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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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他擁有你全部的記憶，擁有跟你別無二致的身體。他會跟你做同樣的思考，喜你所喜，悲你所悲，哪怕你是最親密的人都沒有辦法將你們區分。
那麽他，是不是已經成為了你呢？
司徒嘯風想起了自己還沒有成為司徒嘯風的時候，他是桃源村裏第一批開了靈智的“人偶”。
是的，人偶，無論是他們的管理者大人，還是他們自己都是如此稱呼著。他們是被這個世界，被某位偉大的存在創造出來的‘道具’。司徒嘯風無意中看到過其他人偶被制作出來的過程，先是將樹木鮮血和一塊塊骨肉壓進轟鳴的機器，最後變成一團滿是青筋勃勃跳動著的肉塊。隨著神明將一角靈魂掖入其中，這些肉塊很快就會生長出軀幹、手腳、嘴巴和牙齒、或長或短的頭發，漸漸變得像人，但是始終沒有眼睛。
他們生活在一個叫桃源村的地方，每天什麽都不用幹，只需要等待，等到皮膚鋪滿裸露的血肉，等到最後一根頭發也抽長了出來，這些成熟的人偶就會被待到長眠之地，帶到那個尖塔之中，接受名為“點睛”的最終洗禮。
司徒嘯風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感覺，一根雪白的觸絲穿過透明的蓋子和藍的像海水一樣的液體紮進了他的大腦，隨後記憶就隨著疼痛與熱感一同沖進了腦海。他在這樣的浪潮裏拼命地想要掙紮，不想成為那個什麽司徒嘯風，他害怕忘記自己，害怕自己被抹去徹底成為另外一個存在。
但一切都是徒勞。再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披著軟帳的床榻上了，門外九流劍門的弟子輕輕叩響房門，恭請他用膳。
冷風凜冽，灰白的月亮在雲層後露出半邊弧度，街道外搖著清脆悠長的鈴響，卻是那麽遙遠，遠的好像在另外一個世界。
司徒嘯風呆立在原地，茫然無措，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兩段記憶交織在一起，時而是司徒嘯風，時而又是桃源村的人偶。
但這時，突然有一只手摁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淺紫長裙的少女從天而降，安撫一般摟住了他的腦袋。
“果然，壞掉的就是壞掉的，不該勉強再用。”她嘆息一聲，嫩白的雙手扭著司徒嘯風的腦袋轉過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隨後就見司徒嘯風兩眼一白，癱軟在她懷中。
“你殺了他。”邱雨悅冷冷地盯著少女。
她認得這個少女。在龍盛武比的賽場上她可以說是最幸運的一個選手，379人初賽中她剛好是輪空的那個，鐵索上大家都在爭搶武器時剛好就有一把劍摔在了她的面前，如果不出邱雨悅所料的話，此刻少女的手中應該已經集滿了足夠自己晉級的積分，而且那面其他人將武神山翻過來都沒有找到的金色旗幟也在她的手中。
穿越者裏，有且只有一個人擁有與運氣相關的能力，殺戮榜的第8位：【幸運星】。
“小姐姐怎麽這麽說話呢，這怎麽能叫殺呢？這叫回收。”幸運星瞇起眼睛，她的雙眼很是好看，水亮飽滿，像剔透的荔枝，但眸子裏的寒意卻讓邱雨悅忍不住握緊了刀柄，“他本來就不是人，連靈魂都是首腦大人所贈予的，整個人生都是屬於我們的，所以不能算殺。”
