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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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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能

“隱身?”東皇輕聲一疑。

夏秋桐也是第一次聽到沈貍雙這個推測,雖然現在他只是一道沐浴在藍色下的陰影,但夏秋桐還是忍不住望向他。

“是,穿越者為了挑釁,引導一群孩童在紅月之時合唱「喪鬼賦」。而據那群孩童的證言,跟他們接觸的是一位女性,與挑釁我們的穿越者性別不符。”

“性別的話,有沒有可能只是易容換面?”青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只是性別不同,那確實有可能是那穿越者為了掩人耳目故意為之。”沈貍雙道,“但當時我們正與那位穿越者交手,而幾乎是同樣的時間遠在繡春堂的歐鈺父女在地下密室裏遭到了暗算。”

“而且我們會去東街李記文鋪調查的消息只有歐鈺父女知曉。而李記文鋪老板不到一個時辰後就被穿越者暗算打暈。所以我懷疑穿越者的能力是隱身,且當時就隱藏在我們相商的那間暗室裏!”

“……”夏秋桐一時失語,看來沈貍雙那天晚上應該是沒有看懂她是怎麽拿下的陳安,否則不會因此就將穿越者的能力往隱身上想。

因為凡存在者,必留痕跡。在她的眼前,沒有誰可以藏匿身形。

不過她沒有打斷沈貍雙,而是聽他繼續推理道,“綜上所述,我覺得穿越者們的作案方法如下,由於死者皆面帶笑意作喪鬼送喜姿態,推測此為本次謀殺者系統的任務條件之一。於是由能隱身的穿越者潛伏於受害者身邊,用血墨遠程致幻讓穿越者「面露喜態」,並在定妝時刻將受害者殺害。這也能解釋為何王勉當時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遇害,因為殺他的兇手是看不見的。”

沈貍雙完成推理,側臉朝夏秋桐的方向望了過去。雖然夏秋桐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總覺得對方帶了點「你看我推理的好不好?快誇我」的意味,像是只討賞的小狗。

“可是玄武大人,你可能忘了一件很基礎的事。那就是截止到目前只出現了兩位遇害者。”這時,朱雀提出了自己的質疑,“所以這只是個單人謀殺案件,根據我們對謀殺者系統的了解,通常這類案件是不會派多位穿越者作案的。”

沈貍雙聞言陷入思考,朱雀說的確實不錯,他自己其實也一直在糾結這一點。因為不管定妝的條件多麽的詭譎古怪,但這次的死亡人數並不多。

而根據經驗,需要兩個穿越者聯手施行的案件無不是單次會殺死十人以上的範圍殺戮,比如雲樾國楊城的張府滅門案,因為需要除張明涯外的所有人按名字順序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一分鐘內死亡,所以當時犯案的是兩名穿越者。

是這次的任務格外的難?還是謀殺者系統修改了部分規則?還是說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其他的受害者呢?

沈貍雙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而且如果說是幻覺的話,有沒有可能大人你與災厄所見到的那個穿越者,其實才是幻覺?”朱雀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這個不會,我們拿到手上的血就是他真實存在的證據。而且我不會受到他幻覺的影響。”夏秋桐突然出聲,代替沈貍雙回答道。

“哦?”朱雀語調微揚,頗為驚訝。

“那災厄,你說說你的想法。”沈默了許久的東皇這時開口道。

“是,我現在的想法就是,沒有想法。”夏秋桐認真道。

“啊?”在場的提刑官無不訝然,連東皇也是「嗯?」了一聲。獵炎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新人還挺有意思啊,老夫第一次見敢這麽坦白自己沒本事的。”

“不是沒本事,是還未得出結論,我需要更多的數據支持。”夏秋桐的眼前彈出緋紅的屏幕,這些系統紮根於她的意識體,所以不會因為她陷入雲端與身體斷開連接就消失,“但玄武的分析目前我只能給出只有17%的可能性。”

沈貍雙嘴角一抽,心道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而東皇也跟著追問:“你還需要什麽數據?”

