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屙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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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
鶴翼破風，夏秋桐抓緊宋煬頸後的翎羽趴在他背上，半個時辰後他們出現在了一座水鄉小城的上空。
“就降落在這裏吧，剩下的一點路程我們走過去，免得被夜巡的官兵發現了。”宋煬一個俯沖輕快地掠進城裏，鶴趾在城墻面用力一登便化回了雙足。他伸出手，想拉住失去坐力驟然墜下的夏秋桐，卻覺到肩頭忽然一沈——
夏秋桐單手壓住他的左肩，鷂子般翻飛而起，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好身手。”宋煬讚了一聲，聳動著雙肩將最後一根羽毛縮進體內。
“這裏是小湖州？”依據原主記憶裏的雲樾國地圖，配合方位和鶴行的速度，夏秋桐很快就確定了目前所在的位置——離南安足有八十多公裏，有著“天下桑絲歸雲樾，雲樾桑盡小湖州”的絲綢之鄉小湖州。
“姑娘聰慧！大哥曾說你智計近妖，我現下是越來越相信了。”宋煬說著從袖子裏抖出一個折疊的籠燈，搖晃了兩下這白紙折成的燈籠就亮了起來。他走在前頭，“夏姑娘你跟我來。”
“這也是你們那些……道具中的一種？”夏秋桐看著那燈籠，註意到它的光暈十分穩定，不似尋常燭火那般會隨風而搖。
而且她也從這盞燈的身上感受到與沈貍雙那堆道具類似的能量波動，不過並不強烈，而且能感覺到其並不完整，某些部分缺失或是被弱化。
“是也不是。它是禁物……也就是夏姑娘你口中的道具【佛掌燈】的一件子體分流，名曰【靈掌燈】。分流後子體的能量相較於原件百不存一，但同樣的，使用它的代價也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宋煬將燈籠湊到夏秋桐身前，“姑娘要摸一下嗎？”
夏秋桐依言將手搭上雪白的籠紙，指尖觸及到了如日曬般令人舒適的溫度，甚至身子也跟著莫名暢快了不少。
“不錯吧，雖說效用被大幅度削弱，但【靈掌燈】還是具備一部分【佛掌燈】固魂寧神的功能的。”宋煬解說道，“這是我們提刑司新人入司的標配大禮包，你到時候應該也會被分到一盞，晚上拿來照明，白天抱著睡午覺都很不錯……就是這裏了。”
他們說著，在一間不算特別大的宅子門前站定。
張府……夏秋桐擡頭往那宅門上的牌匾看了一眼。
“這裏是我們提刑司在小湖州的分部。”宋煬叩了叩門，一邊說，“我們司總部在大燕朝國都龍盛城，目前共有267處分部，而小湖州分部則是離南安城最近的一處，大哥現在也在裏面。”
“大哥？沈貍雙嗎？”夏秋桐想到了那個有著一雙狐貍眼身材高大的美型聖誕樹。
“嗯，他是我們司四相之一的玄武，也是我宋煬唯一的大哥，我倆可是拜過碼頭的生死之交哦。”宋煬說著挺了挺胸膛，神情頗為驕傲。
門很快開了一道小縫，一個紮著兩個小髻的童子探出圓滾滾的腦袋：“兩位是？”
“去，將這拿去給你家張老爺看看。”宋煬從懷裏摸出一塊凝碧色的，刻著玄字的滿圓小佩遞到那童子的手上。那童子掩門而去，沒一會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開門，“公子請，小姐請，我家老爺馬上就到。”
宋煬和夏秋桐跟著童子來到宅院內，就見一個留著長須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穿過落花的長廊快步走來。
在下令將那引路童子屏退後他對著宋煬和夏秋桐就是一鞠：“蒼玄道外門弟子張明涯見過兩位前輩，沈師兄已先行步入地閣，師弟這就給兩位領路。”
說完，他畢恭畢敬地將那枚玄字玉佩雙手交還給了宋煬。
蒼玄道？外門弟子？師兄？師弟？
夏秋桐望向了宋煬，後者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張明涯帶著他們繞到了後院一間廂房門前：“那師兄師姐你們二位先忙，師弟不再打擾。”說罷便又是一鞠躬，掩好門後快步退下。
宋煬舉起燈籠照了下這間廂房，素白幹凈的房間裏茶案床鋪木櫃妝臺一並俱全，桌上是正燃的銅青香案，墻上則掛了幅半人高的畫卷，畫上的窈窕女仙簪著玉釵，手捧月華般的銀泉，脈脈含情的眼眸凝望著桂樹下嚼食草藥的皎白玉兔。
“蒼玄道是什麽，那位張老爺又為自稱師弟？他不知道提刑司嗎？”見宋煬打著燈左右掃眼，似乎在找著什麽東西，夏秋桐出聲問道。
