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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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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往事

“我們第一個處理的穿越者是一個可以駕馭火焰的,他利用能力烤幹了一整座城池,甚至讓整個世界都陷入旱荒。我們殺了他,並從他的屍體裏檢測到了奇異的力量波動。公輸雪利用這份流瀉出來是力量重新覆刻出了他是能力,這就是第一件禁物的由來。”

“我們沒有新來的穿越者強大,而禁物的出現彌補了這一點,於是我們開始更大規模的狩獵他們,提取他們的心核,將他們做成一件又一件帶有特殊力量的道具。但可能因為我們是穿越者,所以我們起初並不知道禁物是有副作用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直到當時負責打掃的宮女無意中接觸到了一件禁物……當我們趕到時,她已經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這件事給我們的震撼太大了,我那個時候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夢到那個全身長滿肉瘤和觸手的宮女扯著自己的眼眶說自己好痛,她的眼珠子被血管和脂肪撐得流淌了下來,像一顆滿是黏液的慘青色的肉丸。”滄月露出痛苦的表情,似是不忍回憶,“也是從那個時候,我們開始研究起禁物,研究這個由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不定時炸彈。”

“我們發現了命氣的概念。禁物對於人類的主要傷害來自於靈魂汙染,它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由謀殺者系統提供的能量。必然會對這個世界的生靈造成侵蝕與毀滅,而命氣則是這個世界對它孩子們的保護,就像繈褓一樣將他們與汙染隔絕。但我們不知道命氣是怎麽產生的,也不知道它能夠作用多久,所以為了避免悲劇重演,我們當時立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絕不讓這個世界的人接觸禁物。”

“但東皇並不認可這個規則,他認為只憑我們11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單薄了,根本不足以和日益龐大的穿越者隊伍抗衡。他的觀點是,我們應該盡可能的去吸收那些具有龐大命氣的人,教他們使用禁物,給予他們力量,並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幫手。我們為此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礙於大部分成員的反對,東皇也妥協地放棄了這個被他稱之為“救贖”的計劃,直到最後我們才發現,他背地裏其實一直都沒有放棄這方面的研究,他在王宮裏的那支近衛其實就是他秘密培養出來的,可以使用禁物的隊伍。他叫它‘深紅集會’。”

夏秋桐凝眉不語,深紅集會…或許這就是如今提刑司的雛形。

“雖然我們作為穿越者可以免疫禁物的能量侵蝕,不需要命氣也可以自如的使用它們。但禁物終究是以穿越者的血肉和靈魂制備,裏面殘餘的靈魂碎片會不自主地對我們的精神釋放汙染。這也是在後期大家的脾氣都變得很古怪的主要原因,連我,謀殺者選中的第一個穿越者也不例外。我經常性地會望著什麽出神,突然地放空自己,可能是看到了草地裏的陽光,亦或是聽到一滴露水的掉落…很快我就開始聽到一些囈語,我聽不清內容,像是很多聲音覆雜地交糅在一起,很吵,吵得我生出一腔的火氣。然後我就開始破壞……在我連著砸碎了三根柱子,把我最喜歡也是最好的那匹駿馬殺死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我把它的整幅內臟都從馬腹裏刨了出來,然後蘸了一點烈酒就送入口中……我才意識到我瘋了。而且不止是我,我們這一批人都陷入了或多或少的瘋狂。”

“我們開始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這個世界當然沒有心理醫生,但我們認識了一個新來的穿越者,她也是不滿謀殺者系統殺戮暴力的一員,也是在我們之後新加入的穿越者裏唯一一個想要反抗謀殺者系統者系統的人,而她擁有的能力恰好可以撫慰心靈。”

