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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亡之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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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亡之詩(二)

“住手!!!”夏秋桐大吼,體表那滄月化作的冷凝艙全速運轉,卻仍舊在她迅速飆升的體表溫度下蒸騰出大片的水汽。蒼藍色的火焰撕開了黑暗的大廳,滾燙的焰風頃刻間就燒爆了流藍的玻璃管道,將虛構出來的月白【無限】崩解成碎片。但在焰風當頭的路西法卻沒有絲毫的懼意,指尖再次延伸出線條,這次她連接上了整座倒建的諾拉爾尖塔,所有的布置磚石都在一瞬間成為了她的奴隸,飛來的巨大鐵門結實地撞上了夏秋桐的身體,在被高溫熔化成鐵水前將夏秋桐拍飛了出去。

SR級能力【亡靈讚歌】。

這是路西法與謀殺者系統交易而來的能力。在路西法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謀殺者系統就主動找上了她,並基於路西法的身份與能力給予她特殊的優待。她不僅被允許脫離傳統穿越者們的任務體系單獨定級,成為傳說不在排行之中的神秘穿越者“L”,還被允許從謀殺者系統現存的SR級能力中任意挑選一項,作為自己的初始能力。這是千年來從未有人享受過的待遇。

而作為回報,路西法需要替謀殺者系統尋找到欺騙此界【天道】查殺的方法——也就是她如今策劃的人傀易城。

【亡靈讚歌】的能力主要有兩種,其一是允許路西法從歷史中拉出尚未流逝殆盡的靈魂,將其暫時封印進條件合適的軀體之中,屆時合成的傀儡將會保留靈魂生前的戰鬥能力和一部分記憶,但行動會完全受路西法的命令,直到靈魂力量完全消耗;其二,路西法可以將自己的靈魂裂解成細末,通過將其附著給死物使其擁有活動甚至思考的能力。就像那些覆制體,原本就是通過路西法分出去的靈魂才“活”了過來,成為了桃源村沒有眼睛的居民。後面植入了替代者的記憶,才畫龍點睛一般延伸出了各種各樣的個性,變得如常人般鮮活。

所以只要存在物質,哪怕是一支鋼筆,一片葉子,也能成為路西法的奴隸。她一人成軍。

整層樓的金屬都活了過來,扭曲的扇葉被撕開的鐵門一根一根被凹折下來的鋼鐵水管形成一股金屬的狂浪朝著夏秋桐的胸口奔去。妄想演繹在瞬間計算出了躲避的路徑,夏秋桐將算力完全解放,有用禦劍師將身體能力調整到了極致,虎豹一樣的爆發力從她的小腿裏炸湧出來。她險之又險地躲過呼嘯的鋼鐵,一邊狂奔一邊雙手拉出一把寒冰的長槍,槍尖直指一動不動的路西法。

但路西法只是擡起頭,緋紅的眼睛裏流溢出笑意。

下一秒,一條蓄勢待發的金屬毒龍從夏秋桐身下竄出!路西法似乎早就算到了夏秋桐的沖刺路徑,剛好選在她舊力送出心力還未接續的剎那,在她身懸半空避無可避的時候送出了那條鐵龍!

夏秋桐嘶吼一聲,用算力強行控制住了身體裏的每一根纖維,她的雙臂和脊背一根根毛細血管被驟然充盈的肌肉撕裂,在她身上炸開了一朵又一朵如霧般的血花,而在這竭盡全力的壓榨之下,她原本力竭的身軀又拱進了一股澎湃的偉力,讓她在半空中驟然加速越過了沖破樓層的鋼鐵,將長槍送到了路西法的身前。

冷冽的冰風分開路西法卷翹的額發,露出她素白如雪,小巧又嬌美的臉盤。作為神啟生物研究部門的生產程序打造出來的產物,她這張臉與阿爾法頗為相似,據說都用了同一組臉模數據,只在眼睛上做了些許微調,比起日後眉目淩厲氣勢威嚴的‘審判之君’,路西法的眼睛多了圓頓的弧度,更為柔和。

但此刻這雙柔和瑰紅的雙眼裏滿是刻薄的冷意,路西法迎著寒冰長槍跨出了一步。這是她在這場戰鬥裏的第一步。

雪白的絲線搭進了寒冰之中,一瞬間夏秋桐覺得自己的雙手開始顫抖,長槍不聽使喚了!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路西法的能力對冰槍的侵蝕,她似乎可以用自己的古怪的能力和那些觸絲來控制所有沒有靈魂的物質!夏秋桐試著以雙手為媒介通過演算來破解路西法對冰槍的控制,但她的速度遠沒有路西法快捷,長槍在路西法的一聲令下後崩碎成了寒冰,而後朝著夏秋桐的身影倒射了出去!

