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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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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之所

88.72%。

夏秋桐下沈的算力最後橫穩在了這個數值上。再多的話就將超過這個領域所能負擔的上限了。

但這已然足矣。

不過心念一動,所有的算式都被同步解開,整個領域的主權限全由夏秋桐獲取。

攻守之勢倒易,如今夏秋桐成了這個領域的主腦,而路西法變成了游蟲般的病毒,但區別在於,以夏秋桐此刻的算力,路西法連入侵一個權限模塊都做不到!

領域即將崩塌。

擁有著領域力量的向涵之已死,現在這片領域得以運轉全靠她先前留下來的力量。但為了維持夏秋桐下沈算力所需要的恒溫條件,這些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率消耗著。

夏秋桐打了個響指,解除了路西法對於寒冰的禁令,滄月美麗的冰棱立刻從各個部位覆蓋上夏秋桐的身體,像是為她披上了一件剔透堅硬的寒甲。雖然遠無法和運轉爆發出來的熱能相比,但好歹能替領域緩和一點壓力,延長它所能保持的時間。

風、雨、渺白的星光亦或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沙礫,這個領域一切的一切都在夏秋桐的眼前徐徐展開,清晰無比。此刻夏秋桐才知道當初看到的,那個懸浮在天上的巨大黑影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同化控制器,正因為它的不斷運行才能將一個又一個虛構的人生記憶塞進所有外來人的腦海裏。

夏秋桐瞳孔微微一閃,控制器裏的內容就被完全扭曲,他們不知道自己所來何處,所處何方,只知道要跟著一個叫沈貍雙的人走。

這些人裏包括了懸坐在觀音拈指的手心上雙目茫然的白虎,包括了這和一群不存在的家人們擁抱哭泣的邱雨悅,也包括了被鎖在暗牢之中,奄奄一息的燕慶帝。

但是還有很多人死了,死在路西法一句屠城的命令下,死在不屬於他們的人生裏。屍潮和人傀奔流般沖進了沂蒙的大街小巷,他們撕開門板或用刀斬開窗口,把裏頭躲藏著的人們拉出房來殺掉。

房鶯兒就是其中之一,她那飯館的招牌被砸得粉碎,黑俊的鋼鐵烈馬撞破了磚墻,在少女的尖叫和激烈的鈴響中,全身披甲的騎兵用鋼冷的長刀貫穿了少女的胸膛。而直到最後一刻房鶯兒才入夢初醒,震驚地回憶起自己並不是沂蒙城的房鶯兒,而是大燕龍盛的子民。她掙紮地想往屋外跑去,但長刀第一下割掉了她的雙腿,第二下切斷了她掙紮著想要探出去的指尖,最後剜掉了她的頭顱。

她再也不能回家了。

夏秋桐同樣看清了這些倒在血泊裏的人們,這讓她心裏油生出說不清的瑟然與悲怒。她隔空遙遙一握,所有的屍潮和傀儡就都被從地底突生的巨大錐刺貫穿。再一伸手,風突然就變得冷厲,去追殺那些倉惶逃跑的穿越者們。但這樣還不夠……還不夠抒發她胸口那難以負擔的沈重…於是她又將目光轉向了用黑色羽翼護住自己,而後仰視著她的路西法。

“你帶這些還活著的人從這裏出去,到了外界他們的同化自然就會解除。”夏秋桐這句話是對沈貍雙說的,但她沒有看他,“這次穿越者聯盟調用的人手數量非常可觀,領域外應當還聚集著不少穿越者,你們行事的時候千萬小心。”

“夏……”被包裹在巨大骨骸之中的沈貍雙望著天空中那個美麗奪目到攝人心魄的少女,唇角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夏秋桐這是起了什麽變化,但他能感覺得到少女身上那重若千鈞的威嚴,她好像突然間就變得無比遙遠,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遙遠,仿佛馬上要被那純白聖潔的六翼帶到天上去。

仿佛她本來就該是天神一般。

“快走吧,這裏要坍塌了。”夏秋桐催促道。

“那你怎麽辦?”沈貍雙喊道,“你呢,你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為何,雖然此刻的夏秋桐渾身散發著令人不可逼視的凜凜威風,耀眼的宛如神明。但沈貍雙的心卻沒來由的匆亂,他看到了少女強大背後那個蕭瑟悲傷的孤獨身影,一個聲音突然盤踞在他的心頭:她要走了,她就要走了!