“同理。”幸運星的雙眸彌漫上一絲血的顏色，“如若你們也願意成為我們的東西，那麽你們的死去，也可以被稱之為——回收。”
……
夏秋桐在奔跑，偶爾利用能力在街道之間穿梭。
身後那些生著利爪面容扭曲的怪物窮追不舍，蒼青色的肌肉撕開了單衣，露出因暴漲的骨肉而開裂的皮膚。那些暗紅血痕縱橫在他們體表，蛇一般蜿蜒，偶爾被過大的動作拉扯，就會破裂滲血。
其實夏秋桐並不是打不贏這些怪物，相反，以她現在的實力足以輕松將他們擊殺。但沒有時間了，她鬧醒了這群怪物，也就意味著驚動了穿越者，暴露了自己無法被汙染的事實。那麽她就需要盡快將這片領域解碼，否則就會被徹底困在裏頭耗到油盡燈枯。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是……她在這些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靈魂的存在。
他們很顯然是某種不屬於人類的造物，否則不可能一眼看穿她的不可覺察，但制造他們的穿越者用未知的方法賦予了他們靈魂，給予了他們思考的權利。在摸清楚這些靈魂的來源前，夏秋桐暫時不下殺手。
夏秋桐雙目赤紅，雙臂凝結上一層寒冰，算力飛速調轉著，一邊破譯著領域以奪取這裏的權限，一邊用妄想演繹分析沂蒙彎彎繞繞的街道，從中找到最合適的逃跑路線。
而隨著領域的解碼，關於這些怪物，關於龍盛的夢魘還有這處桃源暗藏的謀算，逐漸展開在了夏秋桐的眼前。
“換命”。
穿越者聯盟在策劃著一局很大的棋，一局足以顛覆現有謀殺者殺戮規則的棋，但暫時不知道這是來自謀殺者系統的任務還是出於他們自身的意志。
自古以來，謀殺者系統只允許穿越者殺死自己的任務目標，不可濫殺。這一點始終讓夏秋桐感到費解，因為按照謀殺者系統謀殺世界的目的，對於這個世界的人應該是有多少殺多少才對，這樣才可以撬動這個世界的根基，而且它完全有能力這麽做。
雖然提刑司對此給出的猜想是，謀殺者系統有獨屬於自己的殺戮美學。但夏秋桐並不認可這個全然主觀的答案。她更傾向於，這個世界有著屬於自己的，用於抵抗外界侵擾的‘防火墻’，而為了繞開這堵‘防火墻’不受其攻擊，謀殺者系統才會選擇采用更為曲折的任務方式，而非直接的殺戮。
因為它那一系列任務帶來的感覺實在太像了，太像是在往某一個嚴密細致戒備森嚴的系統裏註射病毒，這個病毒不可以太直接，因為一下子就會被系統察覺並殺死，它必須要足夠隱蔽，足夠迂回，先包裹上好幾層無害的數字糖衣。一層一層地偏過系統檢查的全部環節，最後才亮出帶毒的獠牙。
而倘若從這個方向來思考，那麽會讓世界防禦系統生效的其中一則就應該是。
故事的平衡。
死亡會帶走生靈，帶來寂靜，讓世界安寧。
但任務會帶來災難，帶來混亂，帶來新的傳說。
一動一靜，怪誕的任務將一個人畢生的精彩都演完了，那就可以讓那個人死去。這也是為什麽命氣越是豐厚之人針對他的謀殺任務就越覆雜詭譎。這也是為什麽謀殺者系統沒有把所有的提刑官都刊登在謀殺名單裏，因為祂沒有足夠的“故事”去替補他們留下的空缺。祂付不起這個代價。
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出現空缺好了，讓影子代替本體，讓覆制體代替原來的存在行動，他們擁有一樣的外表，一樣的記憶，一樣的性格和思維，那他們也可以產生一樣的“故事”。雖然對於被替換者本身是殘忍的，但是對於其他人，對於世界的運轉而言卻沒有差別。