“張明涯，壬寅年第137案的受害者，原是雲樾國楊柳城的富商，但滿門92口被137案的穿越者一夜屠光。”宋煬神色肅穆，掌燈的手微微握緊，“這是我師傅「無名」辦的案子，據他說，當時他趕到案發現場時張家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只剩下張明涯被赤身裸體的綁在院子裏的那棵大槐樹上。因為穿越者的任務就是要讓他活著，眼睜睜地無比屈辱地看著自己的家人像草芥一般死去。”
宋煬的喉頭哽咽了一下，才接著道，“他受到的創傷太大，以至於無法完全用禁物抹除記憶。於是被提刑司吸收，安排為小湖州分部的工作人員。他對外的身份是小湖州來福米鋪的張老板，而平日裏則負責收集那些疑似穿越者手筆的詭譎案件，上報給我們提刑官。”
“幾乎所有分部的工作人員都同他一樣，是穿越者案件的幸存者，懷抱著對穿越者的仇恨。但他們大多為普通人，沒有禦使禁物的潛力，知曉真相與接觸禁物只會讓他們崩潰。所以我們選擇利用鬼神之說，編纂了妖魔肆虐天道不公的假說，以及一個與妖邪鬥爭的蒼玄道，並將他們定義為外門弟子。”宋煬嘆了口氣，眼神裏是滿溢的悲傷，“這是一個迫不得已的謊言。”
夏秋桐點了點頭，小小的廂房裏一時寂靜無聲。
“找到了。”
在尋找了一番後，宋煬走到了那副女仙畫像的跟前。指尖在女仙手捧著的那如長綢般的銀色細膩的水流上輕輕一觸。就聽哢得一聲，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一人寬窄的小洞。
“分部建在張宅地下？”夏秋桐跟著宋煬向下走，越走越覺得視覺開闊，“感覺面積不太對。”
她第一時間以為是某種擴容空間的禁物，但並沒有感覺到類似的能量場。
“因為需要存放禁物，所以分部基本都在地下。面積的話是因為我們買下了臨近的三棟宅子並把它們的地下打通。”宋煬解釋道，“為了不讓宅院落空讓人察覺出端倪，那些宅子也有住人，不過他們跟張明涯不一樣並不是我們提刑司安排的工作人員，而是實打實的租戶……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幹嘛，多收兩份租金不好嘛，提刑司行動也是需要經費的！”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眼神刺激到了這位心虛的小小少年的夏秋桐默默挪開視線。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她想了想又接著道，“你們提刑官說話都是這種風格嗎……”
這是她一直想吐槽的一點，雖然沈貍雙這群提刑官一直宣稱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但相比於夏冬蕓傅家揚他們這些古色古香的人，這兩位無論是服化道還是臺詞都未免太現代化了一點，感覺像是從隔壁現言片場拉過來濫竽充數的。
“這沒什麽稀奇的，畢竟我們都跟穿越者們打交道那麽久了。而且為了跟擁有特殊能力的他們抗衡，我們需要頻繁使用禁物，這也會導致我們被禁物裏面摻雜的靈魂與記憶碎片反向汙染，一部分自我被它們剝奪。”像是自嘲一般，宋煬曲起手指，彈出一根雪亮鋒利的羽毛，“我知道你也是穿越者，但可別太小瞧我們了，我們對你們那個世界的了解可未必比你們少……”他語氣得意道，“就像我知道在你們那裏，形容食物的美味就可以說——這真是好吃到翹腳腳嚕。”
“……”夏秋桐一時語塞，扭過頭決定裝作沒聽見。
但是，靈魂……
記憶碎片她倒是領略過，就是那則承載著原主記憶的信息流，但靈魂？人類真的有靈魂存在嗎？又是什麽樣式的？
而且禁物的汙染又是什麽？
不過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為她看到了一身狐絨簇金絲厚袍的沈貍雙，和他身旁躺在一張木床之上的——陳安的屍體。
這家夥不熱嘛…好像每次都穿得很厚。夏秋桐心想。
地下昏暗，只有幾顆鑲嵌在石壁上的綠色夜明珠和沈貍雙腳邊一籠明黃跳動的火焰提供照明。
夏秋桐打眼一掃，這處地下空間占地頗大，但被照到的石壁並不十分平潤光滑，而是像大刀闊斧般帶著被切割出的鋒硬線條，粗獷中隱隱帶著肅殺氣息。
而在沈貍雙身後，淩亂擺放著幾套桌椅和好幾個如月弧一般錯落排開的巨大紅木架子，架子上則擺滿了各種卷宗和數不清的奇形怪狀的雜物。但似乎上面並沒有灰塵，也不知是用了特殊的手段保管還是說它們有被時常翻動擦拭。
而架子再往後就是連光也觸及不到的黑暗了，但夏秋桐本能地覺得那片黑暗中藏著極為不妙的東西，這讓她心生警惕。
沈貍雙聽到了腳步聲，但並沒有急著擡眼，而是繼續雙持著細窄鋒利的尖刀，像是切開一塊多汁的牛排那樣慢條斯理地將刀切進陳安赤裸的胸膛裏。
他默念著。幾串細小的熒綠色的繁覆符號如鎖鏈一般字筆勾連著浮現在半空，而後緩緩滲入沈貍雙切割出來的創口。
“起。”