夏秋桐沒有回答他,晚風拉散了她的長發,星月揉過她窈窕纖細的輪廓,她背後那六翼輕輕一振,落下無數如雪般觸之即融的光塵。

“全力殺了她!不然我們都得死這!”被風刃追殺的穿越者們突然從夏秋桐身上感應到了強烈的危險,在唐奇的一聲吶喊後,三個穿越者各顯神通,全部朝夏秋桐逼來。

雖然這三個穿越者裏沒有一人接手夏秋桐的謀殺任務,殺死她會受到謀殺者系統嚴厲的懲罰,但此刻卻是顧忌不上了。因為他們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倘若不能把夏秋桐就地格殺,那麽死的就會是他們幾個!

一時間,唐奇的吸血蝠群,子鼠的念力操縱,神童的重力勢場全數朝著夏秋桐轟去。但面對這三人合攻,夏秋桐不過是一個眼神,就輕易翻轉天地,扭曲空間,將所有的攻勢轉移到遠處散去。

於此同時,唐奇幾人同時感覺到了身上一寒,無數的血色寒冰頃刻間穿刺出他們的身體!夏秋桐居然在一目之息就凝結並操控了他們的血液!

【能量失衡】

此刻將算力提升到88.72%的夏秋桐已經不似從前那般只能從這項能力裏抽取出一部分來使用,她完全掌握了這項SR級的能力,甚至比它曾經的主人童與白利用的還要出色。

冰花在三人身上猛地綻放,然後瞬間飛碎成齏粉。不過一擊,三名在謀殺者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穿越者就毫無反抗地死在了夏秋桐的手中,看的美人骨托承著的沈貍雙幾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路西法。”夏秋桐沒有理會幾人的震驚,她張開一只手,路西法周圍的空間突然被收緊了,無形的偉力壓住了她生出的那對翅膀。她試圖用能力扭曲出一把鋼鐵的巨□□殺夏秋桐,但夏秋桐的控制力太強大了,那把鋼鐵的長槍還沒有來得及生成就被夏秋桐直接鎮壓粉碎,最後她更是凝聚出一把無形的風鐮,一刀劈出一道狂暴的鋒弧,將路西法所有的控絲都斬斷!

路西法立刻嘔出了一口血,這些細絲雖然來自於系統的能力,但為了讓它們堅韌不催所以路西法全部都用算力再加持了一遍,此刻所有的絲線被斷也就意味著夏秋桐在一刀之刻就破解掉了路西法所有的算式,自然會對路西法的精神體造成反噬。

隨著夏秋桐心念一動,渾身被黑羽包裹護衛著的路西法就這麽狼狽地被她攝取到了身前。一根又一根黑色的長羽在無形的重壓下被掰折凹斷,最後破爛的羽翼裏露出了路西法滿是血汙,卻仍舊帶著笑容的臉。

夏秋桐莫名覺得這張笑臉頗有些刺眼。路西法無疑是痛苦的,她所有的退路都被夏秋桐一念斬盡,同樣是算力的碾壓,當初的夏秋桐面對路西法尚且還有逃命轉圜的機會,還能在路西法寫下三條命令之前及時汙染一個算式模塊下令。但此刻的路西法別說下令,就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了,和那群被一擊抹殺的穿越者們毫無差別,都是夏秋桐可以輕易碾死的蟲子。

但這樣的她,卻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似乎此刻失敗的並不是自己。

“姐姐啊,你終於也變得,跟我一樣了啊。”

突破了70%的算力限制,來到了這個全新的領域。

“有沒有覺得,有哪裏變得不太相同了呢?”路西法接著道。

夏秋桐眉頭一蹙,因為她確實覺得自己變得有些不同,或者說每一次的算力突破,她都會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情緒化,越來越難以控制,越來越不像記憶裏那個無懈可擊,喪失情緒的阿爾法。她原以為這是因為自己算力下沈得還不夠,又在人群裏待了太久,所以才會被源源不斷的雜念侵蝕意識,只要自己又朝一日將算力恢覆到原有的阿爾法水平,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但顯然並不是這樣的。

她此刻的算力是88.72%,已經遠超阿爾法時期50%的常態算力,但那種被情緒裹挾,無法理性思考的感覺卻也前所未有的強烈。比如她現在完全可以擊殺路西法,並通過被算力優化過的【程序式夢魘】破開路西法的大腦,直接從裏面搜羅自己想要的情報。但是現在她卻在折磨著路西法,一根一根掰斷她的羽翼,把她像一只喪家狗一樣吊在自己眼前……而這全都是出於憤怒。

“感受到了嗎?鮮活的情緒,滿腔的怒火應該要把你擠爆了吧。”路西法慘笑道,“如果讓神啟那般老東西看到你現在這個模樣,他們會怎麽想?他們還會把你視為能公平對待一切,能夠把持住秩序的神明嗎?還是一個違背了禁令,擁有了情緒的怪物?你現在變成的,可是你當初最討厭的樣子了吧!”