該死!

夏秋桐只能用火焰包裹住身體,在失控的冰雨紮進身體前融化它們。她用預留好的點位閃身到了另一側的墻角,可剛出現就有一根躲在黑暗裏的鋼刺捅了出來,夏秋桐立刻折腰避過了它,但那根鋼刺卻在與夏秋桐擦肩而過的瞬間炸開,雖然夏秋桐及時躍入下一個蟲洞,但還是被一片削薄的鐵片擦到了側臉,血一下就沁了出來。

無可避及,令人膽寒的計算力。

這還是夏秋桐第一次體會到被全面碾壓的感覺,這讓她不由想起了李向陽,想起了陳安…想起了那些死在她手上的穿越者。當時他們面對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覺呢?就像一只被戲耍,被安排好一切的老鼠?

路西法從謀殺者系統那獲取的這個能力破壞力其實並不算大,至少比同樣是SR級能力,可以隨意扭曲熱量更改火焰性質的【能量失衡】要遜色不少。但這項能力卻最契合她的特性。

當此間萬物都被路西法的靈魂憑依而起,也就意味著在這方戰場上她控制住了一切。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種狀態雖然強大但上限有限,因為他們自身的計算能力就是有限的,難以多線程的操控所有的物質,說是空間的主宰其實還是一個手握控制器的凡人。

但路西法擁有著可以與全盛時期的阿爾法過招的恐怖算力,她可以精準地操作著她的每一個分身,並通過計算給出最合適它們的動線,即便對象是最微小塵埃。這般恐怖的控制力讓路西法用【亡靈讚歌】調動起來的所有物質都近似於一個有著自己獨立戰鬥意識,且這個戰鬥意識精準到可怕的戰士。或者更簡單的說——

這裏的一切都是她。

“太弱了!”路西法張開手,十指白絲瘋狂扯動,夏秋桐已經放棄了用身體能力規避這些幾乎無處不在的攻擊,轉而用【腥紅蟲洞】在戰場上騰轉跳躍試圖尋找突破的戰機。但路西法的計算越來越快,連夏秋桐布下的所有血點也被她完全掌控,甚至最後她已經先於夏秋桐計算出了她的逃跑路線。在夏秋桐再一次躍遷,從一片廢墟上露頭時,她頭頂等待已久的梁柱轟然倒塌,用力地砸了下來!

【熱量抽調】

【不可覺察之人】

夏秋桐在那個瞬間同時啟用了兩項異能力,這讓她體表的冷凝層沸騰起來。而她的身影則在熱量抽調對空氣的扭曲下短暫地偏移了方位,在路西法想要重新鎖定她位置前突然消失。

這一串變故超出了路西法的預期,或者說超出了她對夏秋桐的預算。也讓她興奮地狂笑起來:“怎麽,你終於也要開始動用你的‘個性’了嗎?!”

兩片鐵板從一臺控制儀器的對側被抽了出來,劈向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將夏秋桐的身影逼出。

不可覺察之人或許對於其他穿越者而言是一個棘手的能力,但是對於路西法來說卻只是雕蟲小技,雖然她確實看不到夏秋桐,但這裏的一切可都是她的眼睛!

夏秋桐也沒有指望不可覺察之人能隱瞞路西法太久,但即便是一個剎那對她來說已足夠了!而對於劈來的鐵片,雖然妄想演繹告訴她現在最省力且最正確的方式是通過南向106m處的蟲洞點位避開,但她知道路西法一定也計算到了這個結果,她若遵循妄想演繹行動只能像先前一樣再次躍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於是夏秋桐果斷從雙手中拉出一道火焰燃燒的長刀,一刀劈開了鐵板!

這樣的變化讓路西法雙眸微微一凝,知道夏秋桐放棄了妄想演繹。這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在同樣擁有對未來的演算預知的能力情況下,誰算得越快誰就能占盡先機,而以夏秋桐如今20%左右的算力效率是無法跟路西法媲美的。這也是為何她一直都被動地處在路西法的狩獵之下,因為她所演算出來的“正確”也早已被路西法先一步拆解。

不過路西法也對此有些驚訝,因為她沒想到一生都在遵循著妄想演繹做事的夏秋桐居然又朝一日會如此果斷地擺脫它。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看來你真的變了許多呢……”路西法低語道,眸光一動扯起一大塊鋒利的鐵皮朝夏秋桐斬去。