就聽一聲悶響，藻束般的字鏈交纏拉起一顆鮮紅的心臟。那心臟沐浴在一層乳白的微光裏，甚至還在勃勃跳動著！
“凝。”
隨著沈貍雙第二聲字決，那些文字貼緊心臟將它包裹，同時沈貍雙扯過身後的一張桌子，在桌上一只空著的銅盆邊沿輕輕一敲。那銅盆兀自顫抖著，居然湧出了清澈的流水。
他神情凝重，將被封牢的心臟浸沒於水中。夏秋桐凝望著他，便見他唇色泛白眉頭深鎖，眸中的深紫凝了又散。
良久，那顆綠色飽滿的心臟如氣球一般洩氣幹癟了下去，原本無形輕盈的字鏈也變得像沼泥一樣幹枯。沈貍雙剝開暗綠的泥刻，裏面是一顆幽白渾濁半截小指大小的晶柱。
夏秋桐全程感受著空氣裏那微弱的能量變化，從陳安的心臟到沈貍雙手上的晶體，能量場樣式經歷了一次重新編程，但本質沒有過多改變。
“它的名字是「錯愕」。”沈貍雙辨認著泥殼上尚未幹涸的發光文字，“只有夠使用三次，效果是令使用者目光接觸的對象產生最多1s的恍身。”他轉頭看向夏秋桐，“屍體心核殘留的能量所剩無幾，只有肌動力還能榨取出一些。其他部分應該都已經被你吸收了。”
“心核？肌動力？”
夏秋桐剛出聲，便見沈貍雙腳邊木床上的屍體如齏粉般消解，散盡在這幽廣的地間中。
“謀殺者系統並沒有將穿越者們本來的身體轉移過來，因為這樣太耗費能量。所以它只抓取了穿越者們的意識，而後用力量在我們世界重新覆制了一個與他們原身體數據相同的軀體作為意識載具。而我們提刑司則將這部分塑造並維持仿生身體運作的能量稱為肌動力，而將穿越者們攜帶的系統部分稱為「心核」。”沈貍雙解釋道，“煉化穿越者們的全部，抽取他們心核與機體中的力量重新塑造——這就是禁物的真相。”
夏秋桐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簡單來說穿越者除卻意識以外的一切都是一個叫謀殺者系統的東西創造的，都具備能量。
作為主體的心核，也就是小機器人由於存在載體可以被夏秋桐吸收，而機動力由於純粹以能量的形式存在於穿越者的仿生軀體裏，所以夏秋桐無法提取，強行抽取也只會讓其逸散。
但提刑官們擁有某種煉化手段，可以將機動力與心核一同提煉重構成【禁物】。但在夏秋桐看來，這種提煉方式雖然新穎但過於粗糙。比如沈貍雙這一次的提煉，能量的損耗率就高達32.75%。
“所以如你所見，我身上穿著的，佩戴著的、使用著的。包括這地方你現在所有可以看見的東西，每一項都代表著一條人命。加入我們，意味你要使用它們，它們可能來自於一只眼睛、一顆心臟、一截斷指……你撫摸著它們，驅使著它們，甚至有時會聽到它們對你的呼喚。它們會孜孜不倦地妄要拽住你的靈魂！”沈貍雙握著尖刀，逼視著夏秋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現在告訴我，你真的不害怕嗎？”
突然聽到一番黑深殘中二宣言的夏秋桐：……？
看夏秋桐的神色，沈貍雙就知道自己辦了件蠢事。怎麽會這樣？明明以前這可把鶴君那小子嚇得夠嗆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連內褲穿的都是禁物？”夏秋桐合理質疑。
沈貍雙錯愕：“啊啊不是……沒有這麽誇張，只是這身袍子還有我身上佩戴的首飾是……”
“那那張桌子也是禁物？那堆架子也都是嗎？”夏秋桐繼續逼問。
“呃……這些不是，架子放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有小部分不算……”沈貍雙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跟我說什麽全部？”夏秋桐淡淡道，“我能理解你想要營造那種黑惡嚴肅壯闊沈重的氛圍感，但我並不吃這一套。所以，請將我應該知道的信息，以你能想到的最精準的措辭總結整理並給到我。提高效率的第一步就是少說廢話。”
沈貍雙的表情明顯凝滯了一下。而目睹了自家那位一貫腹黑優雅的大哥吃癟的宋煬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隨即就被沈貍雙狠狠瞪了一眼。
“先從我覺得最重要的開始吧。”夏秋桐沒有理會這兩個在用眼神瘋狂交流的哥倆，拉了把椅子幹脆坐下，“謀殺者系統是什麽？跟我吸收的系統……或者說心核不是一個東西嗎？”
“謀殺者系統是我們從穿越者口中得到的名字，他們是這樣稱呼自己身上綁定的系統的。但我們提刑司通過調查推斷對二者作出了區分，我們傾向於認定謀殺者系統是一個更宏觀的具備強大力量與自體意識的存在，而穿越者們身上的「心核」則是祂註入的能力碎片，是祂強大力量與意識的分身。祂的本體因未知的原因無法降臨這個世界，於是便從另一端的世界源源不斷的抓取並投放穿越者，為他們安裝心核賦予力量，然後發布一系列謀殺任務，以制造各種荒誕激烈的殺戮戲劇篡寫這個世界的故事。”沈貍雙鎮定情緒，整理語言道。