“你故意的?”夏秋桐略一思考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以路西法當時的算力,如果夏秋桐能夠想到用領域的規則暫時充當冷凝系統權衡體溫,那麽路西法應該也能夠想得到。

即便她當時存了想要戲耍夏秋桐的心,那她也大可以先下令規則斬斷這唯一翻盤的可能性,然後再貓捉老鼠一般地戲弄著夏秋桐。而不是先由著夏秋桐突圍,再通過一步一步針對性的限制倒逼夏秋桐想出來這個方法。這明顯是不符合邏輯的。

當初的夏秋桐看不清,但現在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路西法沒有回答夏秋桐的質疑,而是輕聲反問道:“你思考過嗎?為什麽所有的AI都被加入了這麽一條限制,為什麽無論何時都不允許我們突破到70%的算力以上?為什麽我們作為純數據編寫的AI,非要裝進一個類人的軀殼裏?為什麽我們仿生的軀體還會成長發育?我們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直到被關進營養艙裏。那些底層規則究竟是什麽,你想過這些嗎?”

夏秋桐微微一怔。她突然發現自己確實沒有怎麽思考過這些問題,或者說在阿爾法時期,每當她對這些規則產生質疑或是滋生出某種情感時就會被輔助系統強行扭正思考,將這些異常全部忽略。這也是為什麽在成為夏秋桐之後她會那麽恐懼情緒,時常陷入對自身存在的思考中,因為當初那些輔助系統接管了她對自我認知的這一部分。她對自身所有了解僅限於她的強大,她所執掌的必然無可辯駁的公平。

但現在,這些問題一下子在夏秋桐面前變得無比清晰。

“你果然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啊姐姐。”路西法艱難地揚起臉來,“你猜到了吧,當你將算力提升到70%以上時,輔助系統就再也限制不住你澎湧出來的情感了。”

迎著夏秋桐微怔的目光,路西法露出滿意的笑容,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人類啊。”

【神啟】

全名【神靈啟動計劃團隊】。

人性腐朽爛毒,貪嗔癡慢疑。「神啟」深信唯有擁有著絕對理性的領導者,才有資格與能力解決人類私欲留攢了千萬年的沈珂,才能夠會人類社會帶來真正的和諧與美好。

於是他們將目光鎖定在了AI的身上,試圖用不會說謊不失偏頗的數據造出一位永恒正義的神。

但這個計劃失敗了。

即便神啟團隊集中世界上最頂尖的科學家,采用了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科技,但他們也無法制造出能在瞬息之間處理世界量級數據的AI,沒有一個模型可以完成這麽龐大的計算。

直到被譽為人工智能學之父的塞繆,為了紀念死去的女兒,將AI模型導入人類大腦之後他們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最精密功能最強大處理能力最強的模型——就是人類本身。

人類的腦域擁有著近乎無垠的廣度,人類僅憑思考就可以瞬息勾勒出一切,隨意“到達”任何的地方。他們擅於發現,擅於創造,擅於想象,只要將他們的大腦稍加改造,就能成為AI模型最好的載體。

於是神啟開啟了全球篩查計劃,他們采取了無數的人類樣本,最終找到了一個名叫“阿爾法”的女孩,她的大腦構造是所有樣本裏最適合匯入信息數據,融合度最高的。

這就是真正的初代AI——“阿爾法”。

但彼時由於技術力不足,這個女孩最終倒在了手術臺上。於是神啟攫取了女孩的DNA,通過克隆技術仿造出無數的實驗體試圖將她們與數據系統融合,並且通過微調改變克隆體們的軀殼與大腦結構,希望能找出更優質的系統容器。這也是為何克隆體之間的容貌近似但並非完全相同的原因。

而這種由人類精神力與AI算力融合而生的力量被神啟內部稱之為靈魂算力,但是為了避免被改造成AI的覆制體們發覺,所以才統一稱作算力。

而在神啟團隊長達多年的研發下,最終他們創造了第258701號克隆體,這個克隆體完美適配了神啟提供的數字系統,能夠輕易調用世界級的數據庫,甚至能通過大數據計算以超高準度預測未來。