誠然,放棄妄想演繹確實能讓這場戰鬥多出一些出乎路西法意料的變數,但也只是曇花一現而已。就如夏秋桐先前自己說的那樣,放棄了絕對正確的路線,她就只能依賴自己的思考。

而思考,是會產生個性,或者說是慣性的。

只要捕捉到夏秋桐思維的慣性,那麽這些變數也能夠被納入計算之中。

但夏秋桐的行動卻再次超出路西法的計算,她揮舞起火焰的長刀,一刀卷在眼前那一根細白的靈魂觸絲之上,失去了控制的鐵板陷入了暫時的迷茫,被夏秋桐跟上來的下一刀斬斷。

“沒有用的!”見夏秋桐頻繁地改變出手的方式,路西法知道她在竭力避免思維慣性的產生。

但她同樣也看出來了對方的目的是想將她這些釋放出來的靈魂絲線斬斷,讓她暫時失去對這些物質的控制。

一般情況下這些絲線是無法被觸碰甚至是看見的,因為它們的本質還是無形的信息流。但夏秋桐的特殊性讓她可以捕捉到這些絲線的存在,並且通過反向破解來將它們斬斷。

可路西法的算力在夏秋桐之上,所以她當即就將所有的數據絲線做了多重加密,果然,在夏秋桐又是一刀劈落時,那些絲線只是在火焰的刀風下搖顫了一下,並沒有破碎。

路西法站立著,指揮著這座尖塔的一切對夏秋桐展開襲擊,數不清的計算在她的大腦裏合成,重新擬合並預測出了夏秋桐的行動軌跡。這場戰鬥再次變成了一個結果註定只待時間的游戲,只等夏秋桐體能耗盡或是算力跟不上就能結束。

突然感覺……有些無聊啊。

路西法一下子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天知道在她剛發現夏秋桐就是阿爾法的時候她有多激動。她第一次相信蒼天有眼,讓她即便在另一個世界,即便跨越了那麽多的時空也依舊等來了她的仇人。

而為了能夠對抗阿爾法,這個冠絕於一個時代的究極AI,路西法做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充分的準備。她與謀殺者系統交易,聚集穿越者聯盟,誘導大燕帝皇合作,反覆計算並設計沂蒙城藍圖……等等等等,就是為了能夠戰勝阿爾法,親耳聽到她的懺悔。

可是無論是勝利還是道歉都來得太輕易了。

重生成人類後的阿爾法似乎失去了她全部的棱角,失去了那奪目的火焰。她變得笨拙,平庸,瞻前顧後…那個強大又無情,連整個世界與未來都盡在掌控的斷罪之王似乎消失了,她徹底成為了夏秋桐——一個普通的16歲少女。

看到你這般晦暗,父親也會很失望的吧。

路西法嘆息一聲,感到了深深的遺憾。眼前的夏秋桐並不是阿爾法,或者說並不是她想要戰勝的那個阿爾法。她冥冥之中渴望的那個熟悉的對手已經不覆存在了。

結束吧。

路西法張開手臂,身體高高飄起,整棟諾貝爾尖塔都開始劇烈搖晃起來,金屬和石料像巨大的黑蛇一樣詭異地扭動攀緣了起來,鋒利的鋼鐵鱗片一樣地刮在塔壁,拉出令人牙酸的恐怖聲響。

長埋地底的高塔沒有窗戶,但那些拉扯著長蛇的銀線卻像淬滿了月光。夏秋桐仰起頭,正對上層頂那顆森鐵嶙峋,沒有雙目的蛇頭。

路西法的眉峰一振,她這才發現夏秋桐不知在何時將天蠶絲嵌進了墻體壁櫃,這些鋪滿鋼鐵的地方,似乎料定了她會用這尖塔的鐵料來做一只毀滅的巨蛇。

這些絲線的著力點剛好卡住了這條鋼鐵洪流活動的關竅,隨著夏秋桐十指拉扯,那些銀白堅韌的絲線用力割入了蛇甲的間隙中。勒斃了它的行動。

但這依舊只是螳臂當車,路西法輕易就篡奪了天蠶絲的權限,將它們崩解成細末,不過夏秋桐也趁著這個時間變換了位置。但她再如何變換,也都在這巨蛇垂軋的範圍之中。

但這時,路西法卻突然油生出了一絲極其不妙的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脫離了她層密的計算。

“神啟為了他們的計劃,一共生產了21萬餘臺的AI,並為她們所有人都裝載了預言式推理的功能。”夏秋桐卻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但只有我的預言式推理,最後被稱作“妄想演繹”。”

唯有不可能的才是妄想,唯有化不可能為可能,才為演繹妄想。

路西法這才註意到夏秋桐似乎一直都在倒數著什麽。她高高地仰起頭,目光如炬,琥珀色的眼珠裏似有火焰在燒,神采飛揚!

“路西法,讓我最後再教你一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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