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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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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垃圾

“第一個有記載的案件在三個月前,大燕昭武歷四年六月八日,懷陽城錦繡樓名姬伏春桃在臥房裏發現了一封墨函。上書「六月十三子時會,喪鬼送你笑口開」。”沈貍雙指著卷宗上的一段文字道,“起初她以為是哪個旖旎尋歡的春客在同她打趣,畢竟平日裏她們也常會用些鬼神志怪之說來與恩客調笑增情添趣。但六月十一日她梳洗時,發現後背上被人用墨筆寫了個「三」字。”

“倒計時?”夏秋桐挑了下眉。

“是的。”沈貍雙點點頭,肯定了夏秋桐的想法,“但那時伏春桃仍舊以為是哪個客人與她戲笑,字也是趁她入睡後偷偷描畫上的。但她六月十一日那天剛巧來了葵水,於是便獨自臥在房裏歇息了一天。十二日早上起來時,原本擦凈的後背上卻又赫然多出了一個「二」字。”

“定…定是那喪鬼作祟!”這些案宗是沈貍雙托關系從官府弄來的,雖然先前存放於分部,但胡誠進二人也都是第一次知道內容。雙雙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伏春桃自然也驚駭萬分,當日就上稟給了官府。但緣於缺乏憑證,只有那一張墨函和伏春桃身上的墨跡。故而官府只派人去掃察了一下錦繡樓,確認無異狀後就結案了。”沈貍雙微微垂眸,語氣蕭然,“怎料第二日那伏春桃就被人發現慘死在房中,嘴角含笑胸口洞開。而翻至她後背,卻已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墨畫的哭臉。”

“啊!”邱雨悅驚叫出聲,攥緊的指尖泛白顫抖。胡誠進也嚇得嘴唇哆嗦,但還是忍著恐懼安撫般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在場的人裏只有夏秋桐面色如常,迫不及待地翻開下一頁卷宗:“那第二案呢?”

“第二案動靜就鬧得大了。亡者是藥王宗來懷陽城施醫義診的長老王勉,是藥王宗為數不多的聖手級醫者,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氣。”沈貍雙道,“王勉在發現墨函的第一天就提報給了官府。而在伏春桃一案裏,由於實在尋不到端緒,所以官府最後只能認定是殺手所為。恰好王勉又是江湖出身,故而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又是一則綠林糾紛。”

“當真草率。”胡誠進在一旁憤憤不平道。

沈貍雙不置可否,接著道:“於是懷陽官府派去了一眾好手,還請來了玉山京鶴照堂的兩位劍俠貼身看護。可饒是如此,王勉的身上還是逐日出現了那些倒計的數字。”

“這次函書上所留的時間依舊是子時,但剛好卡在王勉出街義診的時候,雖然當時所有人都在極力勸阻讓其不要外出,但王勉堅持出診說是要去赴一個未償之約。”

“赴約?赴誰的約?”夏秋桐蹙了下眉。

“王勉未過多透露,只說是前些日子偶遇了一位有趣的垂髫小友。藥王谷的人不可言之無信。”沈貍雙嘆了口氣道,“事後官府也試著去找過這個所謂的小友,但這大海撈針最後自然是不了了之。”

“這所謂小友會不會也是喪鬼扮得?”邱雨悅輕聲猜想。

“這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沈貍雙接著道,“所以王勉那日如約上街,而官府則派出了數十名捕快喬裝成各種身份在那條街上布下羅網。兩位劍俠則扮作他的隨侍。”

“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百姓們排隊問診,王勉看病贈藥。為了避免殺手是通過給毒害人,懷陽官府還要求王勉全程不要與客人有身體接觸,就連診脈用的也是懸絲。”沈貍雙翻到線紮卷冊的最後一頁,“直到有病人問扮作隨侍的兩位劍俠,為何大夫閉眸長睡,他們才發現王勉長老已經面帶笑意的歿了。”

“嗯?”夏秋桐立刻問道,“在此之前兩位劍俠都沒有發現端倪嗎?”