“又是故事？”這是夏秋桐第二次聽到這個字眼。
“你覺得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麽？”沈貍雙反問道，“或者說，在無數又無數個之後的未來，那時候的人們又將如何看待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
夏秋桐停頓了一瞬，一息之間無數哲學與物理相關的知識被她抽調進腦海。她想說物質的存在本質上是客觀的，並不能與未來人們的意識投射構成關聯。但這顯然不是沈貍雙想聽到的答案。
“你想說……歷史嗎？”夏秋桐斟酌道。
“更準確的說是一個又一個重要到能被形成記錄的故事。”沈貍雙點頭道，“就像有話說一個人真正的死去不是軀體的亡昳而是被所有人遺忘。如果你將這個世界視作一本書，那麽那些發生在不同時代的一個個鮮明精彩的故事就是串聯起這個世界的主線，奠定著整本書的基調。而謀殺者系統所作的，就是將祂精心策劃的殺戮故事填充進世界的書頁上，逐步侵蝕直至葬送掉這個世界的核心。”
“世界的核心？這是什麽東西？也是那些穿越者告訴你們的嗎？”這聽起來就像是有一把創世神的寶劍，擁有它就會被認可為世界之主一樣荒謬。
中二且不符合科學。
“目前這還只是我們的推斷，否則無法解釋祂為什麽要采取這些行為。”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一個熱愛殺戮與狗血戲碼的瘋子？或者其實它根本就沒有意識？只是這個世界的某種自毀傾向……你懂的，在更宏觀的尺度下萬物熵的流失是必然的運動規律。”以目前所知的情報演繹推理來看，這兩項推論的可能性分別高達30.27%和39.25%。
“我們無從得知。”沈貍雙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但至少我們知道我們要阻止這些穿越者，阻止這些外來的豺狼對我們世界的侵略。”
“所以你們選擇利用禁物？利用穿越者們的力量？這不違背了你們的自主體系嗎？還是讓謀殺者系統的一部分融入了你們所謂的故事裏。”
“我們沒有辦法，為了與穿越者抗衡只能化用一部分他們的力量，否則我們加起來都抵不過他們一根手指。”沈貍雙嘆息道，“所以為了避免對世界造成轟動性影響，我們隱藏了禁物和穿越者們的存在，隱瞞了提刑司的本質，並對外以蒼玄道的身份活動，用驅鬼逐邪來給我們的行動定名。”
“而且由於命氣的限制，我們提刑司包含玄祖東皇在內目前只有21位在職的提刑官。”沈貍雙補充道，“約束行為，約束人數，盡量將我們對世界的影響降到最近，這已經是我們提刑司能給出的最好的方法了。”
“命氣又是什麽？”這越來越像奇幻故事了。
“我繼續拿書來舉例子吧，一本書有故事有主線，自然也會有各式各樣的角色。這些角色在書中的影響力有大有小，比如有能以一己之力決定劇情走向的主角，也有只是在某個世界中露一下面的路人甲。而這種對世界線的影響力，我們稱之為命氣。”沈貍雙垂下眼眸，語氣有些沈重，“我們所有的提刑官都是身負龐大命氣之人，而唯有我們，才能夠使用源於另一個世界的禁物的力量，可以支付相應的代價。”
他說著點了點身前的桌面，那裏是一張攤開的頁角泛黃的長卷。
“我們沒有心核的保護，所以使用禁物對我們造成一定的副作用，而當我們無法承受負擔時，我們就需要交付命氣來平衡掉支取力量的代價。”沈貍雙的眸裏深藏著哀傷，“而當命氣被取用殆盡，也就意味著角色該從故事中退場。投射進現實中，便是死亡。”
他的睫尖輕輕一顫。
“所以除了東皇不朽至今，歷代沒有任何一位提刑官能夠活過三十五歲。”
夏秋桐點點頭，順著他的指尖，看向那幹黃紙卷上的文字——
最早的一起謀殺案記錄於平陽歷12年，那年名動南襄的妙音娘子顏楚玥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舞臺上被切成了屍塊。
近千年來，攜帶著特殊能力的穿越者們被謀殺者系統一個又一個送往這個世界，企圖制造各種詭譎殘忍的命案以篡寫歷史，直至將這個世界殺死。
為了反抗外來者的侵略，提刑司應運而生。
“我們在玄祖東皇大人的帶領下追殺那些穿越者們，用他們的屍骨制作帶有神奇力量的禁物，用我們的命氣來支付使用的代價，直到我們死亡。”
沈貍雙看著夏秋桐，牽過她的手摁在胸前，那裏是勃勃跳動著的心臟。
他的眸中映著璨亮的火光。
“我們是逐光的飛蛾，燃燈的信子，是穩定船錨的鏈條，也是一簇簇終將熄滅但延綿不絕的火焰。
我們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也是書寫著這個世界的筆。