“需要今晚的數據,今晚穿越者還是會在受害者身上落字倒計時,而我會全程陪在她的身邊。所以過了今晚,那個穿越者將無處遁形。”夏秋桐篤定道。其實她的心裏目前已經有了一個想法,但還缺乏足夠的數據將這個猜想的可能性提升到無可辯駁的程度。所以她才會說自己沒有想法,不作保證。

畢竟沒有翻到最後一張牌,誰也沒法說已然塵埃落定。

“哈哈哈哈哈,新人你口氣真不小啊,你以為你是什麽?那什麽電腦嗎?還數據呢,好端端一個人怎麽說話像人機一樣。”獵炎大笑起來。

“你的左肩有舊傷,右利手,慣用的是刀。你在現實中的體型比你在雲端上反應出來的身形還要小,因為你的動作並不流暢。你在思考的時候有搓左手指尖的習慣,你現實的身體處左手食指與拇指應有燙傷。”夏秋桐不急不慢地道,“你自稱老夫,但你實際的年齡不會超過十三歲。但你與那種故作老成的人不一樣,你的狀態是發乎內心的,你知道你是年輕的或者說這具身體是年輕的,但你也知道自己本應是白發蒼蒼的老者……”

夏秋桐停頓了下,聲音淡漠,“你患有精神分裂。”

整個雲端之上鴉雀無聲。唯有沈貍雙想到了不久前那無比熟悉的一幕,默默勾起了嘴角。

有了夏秋桐這一鬧整場會議獵炎都安靜了很多。由於兩場集會本就靠近,所以案件討論部分也結束的特別得快。

“吾的孩子們,下面請召喚你們的本命禁物,我將打開通往你們心靈的房間。”

東皇話音剛落,雲端之上層層雲霧如純白的波紋般蕩開。夏秋桐感覺被某種不明的力量抵著後背前推,她回頭望去,那些頂著名字與光芒的人影四下散開,像沖進沸水裏的一把豌豆。

然後她的身前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木門,無比突兀的立在一片空蕩蕩的純白中。

門上刻著米迦勒的符號,或者現在應該說,是她手腕上代表著滄月的符號。

夏秋桐看著變得素凈的手腕,知道滄月就在這扇門的後面,她試著開門卻發現門把紋絲不動。於是她轉念一想,試著用召喚滄月的方式將一部分意識體接觸上那疊著太陽的雙翼圖紋上。果然,就見門上標識流過一道璨亮的銀光,門未動自開。

“你好。”

雖然門已經自動打開,但夏秋桐還是敲了敲門板後才探進去腦袋。

有別於純白的雲端之上,門後是一片無邊的黑暗,只有一圈遙遠的仿若來自天外的投光打在地面,像舞臺上的聚光燈。

光圈裏坐著一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漂亮模樣,披著長發,穿著素色的長裙。

“滄月?”夏秋桐沒有踏進這片光,在光圈外蹲下身,與女孩視線平齊。

女孩像是才註意到她一般,擡起臉來。但她沒有說話,只用一雙小鹿般水靈靈的眸子安靜地註視著夏秋桐。

“你…好。”良久,滄月才開口,聲音輕柔奶氣,一字一字,像牙牙學語的嬰兒。

但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夏秋桐悚然一驚。

“救…救…我……們。”

……

晨風熙暖,空氣裏彌漫著桂花濃郁的香氣。

沈貍雙早早就坐在了後院的石砌圓桌旁,眼下青青,顯然沒怎麽睡好。

邱雨悅正在一旁沏茶,一邊望著院門外蔥黃的桂花樹,語氣頗為歡暢:“最近城裏的桂花樹都開了。等待會我拿兜鏟掃上一些,用蜜腌上三五天,就可以拿來入茶或做糕點了。”

這個世界有一種溫馴與無毒害的蜂種「嘗牙」,據說是西胡的養蠱人培制的,所以蜂蜜並不算是什麽頂稀罕的東西。

也正是因為這些與穿越者記憶中偏頗巨大的動植物,才讓提刑官們確定穿越者所在的地方是另一個世界,而非這個時代的未來。

胡誠進被邱雨悅這一句話就勾起了饞蟲,他將盛著早餐的食盤放在桌上,舔著嘴唇道:“沈大哥,您跟夏姑娘這次會在懷陽城裏待多久?得空的話不然多待幾天吧,雨悅的桂花糕可謂一絕,我每年都等著這一口呢!”