“當時他們一位忙著替王勉抓藥贈藥,另一位負責盯梢,但主要看的還是排隊圍觀的百姓,怕裏頭有人圖謀不軌。”沈貍雙說,“但據那位警戒的俠士所言,他並未發現可疑之人靠近,王勉大人整個過程中也表現得很是正常,仿佛是猝然死去一般……但是他有提到當時在人群中有看到一個與自己師姐長得極為相似的姑娘,導致他不由分心了一會。”

“這都哪跟哪啊……”夏秋桐忍不住吐槽,胡誠進與邱雨悅也都面面相覷。沈貍雙自知離譜,奈何卷宗所言故而也只能無奈地聳了下肩。

“有人當街橫死,還是藥王谷的聖手長老,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也不知是誰又將墨函的消息放出去的,現在懷陽城幾乎人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張催命的函件,幾萬雙眼睛都在盯著事態變展。”

“而且這次被發函的人身份也不簡單,為繡春堂少堂主歐若雅。繡春堂是以鑄劍聞名的武堂。雖然才不過百年建業,但先後出過兩位上過百曉堂名器榜的鑄劍名家,在江湖上聲望頗豐。而歐若雅作為堂主獨女,被譽為繡春堂歷代最具天賦的鑄劍師,也是明年大燕鑄器大比的種子選手。”沈貍雙道,“除卻鑄術,她在武學和經商上也很有才幹,所承家傳凰鳴刀法,實力橫掃懷陽城年輕一輩。同時她還承接了家族中三成的鑄器場,可謂能文能武女中豪傑,被許多懷陽城年輕女子們視作楷模。”

“我有幸見過歐少堂主,當真是英姿颯爽不讓須眉。而且她素來心善,行俠仗義救困扶災,當真是頂好的人兒。”連邱雨悅提到她都是一臉沈醉心生向往,話都變多了起來,“還望兩位道長能盡快除妖誅邪,勿要讓這樣一位善人逢難。”

“這是自然,我等行蒼玄道義,自將以懲奸除惡降妖伏魔為己任。”沈貍雙點頭道,“不過此番我們以私名行動,爭選繡春堂公開選拔的護衛。”

“為何不用蒼玄道的名義去?”夏秋桐問。

“知曉蒼玄道,或者說知曉這個世界妖魔橫行的人只為少數,貿然用仙家身份遞名容易被當作求財竊名的江湖騙士,適得其反。”

“那為何不以官府的身份去?”

“這個案子能鬧到現在這般滿城風雨,繡春堂堂主,也就是歐若雅的父親歐鈺功不可沒。在歐若雅收到墨件的第一天,他就放榜廣招天下豪傑。”沈貍雙挑了下眉,用夏秋桐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一位得選入護衛隊伍的俠士可得一百兩銀票,不拿白不拿。”

夏秋桐:……

沈貍雙見她的樣子忍俊不禁,咳嗽了一聲道,"其實主要還是因為繡春堂與懷陽城官府積有舊怨。十一年前,繡春堂堂主夫人安懷心雨夜失蹤,此案至今未破。當初因這個案子堂主和官府那些人大鬧了一場,甚至差點動手。所以我們若是還以官家的身份介手,怕是剛進去就會被他們掃地出門。"

“根基立在懷陽城,卻還敢頂撞懷陽城的府衙?做派如此囂張?”