我們是——提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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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
鶴翼破風，夏秋桐抓緊宋煬頸後的翎羽趴在他背上，半個時辰後他們出現在了一座水鄉小城的上空。
“就降落在這裏吧，剩下的一點路程我們走過去，免得被夜巡的官兵發現了。”宋煬一個俯沖輕快地掠進城裏，鶴趾在城墻面用力一登便化回了雙足。他伸出手，想拉住失去坐力驟然墜下的夏秋桐，卻覺到肩頭忽然一沈——
夏秋桐單手壓住他的左肩，鷂子般翻飛而起，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好身手。”宋煬讚了一聲，聳動著雙肩將最後一根羽毛縮進體內。
“這裏是小湖州？”依據原主記憶裏的雲樾國地圖，配合方位和鶴行的速度，夏秋桐很快就確定了目前所在的位置——離南安足有八十多公裏，有著“天下桑絲歸雲樾，雲樾桑盡小湖州”的絲綢之鄉小湖州。
“姑娘聰慧！大哥曾說你智計近妖，我現下是越來越相信了。”宋煬說著從袖子裏抖出一個折疊的籠燈，搖晃了兩下這白紙折成的燈籠就亮了起來。他走在前頭，“夏姑娘你跟我來。”
“這也是你們那些……道具中的一種？”夏秋桐看著那燈籠，註意到它的光暈十分穩定，不似尋常燭火那般會隨風而搖。
而且她也從這盞燈的身上感受到與沈貍雙那堆道具類似的能量波動，不過並不強烈，而且能感覺到其並不完整，某些部分缺失或是被弱化。
“是也不是。它是禁物……也就是夏姑娘你口中的道具【佛掌燈】的一件子體分流，名曰【靈掌燈】。分流後子體的能量相較於原件百不存一，但同樣的，使用它的代價也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宋煬將燈籠湊到夏秋桐身前，“姑娘要摸一下嗎？”
夏秋桐依言將手搭上雪白的籠紙，指尖觸及到了如日曬般令人舒適的溫度，甚至身子也跟著莫名暢快了不少。
“不錯吧，雖說效用被大幅度削弱，但【靈掌燈】還是具備一部分【佛掌燈】固魂寧神的功能的。”宋煬解說道，“這是我們提刑司新人入司的標配大禮包，你到時候應該也會被分到一盞，晚上拿來照明，白天抱著睡午覺都很不錯……就是這裏了。”
他們說著，在一間不算特別大的宅子門前站定。
張府……夏秋桐擡頭往那宅門上的牌匾看了一眼。
“這裏是我們提刑司在小湖州的分部。”宋煬叩了叩門，一邊說，“我們司總部在大燕朝國都龍盛城，目前共有267處分部，而小湖州分部則是離南安城最近的一處，大哥現在也在裏面。”
“大哥？沈貍雙嗎？”夏秋桐想到了那個有著一雙狐貍眼身材高大的美型聖誕樹。
“嗯，他是我們司四相之一的玄武，也是我宋煬唯一的大哥，我倆可是拜過碼頭的生死之交哦。”宋煬說著挺了挺胸膛，神情頗為驕傲。
門很快開了一道小縫，一個紮著兩個小髻的童子探出圓滾滾的腦袋：“兩位是？”
“去，將這拿去給你家張老爺看看。”宋煬從懷裏摸出一塊凝碧色的，刻著玄字的滿圓小佩遞到那童子的手上。那童子掩門而去，沒一會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開門，“公子請，小姐請，我家老爺馬上就到。”
宋煬和夏秋桐跟著童子來到宅院內，就見一個留著長須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穿過落花的長廊快步走來。
在下令將那引路童子屏退後他對著宋煬和夏秋桐就是一鞠：“蒼玄道外門弟子張明涯見過兩位前輩，沈師兄已先行步入地閣，師弟這就給兩位領路。”
說完，他畢恭畢敬地將那枚玄字玉佩雙手交還給了宋煬。
蒼玄道？外門弟子？師兄？師弟？
夏秋桐望向了宋煬，後者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張明涯帶著他們繞到了後院一間廂房門前：“那師兄師姐你們二位先忙，師弟不再打擾。”說罷便又是一鞠躬，掩好門後快步退下。
宋煬舉起燈籠照了下這間廂房，素白幹凈的房間裏茶案床鋪木櫃妝臺一並俱全，桌上是正燃的銅青香案，墻上則掛了幅半人高的畫卷，畫上的窈窕女仙簪著玉釵，手捧月華般的銀泉，脈脈含情的眼眸凝望著桂樹下嚼食草藥的皎白玉兔。
“蒼玄道是什麽，那位張老爺又為自稱師弟？他不知道提刑司嗎？”見宋煬打著燈左右掃眼，似乎在找著什麽東西，夏秋桐出聲問道。
“張明涯，壬寅年第137案的受害者，原是雲樾國楊柳城的富商，但滿門92口被137案的穿越者一夜屠光。”宋煬神色肅穆，掌燈的手微微握緊，“這是我師傅「無名」辦的案子，據他說，當時他趕到案發現場時張家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只剩下張明涯被赤身裸體的綁在院子裏的那棵大槐樹上。因為穿越者的任務就是要讓他活著，眼睜睜地無比屈辱地看著自己的家人像草芥一般死去。”