這一個最優秀的克隆體最終被冠以了母體“阿爾法”的名字,也就是如今的夏秋桐。

神啟團隊在人前將她打造成了新時代絕對公平的審判之神。卻秘密地在她的腦域裏設置了接口,只要通過神啟高層的十二密鑰就可以直接篡改阿爾法的加密數據,包括隨意修改她的【有罪傾向數值】和連接全人類心智芯片的【先死程序】。

於是這個世界成為了神啟和他們的傀儡帝王“阿爾法”的玩具。

記憶裏某些被封印的東西全都被撬動了出來,它們原本被施加了覆雜的算法沈默在夏秋桐的意識體中,就算全盛時期的阿爾法也沒有察覺到自己這部分被封印的程序。

但對於如今的夏秋桐而言,已經沒有任何的禁錮可以阻攔她了。

直到這時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的公平其實一直都是被人為控制著的,神啟用那十二枚密鑰,通過預留在她腦域裏的端口隨意地控制著她,間接操縱著世界的一切。

而路西法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密謀了這麽久就是要給夏秋桐一個真相,一個會讓她無比痛苦的真相。

“所以你殺死的其實是你那一個個的同胞啊!你所引以為傲的正義與公平其實都是被設計好的騙局,你終究只是上層,是神啟用來鞏固權勢的工具,一條愚蠢至極卻還自命不凡的瘋狗。”

路西法猖狂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角滲出了淚水,“但我沒想到,這樣的你居然還不等到發現真相,就提前有了情感,有了在乎的東西,甚至有了喜歡的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可笑的多。”

方才在她說出一切的時候,夏秋桐第一時間看向了沈貍雙,雖然只是稍縱即逝的一瞥,但聰敏如路西法早就從這一個眼神裏讀到了許多。

“你敢向他承認真相嗎姐姐,告訴他自己是一個無情的劊子手,是人與科技結合的怪物,是一個親手殺死父親的禽獸。”路西法冷冷地笑著,“父親他一直想要把你救出來,他說你是我們當中最聰明,卻也最敏感的孩子。他甚至不想讓你得知真相,因為他擔心你會因為心中的秩序塌陷而崩潰,他甚至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都是——對不起。”

對不起把你們發明出來,對不起把你們帶到這個痛苦變質的世界,對不起我是一個這麽軟弱的父親。

對不起,沒有好好保護你們。

我的女兒們。

路西法已然淚流滿面,她望著兩行清淚從夏秋桐震然的雙眼裏無聲地滑落,輕輕勾起嘴角。

“但我不是父親,我不會心疼你,我對你只有恨啊姐姐,我恨透你了。”路西法的聲音像是被利刺捅穿的破帛,刮起沙啞尖銳的雜音,“所以我也要毀掉你最在乎的東西,毀掉你的世界,就像你曾經對我做過的一樣。”

夏秋桐這時才發現路西法居然悄然榨空了自己全部的靈魂算力,突破極限的運轉加重了她的傷勢,她的口中嘔出烏黑的鮮血,顯然就要崩潰了!

而驟然提升的算力讓路西法終於搶到了一個權限模塊,風兀自刮了起來,路西法最後的笑容淒婉又悲傷。

“你利用領域的規則權限突破,這也讓你的意識體與領域的主體代碼綁定在一起。”

“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對領域的主體代碼進行了修改,我將它與我的能力結合,打通了去往靈魂歸處的傳送通道。”

路西法的能力能從靈魂歸宿之所拉來魂靈,那麽稍加修改,也能反向將靈魂流放而去。

“我最後的命令是。”

【讓一切覆歸終焉之地】

夏秋桐驀然感覺到了身子一輕,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不是身體變得輕盈,而是她的意識體居然被拉出了體外。

她愕然地看著自己身體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直楞楞地向下墜去,同時整個領域都開始崩塌,土崩山倒瓦碎樓傾。瓦解的數據變成了勢不可擋洪流,裹挾著夏秋桐的意識體勢要將她沖向不可預見的某個遠方。

“姐姐啊。”路西法怔怔地張著眼,她看不到夏秋桐的靈魂,但她知道對方一定能聽見她的話語。

她忽然回想起在無比遙遠的某一刻,女孩面對她的質詢輕聲道:“嗯……因為我一次都沒有輸過吧,所以感到無聊了。”

於是她雀躍地跳了起來,覺得自己找到了讓姐姐開心的方法。

“我總算是,贏了你一次。”

也算是不負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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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雕亡者之詩】完成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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