“歐鈺脾氣暴躁,繡春堂風氣嚴烈是一個原因。”念及夏秋桐是穿越者,或許不了解這個世界的大體情況,沈貍雙便解釋道,“而另一層原因是,自大燕頒布律法對江湖各派放開管制後,若無特殊情況,官家都會給江湖門派幾分面子,特別是像繡春堂這種在當地有不小聲望的。”

……

懷陽城以千年前的文聖人孔夫子的造像為中心,分東西南北四條主街道。而繡春堂所在的北街,一大早就被烏泱泱的人群擠滿。

沈貍雙倆人趕到時,人已經滿滿當當排到了街口。有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青年男子正舉著木牌維持秩序,估計都是繡春堂的弟子。

“人好多。”夏秋桐他們並進隊伍,她偏過腦袋向前眺望,排前人山人海不見盡頭。

“都是被那一百兩的報酬吸引過來的,不過裏頭沒幾個好手。”沈貍雙打眼一掃,就把隊伍裏那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人淘汰了個七七八八。

一來是貪財跟風湊熱鬧的人實在太多,二來他本身眼光就高,就算是以獵炎那般放身江湖數一數二的身手,在他眼裏也只能勉強勾到個80分。

“哦呵,這又是哪裏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可能是因為沒註意壓低聲量,站在沈貍雙身前一個肌肉盤虬虎背熊腰的高壯男子惡狠狠地擰過腦袋。

他見沈貍雙脂白粉面細皮嫩肉,身後還跟著個艷若桃花的美人,一時心生惡膽,懷著在美人跟前顯擺的心思一掌朝沈貍雙肩頭拍去,口中還笑著,“這麽能說會道,那讓本大爺看看你這身骨頭有沒有跟你的嘴一樣硬?”

沈貍雙蹙起眉頭,真氣調上肩頭就待男人落掌後就順勢卸掉他的腕骨。可他身後的夏秋桐先動了,森寒的精鐵長劍鏘得一聲就抵在男人脖子上,像是劃破了長空的一聲鶴啼,男人甚至都沒看清楚劍是如何出鞘的!

“誒誒誒!幹什麽幹什麽?再鬧就要把你們都請出去了哈!!”不遠處一個拿著紙筆穿著繡春堂衣裳的小個子男人註意到了這邊的騷亂,連忙小跑了過來,“還有你們,看什麽看?都給我轉過去!”

在他的呵斥下,一些歪過身子偏頭張望的人也挪開了視線,原本有些淩散的隊伍再次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你們兩位是剛來的吧。”小個子男人用嘴潤濕了一下筆尖,“姓名?”

“沈貍雙,夏秋桐。”

“你們二位是一起的嗎?是什麽關系?”

沈貍雙:“師兄妹。”

夏秋桐:“夫妻。”

沈貍雙&男人:“?”

“師兄妹…”沈貍雙瞪了夏秋桐一眼,暗暗切齒道,“呃,師兄妹…也是夫妻。”

“嘖,年輕人玩的活計真花。”小個子男人白了他們一眼,嘟嘟喃喃地往後登記去了。

“你到底在亂說些什麽。”等他走遠,沈貍雙忍不住低聲斥道。

“孤男寡女結伴同行,夫妻是最方便的身份,這是基於理性判斷。”夏秋桐覺得沈貍雙有些大驚小怪,“倒是你,反應怎麽會這麽大?真以為罩這層身份我們就是真夫妻?”

“當我沒問。”沈貍雙討了個沒趣,知道夏秋桐的腦回路不可用常理度量,於是悻悻然轉過身去。

而他身前,方才那個尋釁的大漢只是聽到身後的男女聲音窸窣,渾身冷汗便淌得停不下來。

那姑娘出手快狠毒辣自不用說,若是真交上手自己怕是連劍都沒看見在哪腦袋就分了家。

但讓他更生恐懼的反倒是那還未出手,只掛著淡淡笑意的年輕男子。在他擡掌欲落的瞬間,他感受到了男人身上那鋒亮磅礴的真氣,讓他覺得自己仿若一葉面對撲天嘯浪的孤舟,差點就要腿間一濕軟腳跪下。