這就是這個世界百密一疏的漏洞，而穿越者聯盟就是抓住了這個漏洞利用領域的能力創造了“桃源”，通過夢魘入侵他人的意識，竊取他們的記憶輸送給營養艙裏的覆制品，再完成替換。至於原來那些人就被帶回沂蒙城，用新的記憶將他們同化，最終完全淪陷於領域之中。就像房鶯兒一樣。
根據【妄想演繹】的推測，這些已經在現實生活中遭受替換並淪陷於新的“故事”的人恐怕已經於外邊的世界脫線。不再受到故事平衡機制的保護。而穿越者聯盟還沒有對這些人動手也許只是在觀望著什麽，畢竟他們的覆制品還不夠成熟，裏頭的靈魂力量十分薄弱兜不住這具仿生的身體，在情緒激動時就會發生異變，就像煜王爺家的世子一樣。
但夏秋桐不敢也不能賭離殺戮的時間還有多久，她必須在穿越者動手之前把淪陷在沂蒙城的人全部都送出去！
雨突然落了下來，逐漸湍急。
領域裏自然是不會下雨的，這些無處避開的雨絲是領域主對獵物的標記。
地面突然聳動了起來，然後開裂，從青石板的苔痕與縫隙中擠出烏黑的泥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大地之下翻湧。
隨後一只發青的手從地裏伸了出來，然後是又一只，一只只青色幹癟的手像春筍一樣從石板路下冒出，四下抓撓著，然後板石也被拱了起來，泥沙飛揚著裹出一個個瘦癟生毛，衣衫襤褸的幹屍。
他們和追過來的那群人一起，朝夏秋桐的位置圍了過來。就像狼群在曠野追逐著唯一一縷血腥。
眼前出現了一個縱著駿馬的黑騎，夏秋桐雙足一點，錦靴踩住騎士的肩，滄月從袖口憑空滑出，卡住鐵騎頭盔與鐵領間的縫隙，冷鋒一剜就將頭盔割下，砸向了身後的追兵。
馬背上的懸鈴搖蕩著，那個騎士和他的黑馬卻凝固了，隨後寒冰從他渾身鐵甲間的間隙刺出，剝落成鋒利的鐵片炸花般飛削進屍潮，將他們的膝蓋或腳腕切開，不能移動。
而不出所料，盔甲下是空白的，這所謂夜巡的黑騎只是一具可以自己移動的鐵甲罷了。夏秋桐剛一照面就知道他們沒有生魂，包括騎士座下的黑馬也只是一具沒有血肉的空殼，被夏秋桐同樣碎了當成了暗器。
但突然，夏秋桐感覺到了身後一寒，黑影壓住了月光和飄忽的雨絲朝她砸下。她踩著步伐掠出黑影的籠罩，側過頭發現是一只巨大張翼的血蝠。
而幾乎是她躍進月光中的同一瞬，重力卡住了她的身體，逼著她向下跌去。但夏秋桐沒有束手就擒，用滄月揮出一道冰氣，借著這反來的力道在半空中猝地一蕩，居然又改變了方向脫出了驟壓的重力場。
可似乎被預料了一樣，漫天的劍光如怒放的垂蓮般刺向了她，每一劍都帶有切映出來的寒月。夏秋桐剛用寒冰撕退這驟然籠罩的劍意，緊接著又被黑暗裏襲出的翩然一掌打遠，在半空翻了幾滾才用滄月在地上穩住身形。
出掌的【子鼠】、施予重力的【神童】、化為巨蝠的【青燈鬼】。夏秋桐認出了這三個提刑司留有畫像的穿越者。但那招細如垂棠疾如風響的劍招卻不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青色皮膚的少女站立在屋脊，高束的衣領被寒霜扯開，露出咽喉和鎖骨，一根倒吊的黑色劍紋劈在她的頸中，一直延伸進胸脯，像是裂開了一個狹長的黑洞。
除此之外少女的臉膚色不均，有明顯線縫的痕跡，尤其是一段縫傷幾乎橫穿了整張臉。
這是具屍傀，但比以往夏秋桐見到的都要厲害高級，比下方聳動著的，張牙舞爪的屍骸也強大了不知多少。
但讓夏秋桐感到驚訝的並非是她的實力或是區別於其他傀儡的樣貌，而是她那張臉。
那張臉記載在提刑司的資料庫的最深層，是所有故事的開始，亦與她息息相關。
