”

楚逢生:“我真的很有用!”

姜漣清扶了一下額頭:“……讓我說完。”

“好的。”楚逢生乖巧閉嘴。

姜漣清再次蹲下,煙青色的眼眸清亮,她不鹹不淡道:“可是我剛剛聽見,你問人家是不是沒有家人。”

楚逢生:“……”

姜漣清微笑:“脾氣真的好嗎?”

楚逢生無言以對。

不過姜漣清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那妖修的確是聽了歸諭門的名號才逃走的,眼下這少年最能保障安全的方法,就是待在歸諭門人,她的身邊。

雖然不知這聲稱自己一窮二白的少年並不完全可信,但姜漣清有自己的私心。

說來矯情,可她,就是不想一個人。

身邊有人作伴再好不過了。

她不想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宗門裏,不想感知不到一絲人氣。

“好吧,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了。”

姜漣清拍拍衣擺,又站了起來,雖是居高臨下的姿態,眼神卻意外溫柔。

“我叫姜漣清,歸諭門門主。”

“從今天開始,到你離開降星洲的那一天結束,你就跟著我吧!”

楚逢生笑笑:“謝姜門主仁慈!我叫楚逢生,絕境逢生的逢生。”

他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卻心口一悶,猛的吐出一口血來。

好在他反應快,轉身即時,血漬沒濺到姜漣清身上。

“你怎麽了?”姜漣清關心道,說著就要上前查看。

血腥味,太刺鼻了。

一聞到就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咳咳……”楚逢生又吐出兩口血來,心中詫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沒事,但如果可以的話,姜門主可以先帶我回歸諭門嗎?”

姜漣清點頭:“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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