“她叫什麽名字?”夏秋桐隱約覺得這可能是個關鍵。

“到了你該離開的時間了。”滄月並不回答,而是偏過腦袋露出微微疲倦的表情。就像茶話會臨近尾聲,蜷進沙發的女主人搖晃著血紅的高腳杯,目送著來賓們散去,她美麗的瞳孔灼映出壁爐劈啪跳躍著的火焰,溫暖又神秘。不過現在沒有沙發,更沒有壁爐與溫好的紅酒,只有黑暗與房間中央孤獨的投光。

夏秋桐點頭施禮,隨後轉身離開,沒有停留。她知道這是顏楚玥設置的規矩。每當她口中的故事推進到一個新的節點時她就會停下來,然後不再回答夏秋桐的任何問題,直到再過一段時間。就像充電。

隨著失重感襲來,雲霧在她眼前逐漸散去,然後是黑暗如奔馬般湧來,隨後是清冷的空氣,素白的月光,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夏秋桐躺在一張墊著絨皮的椅子,房間裏冰冷空寂,星羅棋布。

和童與白當時用來計量星雲角度的夜宮很像,這裏也到處懸浮著皎白的如群星般的光。但夜宮裏童與白用的是一粒一粒寶石來模擬星相,最大的也不過尋常卵石的尺寸。而這個房間漂浮著的卻是一面又一面的泛著微光的鏡子,每一面鏡子裏都呈現著不同的畫面。

有熱鬧火紅的街市,也有渺無人煙的荒山,上至皇宮玉宇間佩刀巡邏的內侍,下至喧騰的市集裏剛解下一串燈籠的孩童…甚至還有一面鏡子裏展露的是此刻武神山的賽場,正照見宋煬提神凝息地朝著林子深處疾馳。

這裏是沈府的地下暗室,是沈貍雙監視整座龍盛城的地方。

在剛發現徐季月夢裏蹤絲時夏秋桐就告訴了沈貍雙,並在隨後的兩天裏與他一同蹲守,等待蹤絲再現。

而這讓他們確定了三件事,一件是只有夏秋彤才可以看到那條從徐季月腦門處延伸出去的雪白細絲。沈貍雙或者說其他人都看不見,也摸不著。

第二件事是,這根絲線其實是在提取徐季月的記憶。

夏秋桐通過臨時編碼截留了一部分絲線上承載的信息,發現全都是徐季月的人生經歷。穿越者在利用所謂的夢貘來獲取行夢者的記憶。

而這第三件事是,絲線的終點,也就是藏隱在煜王府後花園裏空間,很可能是領域。

領域是一個很特殊的空間系能力,縱觀歷史擁有這種能力的穿越者也不足五指之數。它是一個區別於現實的平行空間,平時閉而不開,偶爾才會敞露通道。當初煜王家的小世子可能就是剛好撞上了領域通道全部打開的時候,才會無意中一腳踏入了“桃花源”。

而既然選擇抽取記憶,連領域也搬出。那麽這灌輸記憶的浮絲自然不會是徐季月獨有,所以在聽完夏秋桐的分析後,沈貍雙將她帶到了這裏。讓她利用密布在這座城市裏成千上萬只的“眼睛”,去掃清那些竊夢的絲轍。