那是顏楚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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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他，是不是已經成為了你呢？
司徒嘯風想起了自己還沒有成為司徒嘯風的時候，他是桃源村裏第一批開了靈智的“人偶”。
是的，人偶，無論是他們的管理者大人，還是他們自己都是如此稱呼著。他們是被這個世界，被某位偉大的存在創造出來的‘道具’。司徒嘯風無意中看到過其他人偶被制作出來的過程，先是將樹木鮮血和一塊塊骨肉壓進轟鳴的機器，最後變成一團滿是青筋勃勃跳動著的肉塊。隨著神明將一角靈魂掖入其中，這些肉塊很快就會生長出軀幹、手腳、嘴巴和牙齒、或長或短的頭發，漸漸變得像人，但是始終沒有眼睛。
他們生活在一個叫桃源村的地方，每天什麽都不用幹，只需要等待，等到皮膚鋪滿裸露的血肉，等到最後一根頭發也抽長了出來，這些成熟的人偶就會被待到長眠之地，帶到那個尖塔之中，接受名為“點睛”的最終洗禮。
司徒嘯風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感覺，一根雪白的觸絲穿過透明的蓋子和藍的像海水一樣的液體紮進了他的大腦，隨後記憶就隨著疼痛與熱感一同沖進了腦海。他在這樣的浪潮裏拼命地想要掙紮，不想成為那個什麽司徒嘯風，他害怕忘記自己，害怕自己被抹去徹底成為另外一個存在。
但一切都是徒勞。再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披著軟帳的床榻上了，門外九流劍門的弟子輕輕叩響房門，恭請他用膳。
冷風凜冽，灰白的月亮在雲層後露出半邊弧度，街道外搖著清脆悠長的鈴響，卻是那麽遙遠，遠的好像在另外一個世界。
司徒嘯風呆立在原地，茫然無措，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兩段記憶交織在一起，時而是司徒嘯風，時而又是桃源村的人偶。
但這時，突然有一只手摁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淺紫長裙的少女從天而降，安撫一般摟住了他的腦袋。
“果然，壞掉的就是壞掉的，不該勉強再用。”她嘆息一聲，嫩白的雙手扭著司徒嘯風的腦袋轉過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隨後就見司徒嘯風兩眼一白，癱軟在她懷中。
“你殺了他。”邱雨悅冷冷地盯著少女。
她認得這個少女。在龍盛武比的賽場上她可以說是最幸運的一個選手，379人初賽中她剛好是輪空的那個，鐵索上大家都在爭搶武器時剛好就有一把劍摔在了她的面前，如果不出邱雨悅所料的話，此刻少女的手中應該已經集滿了足夠自己晉級的積分，而且那面其他人將武神山翻過來都沒有找到的金色旗幟也在她的手中。
穿越者裏，有且只有一個人擁有與運氣相關的能力，殺戮榜的第8位：【幸運星】。
“小姐姐怎麽這麽說話呢，這怎麽能叫殺呢？這叫回收。”幸運星瞇起眼睛，她的雙眼很是好看，水亮飽滿，像剔透的荔枝，但眸子裏的寒意卻讓邱雨悅忍不住握緊了刀柄，“他本來就不是人，連靈魂都是首腦大人所贈予的，整個人生都是屬於我們的，所以不能算殺。”
“同理。”幸運星的雙眸彌漫上一絲血的顏色，“如若你們也願意成為我們的東西，那麽你們的死去，也可以被稱之為——回收。”