這是真高手。

烈日當空,隊伍緩慢地前聳著,不知排了多久夏秋桐才終於看到繡春堂的門衙。

一個又一個身著勁裝的武者拖著腳步鼻青臉腫地走出來,更有傷得重的只能互相勾肩搭背,模樣好不淒慘。

夏秋桐試著朝門裏看去,這繡春堂的大堂建的頗為有趣,並非傳統方方正正的高墻青瓦,而是仿西制建了個高聳的穹頂,遠遠望去有如倒扣的弧形刀鐔。

礙於前人阻擋她只能隱約看見大堂中央似乎懸著一個無比龐大的青銅古鐘,一個手持著數米長銅棒的繡春堂弟子正站在鐘旁仰頭張望。

“這是在幹什麽?”

沈貍雙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低聲到,“那是繡春堂的「曉晨鐘」,外鑄青銅,鈴芯據說是第一代堂主住的第一把劍。以前他們白天每個時辰都要敲一次鐘,說是要秉持先輩聞雞起舞不廢光陰的風骨,後來左右街坊訴狀得多了,他們才改成只在午時敲一次鐘。”

像是要印證沈貍雙的話一般,那弟子擡手敲鐘,一聲震耳欲聾得厚重鐘響滾雷般擴延而散。在場所有的繡春堂弟子都立刻挺正身子,手握刀把,齊聲大吼:“繡春堂!威武!”

夏秋桐切斷一部分聽覺,直到鐘鳴散盡才重新恢覆聽力。

難怪會被投訴,這鐘聲確實夠勁,感覺遠如胡記面館怕是都能聽見。

眼見隊伍臨近,夏秋桐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是從陳安那拿走的那把。

“你給這把刀註入真氣,要剛好讓它再多挨一下就碎了的那種。”她把匕首遞給沈貍雙。

“嗯?”沈貍雙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往匕首註入內勁,“你要做什麽?”

“你待會就知道了。”夏秋桐神色依舊淡然,但沈貍雙總覺得品出了點不懷好意。

……

“承讓。”

隨著門內一聲清喝,一團高闊碩大的人影肉錘一般狠狠飛砸上門檻。方才那個出言不遜的壯漢頂著一張青腫的臉,不省人事地倒在門前。

“下一位。”一個同樣穿著繡春堂衣裳的少女捧著名冊小跑到門邊,“兩位是一起的吧,請跟我來。”

她領著夏秋桐倆人走進銅鐘高懸,高闊寬敞的廳堂。繡春堂的人們圍坐成一個巨大的圈,圈裏站著一個穿著火紅長裙束發齊腰的少女,她的手上攥著一把雪亮的戰刀。

“少堂主。”領路的少女小跑著將手中的名冊呈給歐若雅。

歐若雅點點頭,雙手抱刀對夏秋桐他們施了一禮:“繡春堂少堂主歐若雅,不知兩位可有名號?”

“在下沈貍雙,這是內人夏秋桐,我們夫妻二人行走江湖多年也算略有薄名,江湖人稱我們為鴛鴦雙俠。”

“原來是鴛鴦雙俠,久仰久仰。”歐若雅面不改色,再次抱拳。她當然不知道這對鴛鴦雙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俠客,畢竟這名頭都是沈貍雙進門前一拍腦袋現編的。

倒是遠處端坐在人群中的歐鈺皺了下眉。

好薄的名,怎麽完全沒聽過?不會是現編的吧?

不過無礙,左右都是些表面功夫罷了。

“二位一起上吧。”歐若雅自信開口,手中戰刀振聲,筆直指前。一個面色蒼白的俊俏公子,一個如風拂柳的美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高手。

“歐少堂主,恕我直言。”沈貍雙剛想答應下好好給這位大小姐上一課什麽叫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夏秋桐卻搶先開口,“如果你還在乎性命的話,就請速速結束這場鬧劇,讓外頭剩下的那些人…還有你已經選拔出來的這些個所謂高手通通滾回去罷。”

她一字一頓,目光儼然,“因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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