“你就知道拿我打趣,只是些粗劣的糕點罷了,哪入得了沈道長的眼睛。”雖是這樣說,但邱雨悅還是忍不住瞧瞧看了沈貍雙一眼,見對方側目望來忙羞別過視線,雙頰已微微泛起酡紅。

“嗯?我很期待,你們的手藝確實是數一數二的好,不只是雨悅,還有你的手搟面條每次都吃不夠。”沈貍雙笑道,“你還記得宋煬嗎?昨天我與他聯絡時跟他說了吃了好幾碗你家的面,饞得他恨不能把嘴飛過來嘗。”

這倒不是沈貍雙誇張或是為了哄這兩位分部人員高興,昨夜他與宋煬確實通過晶腦就彼此的任務商討了一番,宋煬也確實對他能吃上胡記面館的面感到羨慕嫉妒恨。

提刑官福利豐厚,雲流子身份更是高貴,宋煬什麽好吃的沒吃過?卻還是惦記著這陽春小館的一碗湯面,可見胡誠進二人的手藝。

“可惜。”沈貍雙語氣急轉直下,不無遺憾道,“我們最多再待上兩天就要離開,眼下妖邪四起,我等蒼玄道弟子更要砥礪而前,不慢腳步。”

提刑官的工作量如今越來越大,而作為身居要位的四相之一,這一案結束後他還有近百份積壓的卷宗要批改處理,而且為了兌現對解命師的承諾他還要馬不停蹄的趕往西胡。除此之外他現生身份也有工作,再稱病休假可要瞞不過去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還有如濤海般紛多的活要幹,沈貍雙的太陽穴就隱隱抽痛了起來。

“沈大哥…”雖然不明白沈貍雙是怎麽跟宋煬隔空聯系的,可能是仙人手段吧?但不妨礙胡誠進被沈貍雙的話觸動得兩眼一熱,“我,我一定好好練刀,爭取被您認可,成為蒼玄道真正的弟子!”

邱雨悅聽到沈貍雙即將別離,眼裏露出一絲失望。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將食盤裏的一碟酥餅端到沈貍雙面前:“那沈道長嘗嘗這個小酥餅吧,包了裹了糖瓜條和花生的肉丁,也是我親手做的。”

她邊說邊瞧瞧看了沈貍雙一眼,頗為期待。

今天的早飯是酥餅搭面片湯,面片奶白柔軟,蔥油和海米沖過的湯底鹹鮮適口,碼的臊子是熏制的豬肉,油光發亮片得整齊。肉酥餅也是看著一抿就碎的焦黃酥脆,沈貍雙指尖都還未用力,那硬紙般的酥殼就微微碎陷,落下鱗片般的脆屑。

而這時,夏秋桐也來了,她手上拿著一卷紙,看起來像畫。

“早。”沈貍雙嘴裏滿是酥餅盈出的鮮甜肉湯,聲音含糊,“手上拿的是什麽?”

“是我給穿…那喪鬼畫的畫,準備今早給繡春堂的人認一認。”

“畫畫?”沈貍雙咽了口面湯將餅順進肚裏,“你昨晚沒睡嗎?”

“休息好了。”夏秋桐的回答依然簡單利落。她現在已經完全摸清了這具身體的精力回覆規律,所以完全可以掐點控制機體的回覆,不浪費多餘的時間在睡覺上。

至於睡眠最重要的精神回覆……不好意思,作為AI她的意識體可以24h無休。

由於這具身體的拖累,夏秋桐現在的效率作為AI來說其實是很不合格的,連那個時代遠不如她的劣等品都比不過。但如果以人的角度來看她,那她簡直高效得可怕。

夏秋桐清出一片桌面,然後將畫展在石桌上。畫上以極為精準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之前那位青年穿越者的正立人像。雖然仍是黑白水墨,但夏秋桐用筆極細,硬生生用胡記面館倉庫裏那壓得都奓毛的毛筆畫出了一副堪稱完美的素描。

連簡筆畫都歪歪扭扭的沈貍雙嗆了一口湯: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可惡!

不過在場最先叫出聲來的卻是邱雨悅,她掩住嘴,滿臉驚懼:“啊,啊!這張臉,昨晚我在雨裏看見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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