……
夏秋桐在奔跑，偶爾利用能力在街道之間穿梭。
身後那些生著利爪面容扭曲的怪物窮追不舍，蒼青色的肌肉撕開了單衣，露出因暴漲的骨肉而開裂的皮膚。那些暗紅血痕縱橫在他們體表，蛇一般蜿蜒，偶爾被過大的動作拉扯，就會破裂滲血。
其實夏秋桐並不是打不贏這些怪物，相反，以她現在的實力足以輕松將他們擊殺。但沒有時間了，她鬧醒了這群怪物，也就意味著驚動了穿越者，暴露了自己無法被汙染的事實。那麽她就需要盡快將這片領域解碼，否則就會被徹底困在裏頭耗到油盡燈枯。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是……她在這些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靈魂的存在。
他們很顯然是某種不屬於人類的造物，否則不可能一眼看穿她的不可覺察，但制造他們的穿越者用未知的方法賦予了他們靈魂，給予了他們思考的權利。在摸清楚這些靈魂的來源前，夏秋桐暫時不下殺手。
夏秋桐雙目赤紅，雙臂凝結上一層寒冰，算力飛速調轉著，一邊破譯著領域以奪取這裏的權限，一邊用妄想演繹分析沂蒙彎彎繞繞的街道，從中找到最合適的逃跑路線。
而隨著領域的解碼，關於這些怪物，關於龍盛的夢魘還有這處桃源暗藏的謀算，逐漸展開在了夏秋桐的眼前。
“換命”。
穿越者聯盟在策劃著一局很大的棋，一局足以顛覆現有謀殺者殺戮規則的棋，但暫時不知道這是來自謀殺者系統的任務還是出於他們自身的意志。
自古以來，謀殺者系統只允許穿越者殺死自己的任務目標，不可濫殺。這一點始終讓夏秋桐感到費解，因為按照謀殺者系統謀殺世界的目的，對於這個世界的人應該是有多少殺多少才對，這樣才可以撬動這個世界的根基，而且它完全有能力這麽做。
雖然提刑司對此給出的猜想是，謀殺者系統有獨屬於自己的殺戮美學。但夏秋桐並不認可這個全然主觀的答案。她更傾向於，這個世界有著屬於自己的，用於抵抗外界侵擾的‘防火墻’，而為了繞開這堵‘防火墻’不受其攻擊，謀殺者系統才會選擇采用更為曲折的任務方式，而非直接的殺戮。
因為它那一系列任務帶來的感覺實在太像了，太像是在往某一個嚴密細致戒備森嚴的系統裏註射病毒，這個病毒不可以太直接，因為一下子就會被系統察覺並殺死，它必須要足夠隱蔽，足夠迂回，先包裹上好幾層無害的數字糖衣。一層一層地偏過系統檢查的全部環節，最後才亮出帶毒的獠牙。
而倘若從這個方向來思考，那麽會讓世界防禦系統生效的其中一則就應該是。
故事的平衡。
死亡會帶走生靈，帶來寂靜，讓世界安寧。
但任務會帶來災難，帶來混亂，帶來新的傳說。
一動一靜，怪誕的任務將一個人畢生的精彩都演完了，那就可以讓那個人死去。這也是為什麽命氣越是豐厚之人針對他的謀殺任務就越覆雜詭譎。這也是為什麽謀殺者系統沒有把所有的提刑官都刊登在謀殺名單裏，因為祂沒有足夠的“故事”去替補他們留下的空缺。祂付不起這個代價。
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出現空缺好了，讓影子代替本體，讓覆制體代替原來的存在行動，他們擁有一樣的外表，一樣的記憶，一樣的性格和思維，那他們也可以產生一樣的“故事”。雖然對於被替換者本身是殘忍的，但是對於其他人，對於世界的運轉而言卻沒有差別。
這就是這個世界百密一疏的漏洞，而穿越者聯盟就是抓住了這個漏洞利用領域的能力創造了“桃源”，通過夢魘入侵他人的意識，竊取他們的記憶輸送給營養艙裏的覆制品，再完成替換。至於原來那些人就被帶回沂蒙城，用新的記憶將他們同化，最終完全淪陷於領域之中。就像房鶯兒一樣。