宋煬的喉頭哽咽了一下，才接著道，“他受到的創傷太大，以至於無法完全用禁物抹除記憶。於是被提刑司吸收，安排為小湖州分部的工作人員。他對外的身份是小湖州來福米鋪的張老板，而平日裏則負責收集那些疑似穿越者手筆的詭譎案件，上報給我們提刑官。”
“幾乎所有分部的工作人員都同他一樣，是穿越者案件的幸存者，懷抱著對穿越者的仇恨。但他們大多為普通人，沒有禦使禁物的潛力，知曉真相與接觸禁物只會讓他們崩潰。所以我們選擇利用鬼神之說，編纂了妖魔肆虐天道不公的假說，以及一個與妖邪鬥爭的蒼玄道，並將他們定義為外門弟子。”宋煬嘆了口氣，眼神裏是滿溢的悲傷，“這是一個迫不得已的謊言。”
夏秋桐點了點頭，小小的廂房裏一時寂靜無聲。
“找到了。”
在尋找了一番後，宋煬走到了那副女仙畫像的跟前。指尖在女仙手捧著的那如長綢般的銀色細膩的水流上輕輕一觸。就聽哢得一聲，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一人寬窄的小洞。
“分部建在張宅地下？”夏秋桐跟著宋煬向下走，越走越覺得視覺開闊，“感覺面積不太對。”
她第一時間以為是某種擴容空間的禁物，但並沒有感覺到類似的能量場。
“因為需要存放禁物，所以分部基本都在地下。面積的話是因為我們買下了臨近的三棟宅子並把它們的地下打通。”宋煬解釋道，“為了不讓宅院落空讓人察覺出端倪，那些宅子也有住人，不過他們跟張明涯不一樣並不是我們提刑司安排的工作人員，而是實打實的租戶……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幹嘛，多收兩份租金不好嘛，提刑司行動也是需要經費的！”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眼神刺激到了這位心虛的小小少年的夏秋桐默默挪開視線。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她想了想又接著道，“你們提刑官說話都是這種風格嗎……”
這是她一直想吐槽的一點，雖然沈貍雙這群提刑官一直宣稱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但相比於夏冬蕓傅家揚他們這些古色古香的人，這兩位無論是服化道還是臺詞都未免太現代化了一點，感覺像是從隔壁現言片場拉過來濫竽充數的。
“這沒什麽稀奇的，畢竟我們都跟穿越者們打交道那麽久了。而且為了跟擁有特殊能力的他們抗衡，我們需要頻繁使用禁物，這也會導致我們被禁物裏面摻雜的靈魂與記憶碎片反向汙染，一部分自我被它們剝奪。”像是自嘲一般，宋煬曲起手指，彈出一根雪亮鋒利的羽毛，“我知道你也是穿越者，但可別太小瞧我們了，我們對你們那個世界的了解可未必比你們少……”他語氣得意道，“就像我知道在你們那裏，形容食物的美味就可以說——這真是好吃到翹腳腳嚕。”
“……”夏秋桐一時語塞，扭過頭決定裝作沒聽見。
但是，靈魂……
記憶碎片她倒是領略過，就是那則承載著原主記憶的信息流，但靈魂？人類真的有靈魂存在嗎？又是什麽樣式的？
而且禁物的汙染又是什麽？
不過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為她看到了一身狐絨簇金絲厚袍的沈貍雙，和他身旁躺在一張木床之上的——陳安的屍體。
這家夥不熱嘛…好像每次都穿得很厚。夏秋桐心想。
地下昏暗，只有幾顆鑲嵌在石壁上的綠色夜明珠和沈貍雙腳邊一籠明黃跳動的火焰提供照明。
夏秋桐打眼一掃，這處地下空間占地頗大，但被照到的石壁並不十分平潤光滑，而是像大刀闊斧般帶著被切割出的鋒硬線條，粗獷中隱隱帶著肅殺氣息。
而在沈貍雙身後，淩亂擺放著幾套桌椅和好幾個如月弧一般錯落排開的巨大紅木架子，架子上則擺滿了各種卷宗和數不清的奇形怪狀的雜物。但似乎上面並沒有灰塵，也不知是用了特殊的手段保管還是說它們有被時常翻動擦拭。
而架子再往後就是連光也觸及不到的黑暗了，但夏秋桐本能地覺得那片黑暗中藏著極為不妙的東西，這讓她心生警惕。
沈貍雙聽到了腳步聲，但並沒有急著擡眼，而是繼續雙持著細窄鋒利的尖刀，像是切開一塊多汁的牛排那樣慢條斯理地將刀切進陳安赤裸的胸膛裏。
他默念著。幾串細小的熒綠色的繁覆符號如鎖鏈一般字筆勾連著浮現在半空，而後緩緩滲入沈貍雙切割出來的創口。
“起。”
就聽一聲悶響，藻束般的字鏈交纏拉起一顆鮮紅的心臟。那心臟沐浴在一層乳白的微光裏，甚至還在勃勃跳動著！
“凝。”