隨著酡紅奔馬般的層雲壓下了最後一絲色彩,星辰零掛褪黯的穹頂。一張張如水般清滑的銀鏡裏,畫面閃動。

一根又一根絲線在鏡子們不同角度的照攝裏浮現出蹤跡,像是無數根從不同地方交錯亮起的琴弦,卻共同匯聚往幾處同樣的方向。

夏秋桐敞開視覺輔助系統,將整個房間所有的畫面都盡收眼底,思考在一瞬間完成。她拋出手中的骰子,風卷鎏金,下一秒她站在了一片烏黑沈靜,如一塊墨錠的湖泊旁。

湖是極清的,也只有這樣的清澈才能完全倒映出夜的深寧。大片的綠荷連葉浮水,還不到季節,花苞翹首,莖桿蔥直,仿佛在期待著一場怒放的盛夏。

太阿殿長清池,這裏是大燕王宮。

那些發著光的絲線爭先恐後地湧入池底,它們皎白輕盈,貼著水面下沈,幾乎就要與圓月的投影的融在一起,遠遠望去仿佛是月影在吞吐絲線,要為穹頂上的神女奉織出一件羽衣。

這裏也是蹤絲匯湧的最多的地方,而最多絲線的湧入也意味著領域在這處開放了最大的入口。也意味著更多的破綻。

夏秋桐飛淩而起,落步池水,一步一片冰花綻放。她走到絲線融匯之地,擡起右手,像是要打撈起月光一般將整只小臂都沒入水面。

她的雙眸一下染上深紅,瑰麗如寶石。

無數的計算在瞬間完成,她的感知也在同時被增幅到了極限,她的指尖刮過那些絲線,觸及到它們翻湧著註入的地方。仿佛探針一般,貪婪地感受著那些細小卻飛舞如雪片一般的數據。

第一個算式…第二個算式……第三……夏秋桐飛快地合成並解出一個又一個的方程,去推演該如何洞開這個原本虛合的領域通道。

但在計算接近末尾,最後的因子呼之欲出時,她突然撤出了手臂,一巴掌拍在水面,將攝人眼目的月影震散。

不能再算下去了。

再算下去,領域的洞口就將打開,她就必須要下沈到這處空間裏。而在領域之中,領域主即是神明。

她還沒有做好對敵的準備。

揉碎的月影緩覆清圓。夏秋桐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發現自己確實變了許多。若是曾經的夏秋桐,怕是會毫不猶豫地沈進領域,將隊友們遠遠的甩在腦後吧。

但就在夏秋桐要站起身時,她突然感到後脊一緊,整個長清池猝然凹陷下來,像是被人平剜了一大塊的蛋糕。水幕飛濺蓮桿摧折,少年淩空浴月,擡起的右手雙指並下。

上撲的池水突然凝擰出一柄霜槍,槍尖鋒直槍桿一絲凝固的鮮紅。夏秋桐的身影閃現在那縷紅色處,緣著長槍利用其宛若能破刺一切的慣性筆直地沖向少年。

她四指摩掃過粗長寒冷的霜白槍桿,然後猛地緊握,長槍吞龍撕虎一般逼著少年的咽喉而去。少年臉色驟然一白,雙目流出驚慌,雙掌匆忙舉起並合而下,壓力再增!

就聽轟然一聲,整個池塘都被他的加註的重力拍起,短暫地露出池底的泥床。就連池岸旁的石曼地都被波及,像是被雄偉蒼勁的大刀斬斷。

在這駭人的重壓之下,就連一往無前的寒槍也要摧折,但少女的身影卻消失不見。她閃身到少年的身後,避開了重力傾軋的範圍,滄月在一瞬之間凝現,寒冰對著少年毫無防備的後頸斬去。

“阿爾法。”

但就在這時,夏秋桐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她熟悉無比。

因為這是塞繆的聲音。

夏秋桐錯愕了一瞬,也是這一瞬給了少年反應的時間。他倉促轉身,擡手用層疊的重力將夏秋桐推走。

夏秋桐被這股力量灌進池水裏。她的整個背脊倒貼上河床,貼近那無數絲線通往的地方。

池水像翻開的書頁一樣回落下來,夏秋桐望著和月光一同覆蓋而下的水幕,突然間想清楚了許多事情。她終於意識到從她發現徐季月的異常,甚至是更早的時候開始,一直到她一步一步調查,走入這片長清池中。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計算好的陷阱。

是一個需要她始終保持理性,一次次選擇最優解,才會生效的陷阱。

她撥開晶腦,將一長串數字迅速撥好發送。

而後黑暗一下膨裂起,翻湧著像是在池底滾了一層沸油,狼牙一般的濃稠黑色撕扯上了夏秋桐的身體,烙下森冷的印痕。

領域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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