根據【妄想演繹】的推測，這些已經在現實生活中遭受替換並淪陷於新的“故事”的人恐怕已經於外邊的世界脫線。不再受到故事平衡機制的保護。而穿越者聯盟還沒有對這些人動手也許只是在觀望著什麽，畢竟他們的覆制品還不夠成熟，裏頭的靈魂力量十分薄弱兜不住這具仿生的身體，在情緒激動時就會發生異變，就像煜王爺家的世子一樣。
但夏秋桐不敢也不能賭離殺戮的時間還有多久，她必須在穿越者動手之前把淪陷在沂蒙城的人全部都送出去！
雨突然落了下來，逐漸湍急。
領域裏自然是不會下雨的，這些無處避開的雨絲是領域主對獵物的標記。
地面突然聳動了起來，然後開裂，從青石板的苔痕與縫隙中擠出烏黑的泥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大地之下翻湧。
隨後一只發青的手從地裏伸了出來，然後是又一只，一只只青色幹癟的手像春筍一樣從石板路下冒出，四下抓撓著，然後板石也被拱了起來，泥沙飛揚著裹出一個個瘦癟生毛，衣衫襤褸的幹屍。
他們和追過來的那群人一起，朝夏秋桐的位置圍了過來。就像狼群在曠野追逐著唯一一縷血腥。
眼前出現了一個縱著駿馬的黑騎，夏秋桐雙足一點，錦靴踩住騎士的肩，滄月從袖口憑空滑出，卡住鐵騎頭盔與鐵領間的縫隙，冷鋒一剜就將頭盔割下，砸向了身後的追兵。
馬背上的懸鈴搖蕩著，那個騎士和他的黑馬卻凝固了，隨後寒冰從他渾身鐵甲間的間隙刺出，剝落成鋒利的鐵片炸花般飛削進屍潮，將他們的膝蓋或腳腕切開，不能移動。
而不出所料，盔甲下是空白的，這所謂夜巡的黑騎只是一具可以自己移動的鐵甲罷了。夏秋桐剛一照面就知道他們沒有生魂，包括騎士座下的黑馬也只是一具沒有血肉的空殼，被夏秋桐同樣碎了當成了暗器。
但突然，夏秋桐感覺到了身後一寒，黑影壓住了月光和飄忽的雨絲朝她砸下。她踩著步伐掠出黑影的籠罩，側過頭發現是一只巨大張翼的血蝠。
而幾乎是她躍進月光中的同一瞬，重力卡住了她的身體，逼著她向下跌去。但夏秋桐沒有束手就擒，用滄月揮出一道冰氣，借著這反來的力道在半空中猝地一蕩，居然又改變了方向脫出了驟壓的重力場。
可似乎被預料了一樣，漫天的劍光如怒放的垂蓮般刺向了她，每一劍都帶有切映出來的寒月。夏秋桐剛用寒冰撕退這驟然籠罩的劍意，緊接著又被黑暗裏襲出的翩然一掌打遠，在半空翻了幾滾才用滄月在地上穩住身形。
出掌的【子鼠】、施予重力的【神童】、化為巨蝠的【青燈鬼】。夏秋桐認出了這三個提刑司留有畫像的穿越者。但那招細如垂棠疾如風響的劍招卻不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青色皮膚的少女站立在屋脊，高束的衣領被寒霜扯開，露出咽喉和鎖骨，一根倒吊的黑色劍紋劈在她的頸中，一直延伸進胸脯，像是裂開了一個狹長的黑洞。
除此之外少女的臉膚色不均，有明顯線縫的痕跡，尤其是一段縫傷幾乎橫穿了整張臉。
這是具屍傀，但比以往夏秋桐見到的都要厲害高級，比下方聳動著的，張牙舞爪的屍骸也強大了不知多少。
但讓夏秋桐感到驚訝的並非是她的實力或是區別於其他傀儡的樣貌，而是她那張臉。
那張臉記載在提刑司的資料庫的最深層，是所有故事的開始，亦與她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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