隨著沈貍雙第二聲字決，那些文字貼緊心臟將它包裹，同時沈貍雙扯過身後的一張桌子，在桌上一只空著的銅盆邊沿輕輕一敲。那銅盆兀自顫抖著，居然湧出了清澈的流水。
他神情凝重，將被封牢的心臟浸沒於水中。夏秋桐凝望著他，便見他唇色泛白眉頭深鎖，眸中的深紫凝了又散。
良久，那顆綠色飽滿的心臟如氣球一般洩氣幹癟了下去，原本無形輕盈的字鏈也變得像沼泥一樣幹枯。沈貍雙剝開暗綠的泥刻，裏面是一顆幽白渾濁半截小指大小的晶柱。
夏秋桐全程感受著空氣裏那微弱的能量變化，從陳安的心臟到沈貍雙手上的晶體，能量場樣式經歷了一次重新編程，但本質沒有過多改變。
“它的名字是「錯愕」。”沈貍雙辨認著泥殼上尚未幹涸的發光文字，“只有夠使用三次，效果是令使用者目光接觸的對象產生最多1s的恍身。”他轉頭看向夏秋桐，“屍體心核殘留的能量所剩無幾，只有肌動力還能榨取出一些。其他部分應該都已經被你吸收了。”
“心核？肌動力？”
夏秋桐剛出聲，便見沈貍雙腳邊木床上的屍體如齏粉般消解，散盡在這幽廣的地間中。
“謀殺者系統並沒有將穿越者們本來的身體轉移過來，因為這樣太耗費能量。所以它只抓取了穿越者們的意識，而後用力量在我們世界重新覆制了一個與他們原身體數據相同的軀體作為意識載具。而我們提刑司則將這部分塑造並維持仿生身體運作的能量稱為肌動力，而將穿越者們攜帶的系統部分稱為「心核」。”沈貍雙解釋道，“煉化穿越者們的全部，抽取他們心核與機體中的力量重新塑造——這就是禁物的真相。”
夏秋桐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簡單來說穿越者除卻意識以外的一切都是一個叫謀殺者系統的東西創造的，都具備能量。
作為主體的心核，也就是小機器人由於存在載體可以被夏秋桐吸收，而機動力由於純粹以能量的形式存在於穿越者的仿生軀體裏，所以夏秋桐無法提取，強行抽取也只會讓其逸散。
但提刑官們擁有某種煉化手段，可以將機動力與心核一同提煉重構成【禁物】。但在夏秋桐看來，這種提煉方式雖然新穎但過於粗糙。比如沈貍雙這一次的提煉，能量的損耗率就高達32.75%。
“所以如你所見，我身上穿著的，佩戴著的、使用著的。包括這地方你現在所有可以看見的東西，每一項都代表著一條人命。加入我們，意味你要使用它們，它們可能來自於一只眼睛、一顆心臟、一截斷指……你撫摸著它們，驅使著它們，甚至有時會聽到它們對你的呼喚。它們會孜孜不倦地妄要拽住你的靈魂！”沈貍雙握著尖刀，逼視著夏秋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現在告訴我，你真的不害怕嗎？”
突然聽到一番黑深殘中二宣言的夏秋桐：……？
看夏秋桐的神色，沈貍雙就知道自己辦了件蠢事。怎麽會這樣？明明以前這可把鶴君那小子嚇得夠嗆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連內褲穿的都是禁物？”夏秋桐合理質疑。
沈貍雙錯愕：“啊啊不是……沒有這麽誇張，只是這身袍子還有我身上佩戴的首飾是……”
“那那張桌子也是禁物？那堆架子也都是嗎？”夏秋桐繼續逼問。
“呃……這些不是，架子放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有小部分不算……”沈貍雙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跟我說什麽全部？”夏秋桐淡淡道，“我能理解你想要營造那種黑惡嚴肅壯闊沈重的氛圍感，但我並不吃這一套。所以，請將我應該知道的信息，以你能想到的最精準的措辭總結整理並給到我。提高效率的第一步就是少說廢話。”
沈貍雙的表情明顯凝滯了一下。而目睹了自家那位一貫腹黑優雅的大哥吃癟的宋煬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隨即就被沈貍雙狠狠瞪了一眼。
“先從我覺得最重要的開始吧。”夏秋桐沒有理會這兩個在用眼神瘋狂交流的哥倆，拉了把椅子幹脆坐下，“謀殺者系統是什麽？跟我吸收的系統……或者說心核不是一個東西嗎？”
“謀殺者系統是我們從穿越者口中得到的名字，他們是這樣稱呼自己身上綁定的系統的。但我們提刑司通過調查推斷對二者作出了區分，我們傾向於認定謀殺者系統是一個更宏觀的具備強大力量與自體意識的存在，而穿越者們身上的「心核」則是祂註入的能力碎片，是祂強大力量與意識的分身。祂的本體因未知的原因無法降臨這個世界，於是便從另一端的世界源源不斷的抓取並投放穿越者，為他們安裝心核賦予力量，然後發布一系列謀殺任務，以制造各種荒誕激烈的殺戮戲劇篡寫這個世界的故事。”沈貍雙鎮定情緒，整理語言道。
“又是故事？”這是夏秋桐第二次聽到這個字眼。
“你覺得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麽？”沈貍雙反問道，“或者說，在無數又無數個之後的未來，那時候的人們又將如何看待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
夏秋桐停頓了一瞬，一息之間無數哲學與物理相關的知識被她抽調進腦海。她想說物質的存在本質上是客觀的，並不能與未來人們的意識投射構成關聯。但這顯然不是沈貍雙想聽到的答案。
“你想說……歷史嗎？”夏秋桐斟酌道。
“更準確的說是一個又一個重要到能被形成記錄的故事。”沈貍雙點頭道，“就像有話說一個人真正的死去不是軀體的亡昳而是被所有人遺忘。如果你將這個世界視作一本書，那麽那些發生在不同時代的一個個鮮明精彩的故事就是串聯起這個世界的主線，奠定著整本書的基調。而謀殺者系統所作的，就是將祂精心策劃的殺戮故事填充進世界的書頁上，逐步侵蝕直至葬送掉這個世界的核心。”
“世界的核心？這是什麽東西？也是那些穿越者告訴你們的嗎？”這聽起來就像是有一把創世神的寶劍，擁有它就會被認可為世界之主一樣荒謬。
中二且不符合科學。
“目前這還只是我們的推斷，否則無法解釋祂為什麽要采取這些行為。”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一個熱愛殺戮與狗血戲碼的瘋子？或者其實它根本就沒有意識？只是這個世界的某種自毀傾向……你懂的，在更宏觀的尺度下萬物熵的流失是必然的運動規律。”以目前所知的情報演繹推理來看，這兩項推論的可能性分別高達30.27%和39.25%。
“我們無從得知。”沈貍雙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但至少我們知道我們要阻止這些穿越者，阻止這些外來的豺狼對我們世界的侵略。”
“所以你們選擇利用禁物？利用穿越者們的力量？這不違背了你們的自主體系嗎？還是讓謀殺者系統的一部分融入了你們所謂的故事裏。”
“我們沒有辦法，為了與穿越者抗衡只能化用一部分他們的力量，否則我們加起來都抵不過他們一根手指。”沈貍雙嘆息道，“所以為了避免對世界造成轟動性影響，我們隱藏了禁物和穿越者們的存在，隱瞞了提刑司的本質，並對外以蒼玄道的身份活動，用驅鬼逐邪來給我們的行動定名。”
“而且由於命氣的限制，我們提刑司包含玄祖東皇在內目前只有21位在職的提刑官。”沈貍雙補充道，“約束行為，約束人數，盡量將我們對世界的影響降到最近，這已經是我們提刑司能給出的最好的方法了。”
“命氣又是什麽？”這越來越像奇幻故事了。
“我繼續拿書來舉例子吧，一本書有故事有主線，自然也會有各式各樣的角色。這些角色在書中的影響力有大有小，比如有能以一己之力決定劇情走向的主角，也有只是在某個世界中露一下面的路人甲。而這種對世界線的影響力，我們稱之為命氣。”沈貍雙垂下眼眸，語氣有些沈重，“我們所有的提刑官都是身負龐大命氣之人，而唯有我們，才能夠使用源於另一個世界的禁物的力量，可以支付相應的代價。”
他說著點了點身前的桌面，那裏是一張攤開的頁角泛黃的長卷。
“我們沒有心核的保護，所以使用禁物對我們造成一定的副作用，而當我們無法承受負擔時，我們就需要交付命氣來平衡掉支取力量的代價。”沈貍雙的眸裏深藏著哀傷，“而當命氣被取用殆盡，也就意味著角色該從故事中退場。投射進現實中，便是死亡。”
他的睫尖輕輕一顫。
“所以除了東皇不朽至今，歷代沒有任何一位提刑官能夠活過三十五歲。”
夏秋桐點點頭，順著他的指尖，看向那幹黃紙卷上的文字——
最早的一起謀殺案記錄於平陽歷12年，那年名動南襄的妙音娘子顏楚玥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舞臺上被切成了屍塊。
近千年來，攜帶著特殊能力的穿越者們被謀殺者系統一個又一個送往這個世界，企圖制造各種詭譎殘忍的命案以篡寫歷史，直至將這個世界殺死。
為了反抗外來者的侵略，提刑司應運而生。
“我們在玄祖東皇大人的帶領下追殺那些穿越者們，用他們的屍骨制作帶有神奇力量的禁物，用我們的命氣來支付使用的代價，直到我們死亡。”
沈貍雙看著夏秋桐，牽過她的手摁在胸前，那裏是勃勃跳動著的心臟。
他的眸中映著璨亮的火光。
“我們是逐光的飛蛾，燃燈的信子，是穩定船錨的鏈條，也是一簇簇終將熄滅但延綿不絕的火焰。
我們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也是書寫著這個世界的筆。
我們是——提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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